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是日也,天朗气清,北风过境,已是秋日,太阳却依旧热辣辣的。山脚下行人如织,一处小茶馆生意较往日而言更是兴隆。
      茶馆里正有不少过往客人歇脚,没了座位便在周围的大树下坐着乘凉。茶馆小僮提了茶壶四处给诸人上茶,听见一对青年人闲聊。
      那年长的男子蓄着胡须,约莫三十多岁,穿着灰衫,神色间隐有忧色。旁边那青年男子身侧插着一把长剑,手里提着酒壶,问道:
      “这位大哥,看你也是习武之人,莫非也是去到衡山拜师求艺的吗?”
      那男子轻轻摇头,道:“非也。”
      “那是去道观求签么?”
      “也不是。”
      “那是去寺庙进香?”那青年又问。
      旁边一伙人里有个胖子,也留着大胡子,正大碗大碗地喝茶,以解旅途困顿,听到他们的对话,骂道:“你这厮好聒噪,人家压根不想理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听什么?莫不是要给他当小舅子不成?莫说他不一定有个亲妹子,就算是有,也瞧不上你这副唧唧歪歪的嘴脸!”
      那青年被说的满脸紫涨,半日方回道:“与你什么相干?”
      那蓄须男子一声轻叹,道:“二位何须动怒?这位小兄弟既然开口询问,我本应据实相告。只是此事涉及小妹,不便与外人开口。”
      那胖子哈哈大笑:“还真有个妹子,难怪这厮这样殷勤了。要我说,这位兄台,你便把你的难处都讲出来,说不定这个鸟人还能帮上一帮,兄弟我说不定也能出份力不是?”
      那青年见这胖子虽出言不逊,但出口便说要施以援手,想来也不是什么恶人,不过是言语不太谨慎,出门在外,自己独身一人,也不好多计较什么,便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
      “兄台说笑了,这位大哥有没有妹子我却如何得知。”转头又对那男子说,“若是令妹略有难处,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一帮。”
      那男子叹气道:“两位兄台见问,我便据实相告了。我本是晋西人士,家严过世的早,自小母亲带着我长大。后来母亲改嫁,生下我这妹妹,不久便过世了。我母亲改嫁那厮原是个不讲情义的商人,只求得个传宗接代的儿子,他见我母亲过世,妹子又是个女孩儿,便把她转卖到了妓院,去做歌妓。可怜我妹子那年才六岁。后来我听见消息,便花了几两银子接了妹子出来,跟我一起过活。眼见养她养到十五岁,谁知她竟害了一场大病,至今卧床不起。在晋西四处寻医无果,我又将妻儿留在家中,自己带着她在中原四处游走寻医问药,终于在庐州城遇见一个有道行的云游道士。他说我这妹子中了一种奇毒,毒气郁结与脏腑,寻常药石难以祛除。后来又指点我说这衡山派中……”
      话说到这,旁边的小僮接过话头,说道:“那人该说这衡山派上有能祛毒的灵物吧?”
      那男子点头道:“正是。”
      那青年男子名叫宋辰,听完这段话,叹气道:“天道不公,竟让令妹受这样的诸多坎坷。”又问那小僮,“你们在这里开店,听说过这祛毒灵物吗?可确有其事?”
      小僮道:“大家风言风语都这样传,早几年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还说亲眼见过衡山派的掌门人拿出来用过。现在衡山派越来越不行了,这两年的掌门听说是个顶个的脓包,遇上人家来打架的也一概不应,还好茶好饭的接应。这样的门派还算什么武林大派?”
      那胖子一声断喝:“你只说这祛毒的东西便是,絮絮叨叨讲这许多作甚!”
      那小僮伸手轻轻扇了下自己的嘴,说道:“是是,只是这祛毒的宝贝,大家都说有,但这几十年却没什么人见过,到我们这一辈很少有人知道了,不知这位客人所说的那位道长如何得知?”
      那男子说道:“那道长云游万方,我也不知道他从何得知,但看他测字观相无一不精,应该不是信口胡说。”
      那胖子问道:“那些个穷道士嘴里哪有一句真话,亏你敢信他的,你给了他多少银子?”
