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原来那刘武取得药水后,每日三次给妹子服用,不过一日,妹子便已经神智清明,昨日晚间甚至能自己下地走路。这刘武慌忙备上礼物赶到山上,预备酬谢衡山诸道。
待刘武说明来意,厅上的人一阵骚动,有带着病人来的,慌忙就把手里的药水喂给了他,有病人不在身边的,便对着正殿作揖道:“多谢衡山掌门赐药之恩,他日必将报答。”说着便下山去了。
这一场异动让松亭大吃一惊,原本想着用这假灵玉煮了水,大家见没效用,自然都散去了,外头的传言也不攻自破。眼下横生枝节,却是松亭始料未及的。
松亭稳住心神,将刘武“请”到偏殿,问道:“这位善人,你莫不是在故意戏耍我?我这青金灵玉绝无祛毒救人的功效,令妹纵然痊愈,恐怕与我这玉也没什么关系。”
刘武道:“道长何出此言!在下带着小妹求医问药已经一年多了,小妹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只昨天喝过神水后,晚上便能开口说话,今天早上还倚着门边和我道别呢!”
松亭见他说的恳切,不似作伪,心里头猜想,估摸着有人故意给这姑娘下毒,又引她来此吧?松亭撇下众人,带着刘武,施展轻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来到山脚,见到了刘慕蕊。
刘武引着妹子向松亭跪拜:“妹子,这便是就救你性命的道长,快来跪拜。”
刘慕蕊盈盈下拜,说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先时听哥哥说救治自己的是个道士,却不曾想是个如此年轻俊雅的道士,刘慕蕊低着头不敢看他,脸已经羞红了。
松亭道:“姑娘,小道特来为姑娘复诊,看看是否还需用药。”
说着,老嬷嬷拿出一张手绢盖在她的手腕上,松亭搭上脉,眉头紧锁。这脉象虽仍虚浮,但已然平稳,显然是刚刚中毒初愈。
松亭道:“善人已然痊愈,无需用药,小道告辞。”又道:“谢礼什么的莫要再提。”说着飞步回到山中。
山野间绿色苍茫,初秋时节,各色野果已经滴溜溜地挂在树梢上,像是一个个小灯笼。松亭拾阶而上,但觉孤身一人寸步难行。青金灵玉的事情向来是衡山派掌门世代相传,如今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师弟们并无杰出人才,而师叔师伯们也都如闲云野鹤整日闭关,不知躲在七十二峰的哪一峰中。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松亭心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偌大的衡山派只别毁在了我的手里。”
与此同时,山野间还有另外一人哀叹,只听他刚刚变声还略显嘶哑的声音说道:“累死了!我走不动了啊!”
另一人轻声道:“噤声。”
那少年道:“噤什么声?这深山老林里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眼看这少年约莫十五岁,面容清瘦,眉眼间略显幼态,只左边眼尾下方点着一粒小小的泪痣。在山林间游荡久了,脸上呈现出一种粗粝感,嘴角也干裂起皮。
另一人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矫健,手执一把长剑,背上负着行囊。
那少年见他不再答言,又说道:“左大哥,你能不能别当哑巴啊,这里就你和我两个人,你不说话我真的会被憋死的。”
左青道:“少主,你是我圣教圣童,身份尊贵,能不能不要这样……”
那少年道:“我都十五岁了,还童什么童,你见过这么大的童吗?”
左青没说完的话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疯疯癫癫的。
那少年又道:“上一届教主不是死很久了吗?从今天起我就是教主!”
左青本来冷漠的脸色一变,显出一丝狠戾,沉声说道:“少主慎言!”
那少年见他真的生气了,慌忙道:“好好,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嘛!”又慌忙指着身边一棵大树,故作无知地问道:“左大哥,这是棵什么树?”
左青道:“不知。”
那少年又问:“这是朵什么花?”
左青摇头道:“不知。”
少年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教里还派你来教我。”
左青抬眼瞥了他一眼,那少年慌忙昂着头往前快步跑去了,似是追逐林间的野兔。
林间秋意渐浓,雾霭沉沉,两人行到天色渐晚,便找了棵大树靠着歇下,左青砍下周围藤草,堆了个简单的床铺,圣童躺了上去,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使唤左青道:“今天最好能摘些柿子回来。”
左青没理他,转身打猎去了,不多时提着两只野兔回来,生起一堆火,将野兔开膛破肚,用树枝穿好慢慢熏烤。树枝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一片火光中,左青沉默地烤着野兔,脸颊被映照的略显红润,这才有了些许人味儿。不多时,野兔被烤的油脂满溢,鲜香十足,左青取出随身带着的调味料,刷上盐巴、胡椒等,咸辣之感扑鼻而来。
圣童走了半天,早就饿了,本来躺着昏昏沉沉快要睡着了,闻着肉味又醒了过来,问道:“还不能吃吗?我要饿死了。”
左青道:“马上。”
不多时,左青撕开一只野兔,递给他一条兔腿,圣童接过来慢吞吞的吃了起来。两人相对无言,只剩下撕咬咀嚼的声音。
吃完后,左青又撕了一条兔腿给他,圣童吃了几口便不吃了,低头沉思起来,不多时,他说道:“左大哥,我想给自己起个名字。”
原来当年魔教被围剿时,有部分魔教子弟并不在凌云峰上,虽然魔教教主伊莉丝已被绞杀,但诸多魔教余众仍旧按着教规去寻着了当日教主死去时出生的孩童,并奉他为魔教圣童。这十余年间,魔教残众一直由魔教左使饕餮统率,隐匿在武林各处。圣童由已故魔教右使穷奇之徒左青教养长大。
左青带着圣童,十余年间东奔西走躲避正道人士的追杀,两个少年人在田野乡间长大,中间也有过几年清闲安稳的日子,谁知这两年西山群煞和神枪门等在十五年前损失惨重的门派竟然渐渐地追查到了魔教的踪迹,两人不得已再次动身,从西南去往中原。眼看十六年之期将至,迎回圣教教主之事也要尽快准备了。
左青听到他说要给自己起个名字,心中闪过一丝波澜,回道:“怎么?林惟清不好听?”
