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心动》鹤梦鹤归来

9、晨曦中的牵挂

　　清晨六点十五分，淡金色的阳光如同融化的蜂蜜，斜斜切过教室门框上的铜制校徽时，顾中怡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走廊尽头。昨夜反复擦拭的泪痕仍在眼下洇开淡红的晕，像被晨露浸软的樱花花瓣，眼睑微微浮肿，睫毛粘在一起，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的校服第二颗纽扣松了半颗，露出纤细的锁骨，书包带被指尖摩挲得发皱，泛着微微的白痕。

　　坐在前排的苏莉正咬着笔杆发呆，瞥见那抹踉跄的身影，手中的课本“啪”地合上，塑料书皮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侧身时，马尾辫扫过课桌椅角，金属桌角在晨光中闪过冷冽的光。“顾......”后半句话突然哽在喉间，她望着对方红肿如小鹿的眼睛，指尖不由自主地拽住那截松垮的校服袖口，触感柔软得像团浸水的棉花。

　　顾中怡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指尖仍在无意识地缠绕书包带，尼龙材质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没事，真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尾音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颤巍巍地飘向天花板。她的目光掠过讲台上摊开的教案，李老师惯用的红钢笔斜插在墨水瓶里，笔尖还凝着一滴未干的墨水，像颗悬而未落的泪。

　　“昨天你没来，李老师抱着作业本找了你三趟。”苏莉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教室后墙的课程表，“是不是......”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顾中怡泛白的指节上，“家里的事？”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着翅膀掠过窗台，惊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

　　少女垂眸盯着课本上晕开的墨点，那是昨晚在医院走廊写作业时，泪水洇开的痕迹。消毒水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深夜急诊室的喧嚣。良久，她轻轻颔首，刘海扫过眉梢：“外婆有点不舒服，已经处理好了。等会我去办公室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痕，却在抬头时换上清浅的笑，酒窝里盛着晨光

　　身旁的秦俊忽然转身，木质课桌椅在地面拖出轻响。两本练习册轻轻推到她桌上，牛皮纸封面还带着体温，隐约能闻到纸页间夹着的蓝月亮洗衣液清香。“昨天的作业，数学最后一题解题步骤在第三页。”他顿了顿，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指腹蹭过自己干燥的唇瓣，“你嗓子......”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练习册上，叶脉清晰如掌纹。

　　“谢谢。”顾中怡接过本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没说昨天在医院走廊哭到声带撕裂，没说消毒水如何裹着恐惧钻进鼻腔，没说凌晨三点是自己的情绪接近崩溃，所有情绪都被压进指尖，在练习册扉页画下一道淡淡的折痕，像道隐秘的伤口。

　　课间，办公室飘来的茉莉花香混着碘伏味，顾中怡将外婆的病历单折成四折，小心翼翼塞进书包夹层。回到教室时，一罐冰糖雪梨正静静躺在课桌上，铝罐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沿着“润喉”二字蜿蜒而下，像谁清晨采来的晨露，又像昨夜强忍的泪水。

　　“便利店新到的口味。”秦俊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钢笔在指间转出银弧，却在触及她眼底青黑时骤然停顿。“冰过的。”水珠滴落在课桌上，洇湿了桌角的物理公式，sinθ在水迹中晕开，像段模糊的心事。

　　顾中怡指尖触到罐身的清凉，“谢谢。”

　　一周后的清晨，消毒水味道终于被六月的槐花香冲淡了些。顾外婆的手像秋日的叶脉，布满褐色的老年斑，轻轻覆在孙女手背上，皮肤松弛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中怡啊，外婆这条命是你从阎王爷那抢回来的。”老人望着病房窗外的香樟树，阳光在她眼角的皱纹里织出金线，每道皱纹都藏着 decades 的光阴，“读书这事啊，尽力就好。你看这树上的叶子，哪片不是各有各的长势？外婆就盼着你别留遗憾。”

