《梦里》千里花城

7、对不起

　　奶奶，是在我小学六年级那年去世的。

　　早饭已经好了，母亲叫了奶奶的名字，但奶奶并没有答应。

　　推开门，奶奶僵直的坐在床上，早没有了呼吸。

　　我至今不知道，是要怎样那样毫无预兆的失去生命，上辈子，我由于自己古怪暴躁的性格与扭曲的认知，对奶奶也不好，至少，在那时，我是觉得，我与奶奶是没什么感情的。

　　现如今想来，奶奶是在夜晚手指疼的受不了而去世的吗？

　　那样冷，那么黑，奶奶去世的那样安静，疼了不喊不叫。她怨吗？

　　我想，是怨的。

　　可，那时的我仅仅因为没有玩伴，在奶奶去世的那一天却去了学校。

　　奶奶，对不起。

　　我小时候，太想逃避现实的生活了。所以封闭了五感停滞了感情的成长。

　　直到经年以后，我常常想起你，然后自认为罪孽深重。

　　当时只道是寻常，回首满目是荒唐。

　　幸得一梦。

　　梦中，我上学的途中，看见奶奶说的草药，总撅了给奶奶带回家捣了敷手。奶奶的手一节一节的坏掉，总是很疼。可我们家太穷了，没有更加好的方式去治疗，只能常年的买一种涂的药。但，那好像并没有用。

　　我虽活两世却不是医生，对此也再没有寄希望于草药有用处的其他办法。

　　奶奶是个节俭的性子。她总是将她觉得好的东西留下来，给我们吃。

　　上辈子我因为父母说奶奶的病会传染，每当她给我东西时，我总不愿接。

　　当上辈子，直到奶奶去世，我也并没有得一样的病。

　　村中落后，大体是医生也断不得奶奶究竟是各种病，模糊说了会传染的话。父母才将奶奶隔在一边。

　　奶奶的温柔性子，总是不冲人发火的，那时，她一定很寂寞吧。

　　活过一辈子，我知奶奶的手不会传染，奶奶给我的饼，我接过与奶奶一人一半。

　　我在回溯的时光里珍惜的与奶奶相伴走过四五年。在我小学最后一年。奶奶走了。

　　这天，我没再去学校。家里不一会儿便来了许多人。进进出出都是人。

　　村里人就是这样，说凉薄刻薄，为了一棵树也会打的头破血流。但，谁家除了大事，倒又呼朋唤友的帮着忙进忙出。

　　我也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村里的规矩，坐夜是三天。

　　三天，我都没去学校。

　　前世有愧，今生，我想要送奶奶最后一程。

　　我在大人的帮助下帮奶奶穿好寿衣，看她们都出去了，我又拿了梳子将奶奶的头发梳好，编了独个的辫子。

　　奶奶年轻时，据说是个很美的女子。她是爱干净的，梳了辫子，便是温婉贤惠的样子。这个大家闺秀一样的女子，该走的体面一些。

　　棺材入了土，我站在墓碑前虔诚的跪拜，不求其他，只求这个温婉的女子来生福寿安康。

　　世上的感情，愧疚最是长情。

　　我前世一辈子的愧疚与惶惶的颓废。让我今生立誓，以后每年祭拜，以及每次经过庙宇，我皆只求此一愿。

　　愿我奶奶开始福寿安康。

　　不知苦楚，不信神佛。如今即知了苦楚，即使缥缈，我信了这神佛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