少时左青带着圣童在一户农家借住时,便给他起了这个名字,自称两人是表兄弟。
林惟清回道:“谁要这文邹邹的名字,我想要个霸气一点的。”
左青嘴角抽了抽,说道:“那你自己取吧,我没这个本事。”说着从怀中拿出几个鲜红的柿子,递给了他。
林惟清看见柿子,笑容浮现在脸上,道:“算了,就勉强先用你起的名字吧。”
山野间暮色四合、群山寂静,林中树木繁茂,抬头甚至看不见明月与星辰。少年吃完柿子,左青递给他一张沾水的手帕,说道:“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走了一天,林惟清确实有点困了,枕着藤草,闻着树木芬芳,沉沉睡去。
这一日已经是刘武来到衡山派的第四日,今日又多了几个身中剧毒的人来到衡山派拜见。刘慕蕊喝了那假玉熬制的药水竟然也解了剧毒,让松亭笃定是有人故意要让青金灵玉被众人知晓,而后趁机偷盗。这两日闭门谢客,门外前来求药的人已经扎起了简易的帐篷,每日在门外拍门求见。
入夜,松亭在房内打坐,隐隐听见秋风嘶鸣中,有轻微的脚步声,从房梁上慢慢靠近。夜色朦胧中,一根细小的铜管捅破窗户,射进一阵白烟。松亭屏住气息,侧身倒在床上,装作昏迷。不多时,一个黑衣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伸出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短棍戳了戳松亭道人,确认他被迷晕之后,伸手摸向他的腰间。刚要碰到他的道袍时,松亭迅速点了他胸前几处大穴,让他气息凝滞,暂时不能动弹。
松亭伸手摘下黑衣人的面罩,问道:“这位善人,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呐?”
那黑衣人并不答言。
松亭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按着江湖上的规矩,你漏夜擅闯我衡山派,我便是一刀砍了你,也没什么。”
那黑衣人道:“你杀便杀,废什么话?”
松亭道:“杀你倒是容易,但却为你感到不值啊。”
黑衣人道:“有什么不值?”
松亭道:“想必你也是来偷我这青金灵玉的了?”
黑衣人道:“正是。”
松亭道:“所以说你死的不值,我这玉真的不能祛毒治病,你为此丢了性命,你那等着良药祛毒的兄弟亲人,岂不会为你伤心难过吗?”
黑衣人道:“有用无用,我总得尽力一试,不然我三弟便白白的死了。”
松亭叹道:“就算他死了,你去寻得下毒之人为他报仇雪恨也就是了,别再来纠缠我衡山派了好吗?”说着,松亭替他解开了穴道。
那黑衣人抱拳道:“道长不如还是杀了我的好,不然明日我仍旧会来。”
松亭道:“我真的是无语啊,我都说了这玉没用,要不是这是我衡山派掌门信物,我他妈的直接送给你。”
黑衣人听见松亭爆粗口,一时间有点错愕,说道:“道长,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若真保证这玉没用,我再来此相扰。”
松亭道:“狗屁,不打诳语那是和尚,我不是出家人。你自己说的,放你走你还会来,我不如直接留下你了。”话音未落,松亭左掌拍出,那黑衣人下意识伸手格挡,两人交换了十余招后,松亭道:“原来你是昆仑派的,你们家大业大的,什么灵药没有,何必来我衡山派。”
黑衣人道:“我若真的有办法,又何必来此冒险。”
松亭适才是想看看他的武功招数,因此一直容忍,如今又交换几招,那黑衣人不得不用上手中的短棍招架。
松亭道:“我倒不知如今昆仑派还有使棍的。”说着右掌用上十成力,将他短棍震落,点上他几处大穴,又点了他的哑穴。
松亭道:“就劳尊驾在这待几天了。”
次日清晨,松亭来到观外,道:“诸位想要我这青金灵玉,我便给你们,只是如果还有人敢擅闯我衡山派,昨晚昆仑派的仁兄便是榜样。”
说着,他让小僮在空地处设了个炉子,点上火,将灵玉丢了进去,说:“谁要就自己来领,但有一句话要说清楚,这青金灵玉是我衡山派掌门信物,谁要是偷偷摸摸地拿走了,别怪我衡山派不留情面了。”
衡山派门前如今前来求药者,皆是中毒已深之人,昨晚服药的人今日依旧没有好转的,已经下山去了。这新的一批人,仍然抱着一丝希望,等着这一炉水烧开,给病人喝下,期待他好转过来。
松亭本以为昆仑派的人听见自己人被扣了会有所反应,结果面前人都事不关己的样子。难道昆仑派就来了这一个人吗?松亭心中疑惑。
松亭向远处山林间望去,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密林间窥探。在一片荆棘遍布、藤蔓交错纵横的丛林间,确实有一人,在暗中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