      那男子道:“谢银三十两。”
      那胖子一声冷笑:“原来是个冤大头。”
      那男子道:“兄台听我说,并非是我轻信人言。一开始我被他拦住说要测字算命,本来是说死马当活马医,听个笑话罢了。谁知道他竟能算到我何时婚配,有子女一双,又说我家里父母全无,更有家人病重求医。单单知道我的生辰八字便把我家里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不由得我不信呐。”
      那胖子龇牙道:“这么说,是有点真本事了?”
      男子道:“正是,因着他能占善卜,我这才听他的指点带着妹子一路赶过来,来着衡山求取祛毒灵物。”
      宋辰道:“兄台便与我一道吧,我正要去往衡山派拜师求艺,咱们彼此作伴也有个照应。”
      那胖子道:“都到这衡山脚下了,还照应什么?照应那小娘子罢了吧?”
      宋辰道:“这位兄台慎言,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我一心来此拜师求艺,怎会起这等下贱之念?”
      那胖子微微一笑,对那男子说:“不瞒兄弟,我是往来这衡山的商客,这山上有时买些白米白面、猪肉羊肉,都是兄弟我打点人送上去,跟那衡山派也算相熟。这回正要到衡山送货,咱们便一道去打听打听吧。”
      那男子抱拳道:“多谢二位。”
      众人歇脚歇了半晌,眼见日头不似先前那般毒辣,便启程继续向前。
      不过傍晚便走到了衡山派左近的一处山峰,距衡山派只有十里地的路程。众人停住不前,在此歇息一日,明日天亮再一起上山。
      次日红日初升,众人启程向着衡山派出发,不多时便已来到衡山派门前。那胖子派手下人前去叫门,眼见一个小道僮出来,接引众人进去了。
      那胖子把米面等物与账房交付清楚,问道:“你们掌门如今出关了吗?”
      那小道回道:“回善人的话,掌门人前日刚刚出关,眼下正在校场检查诸位师兄的武艺。”
      那胖子道:“烦你通报一声,就说王胖子来了,有事求他。”
      那小道笑道:“是,诸位略坐片刻,稍作等候。”
      不多时,那小道回转,说道:“我们掌门已经在正厅恭候各位,请各位移步前去。”
      王胖子带着宋辰及那男子一同去到正厅,见一青年道人立于厅上,着一身灰色右衽道袍,长身玉立,如竹如松;面如冠玉,恬静冲和。一见到王胖子,他便笑着迎了上来,说道:“王胖子,你生意是越做越大,我这衡山派这些年竟配不上让你上门送货了。”
      王胖子笑道:“哥哥我生意做的大了,以后多给你捐些香火就是了。男子汉大丈夫,我虽然这两年不常来,但心里还是惦记着兄弟你呢,两个月前我也来走过一次,那时候你还在闭关,所以错过。”
      那道人名号松亭,是亭字辈的大弟子,他师傅冲和道人逝去后,便由他接管了衡山派。他做首席弟子的时候,便是由王胖子来送米面,因此两人相识,王胖子性情耿直爽利,松亭也是个不拘俗礼的落拓人,两人时常一起喝酒吃肉,松亭有时也教他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护身。因此昨日在茶馆,那小僮说嘴谈论衡山派没落,王胖子才出言打断,在他心里,衡山派的道士毕竟是有上乘武学傍身的武林大派,跟寻常骗吃骗喝的穷道士不同。
      衡山派没落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近年来衡山派鲜少有出类拔萃的弟子,早些年名震江湖的先辈名宿接二连三逝去,门下子弟青黄不接,一个偌大的门派便迅速衰败了。冲和道人的师傅剑鸣道人接任掌门十余年未有任何建树,直到冲和道人也只他一人略有侠名,任掌门二十余年,门下杰出弟子唯从小教养的手把徒弟松亭一人。掌门传到松亭这里堪堪三年。三年间他还未曾离开衡山半步,因此中原武林中并没几人知道他的名号。
      松亭听王胖子说捐香火的事情,笑道:“兄弟我虽然穷些,但门下弟子闲时打猎砍柴,种些瓜果蔬菜,也能赚些钱,怎么也不会亏了你的。”
      王胖子笑道:“只要兄弟开口,一时间供你门下弟子百余人吃喝半年也不在话下。”
      松亭笑道:“方才就听小师弟说你有事求我,如今听你这口气,果然如此。”
      王胖子哈哈大笑:“兄弟莫会错了意,纵然有事求你,但还不至于拿些米面钱粮来贿赂。”
      松亭笑道:“拿些好酒倒是可以。”
      王胖子冲宋辰说道:“你听着了?想拜师得有好酒才行。”
      宋辰急忙上前抱拳作揖,说道:“道长在上,在下衡阳城青牛县人氏,姓宋名辰,特来拜见,恳请道长收我为徒,教导武艺,在下不胜感激。好酒我今日便下山去买……”说着跪下便拜。他双膝将要弯曲,松亭一抬手便将他扶住,推着他稳稳站立,笑道:“小兄弟,拜师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入我衡山派可是要当小道士的,到时候整天背道书、拜天师,可无聊的紧。”
      宋辰道:“不无聊,只要道长肯教我武艺,怎么背、怎么拜都成。”
      松亭抬眼将他看了遍,方笑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习武之人,之前恐怕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吧?你这佩剑估摸着也是现做的?”