　　少女鼻尖发酸，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她低头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果肉在玻璃碗里泛着莹润的光，倒映着病房里惨白的灯光。突然，老人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意外地清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是哪天外婆去了......"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在瞳孔里碎成星芒，"别难过，人总有这一天。老辈子常说人走了会变成鬼来看家里人。要是真的也还挺好。至少，我还能看你们最后一眼。你要是看到外婆变成鬼了你也不要害怕。外婆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外婆！”顾中怡猛地攥住老人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掌心，却在触到那松弛的皮肤时骤然松开。她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暴雨前振翅的蝴蝶，眼底泛起水光：“不许说这种话。”声音突然低下去，混着哽咽的气泡，“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她将外婆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那微弱的温度，"外婆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外婆变成鬼，我也最爱外婆。”

　　病房外，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外婆从前哄她入睡时的哼唱。玻璃罐里的冰糖雪梨还剩半罐，倒映着祖孙俩交叠的影子，在晨光里晃成一片温柔的水泽，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消毒水味道在六月的风里碎成齑粉，顾中怡捏着地理和生物试卷的指尖沁出汗渍，16分和20分的红笔批注像两道狰狞的伤疤，在晨光里翕合。她盯着教室后墙的中考倒计时牌——地理生物会考仅剩23天，数字被马克笔描得棱角分明，每个笔画都像外婆病历单上的心跳曲线，起起落落，惊心动魄。

　　一放学，她就背着书包来到书店，在书架间穿梭，目光急切地寻找着教材和试卷。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空调出风口送来冷风，却驱不散她额角的汗珠。突然，她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手中的书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抬头一看，是秦俊，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在看清她手中的书后瞬间了然

　　“想把拉下来的补回来？”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顾中怡点点头，刘海黏在额角，露出光洁的额头。秦俊转身在书架间翻找，指尖划过一本本教材，最终抽出几本封面清新的书，递到她面前：“你找的不适合你，这几本教材生动有趣，难度是阶梯式增加的，更适合你。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的接受程度也会更快一些。”

　　顾中怡接过教材，指尖触到光滑的封面，上面印着翠绿的香樟叶图案。她抬头看向秦俊，对方的耳尖微微发红，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粉色。“谢谢。”她轻声说道，然后转身拿起教材结账 便走了出去。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顾中怡几乎泡在了书本里。秦俊推荐的教材果然很有意思，插图生动形象，例题解析详细易懂，让她学起来事半功倍。王欣和老蛇几人看着她每天抱着书本啃的样子，啧啧称奇：“顾这是要逆袭啊？”

　　在短短的20天里，顾中怡的生物和地理成绩像坐了火箭般上升，从一开始的20分、16分，涨到了54分、50分。发试卷那天，阳光明媚，顾中怡看着卷子上鲜红的分数，忍不住给秦俊竖起了大拇指：“谢谢生物课代表给我开小灶！”

　　“也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阳光洒在顾中怡身上，秦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动作自然得像揉一只温顺的小猫。

　　顾中怡愣了一会，轻声唤道：“同桌。”

　　秦俊放下手，心情很好地 “嗯” 了一声，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顾中怡疑惑地问道。

　　秦俊愣了愣，随后回答道：“因为你也帮过我很多。”

　　看着顾中怡一脸懵的样子，秦俊继续说道：“也许你自己也不记得帮过多少人，也许那些是你无意识的举动，但是……” 秦俊看向顾中怡，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真的很好。”

　　顾中怡愣了一下，随即佯装生气地拍开他的手："秦俊，我的头发昨晚刚洗的！也给我揉揉你的！"说着，便伸手揉乱了秦俊的头发，两人相视而笑，教室里充满了青春的欢声笑语。

　　地理生物会考如期而至。清晨的阳光里，顾中怡握着准考证的手心微微发汗。苏莉、黎莫和李萍三人围在她身边，往她手里塞了颗水果糖："考砸了也有我们陪你吃烧烤，怕什么？"糖纸在晨光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橘子味的香气弥漫开来。

　　考场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外婆病床前的碎碎念。试卷发下来时，她扫过熟悉的题型，笔尖落下。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小人。风穿过香樟树，带来远处的蝉鸣。画上的小人与记忆中的晨露、病历单、倒计时牌重叠在一起。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像这个夏天最动人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