      宋辰道:“不瞒道长,我确实没练过武,但我肯吃苦,你就收下我吧。”
      松亭刚刚看他的几眼,也约莫出他的资质,最多算个中等之资,收下他无非门中又多一个中庸弟子罢了。于是问道:“你既不是为了皈依我教,单为习武而来,你且说说为什么想要习武。”
      宋辰沉默了一阵,恨恨地说道:“道长,我家在青牛县本是富豪,家里一向富足。但自从前年我爹爹逝去后,我家便不似从前风光。这都怪我早些年不学无术,整日里无所事事、招猫逗狗,没有学到一点本领,我爹爹留下的店铺田产,我一点不会经营,全靠我母亲带着旧仆撑着。谁知今年年初,县里来了个泼皮,知道我家甚有钱财,便跑到我家耀武扬威,杀了几个仆人,抢走了家里几百两现银。我母亲在内堂安歇,听见动静出来查看,那歹徒见色起意,竟威逼我母亲就范,我母亲奋力抵抗,最后竟然被那歹徒先杀后奸。等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一片狼籍。我多使银子,求了县官,带着官兵四处追查,谁知道那人竟然大摇大摆地坐在酒肆里喝酒,十几个官兵去拿他,竟然被他一人打的动弹不得。我拔出一个官兵的佩刀去砍他,被他一脚踹倒,他踩在我脸上□□说“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很像,你想报仇,我等着你’,我被他踩的几乎快要断气,很快晕了过去,等我醒来,他已经不见了。”
      宋辰说着,强忍眼泪,又跪倒在地,这次松亭没有拦他,宋辰道:“道长,这世界乱者为王,恃强凌弱的人太过猖狂,连官府也管不了,我只能来拜师求艺,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血刃仇人,为母报仇。”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王胖子昨日见他嘻嘻哈哈,一路上没少打趣他,抱拳道:“兄弟对不住了,哥哥为路上打趣你的话给你赔个不是。”
      宋辰道:“不知者不作罪,兄台言重了。自我母亲遇害之后,我在家躺了半年没能起身,直到前阵子才下定决心出来拜师,家里现有老管家管着。道长,你就收下我吧,来日得报大仇,宋辰不敢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松亭道人略一沉吟,道:“你且留下了住几日,再谈拜师的事情吧。”说着扶他起来。
      宋辰道:“多谢道长,我家也还有些积蓄,日后自然也会多来供奉香火。”
      松亭微微一笑,并不答言。他转过头看向那青年男子,说:“这位善人满面愁容,是也有什么难处吗?”
      那男子还没开口,王胖子接口到:“兄弟,这才是我要求你的事。他妹子如今身中剧毒,听人说你这有去毒的宝贝,特意来拜见的。”
      听到这话,松亭眉头紧锁,而后立刻舒展,说道:“三清丹、五毒散这些祛毒药物倒有,小师弟,你快去取一些来。”
      那男子拦道:“道长且慢,我家妹子身中奇毒,各种丹药都试过了。跋山涉水来此,是特来求取青金灵玉一用,望道长恩赐。”
      松亭听到“青金灵玉”四字,眉宇间闪过一阵杀意,问道:“你从何处听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