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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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小半个月，赵珹在归澜山脚的农家借住养伤，伤势已然大好，只是依旧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此处人烟稀少，鲜有过客，村落稀疏，是以这些日子来他见过的人便只有小莲和她的爷爷曲老父。
曲老父的儿子前些年重病过世，如今家中只有祖孙两人相依为命。曲老父年轻时靠在山中打猎为生，如今年纪大了，家中又只有一孙女照看，便再不进深山去了，只在这山脚下靠种些地过活。
曲老父是个热心肠的实诚人，虽说赵珹醒来后是什么也记不得了，但他还是没有隐瞒，如实告诉赵珹当日家中无钱为他请郎中抓药看病，便卖了他那身金光甲筹钱。
余下的银子虽也不多了，曲老父也都还给了赵珹，让他做日后的盘缠。
赵珹感念曲老父的恩情，伤一好得差不多了，白日里便帮着曲家砍些柴火挑些水，也学着下田做些活。
他忆不起前尘往事，也不知来路为何，想起日后便也茫茫然不知归处。是以索性暂不去想它，只沉默着做活，风吹雨打，一连数日的光景便晒黑了不少。
归澜山下岁月静好，然而京中却早已改天换地，变了一番光景。
国不可一日无君。虽搜寻不到赵珹的尸身，朝中众臣却已默认他坠崖身死的事实。
内阁众臣商议后，推戴已逝的河南兴贤王，他的幼子赵碌即皇帝位。
赵碌年方六岁，还是个孩子，是以朝中诸事如今还是内阁中的文臣票拟决定。
而内阁之中，又当属入阁时间最久，资历最老的傅屈对朝中诸事最有话语权，傅屈被推为首辅，辅佐幼帝，代摄朝政。
一时间，傅屈可以说权势滔天，成为了魏国朝堂名副其实的中枢人物。
小到宫中杂事，大到文武官员选拔，都要经过傅屈的点头同意，才可实行。
*
那日离宫，融月虽得了梁公公一早准备的青州路引，却到底没去青州。
她和小桃仍旧住在青岩峰上那间小院里。
虽然大魏朝俨然已是更新换代，江山易主了。
但融月仍不肯相信赵珹他已不在人世了。
她愈发沉默寡言，除了和小桃收拾菜园，就是为赵珹抄经祈福。
心中时刻挂念着赵珹，融月除了日渐消瘦，竟还渐渐神思恍惚起来。
有时她明明是在默不作声地埋首做事，小桃仔细一瞧她，却见她满面泪痕，不禁大骇，又是悲伤又是心痛地问融月怎么又哭了。
融月闻言，伸出手指触颊，面庞濡湿一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竟淌了一脸的眼泪。
诸如此类的事情频频发生。
白日里尚且如此，到了晚间更不能安生。
融月十天半个月里也难睡好一宿，她自赵珹带兵出京之时起便夜梦颇多，现如今情况更为恶劣。常梦见赵珹坠崖身的画面，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冷汗涟涟，浑身颤抖着再难入睡。
抓心挠肺的痛楚，度日如年的煎熬，融月一天天消瘦下去。
*
“喝些水吧。”小莲怯生生地把水碗递给赵珹。
赵珹放下肩上的锄头，道了谢，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艳阳照耀下，他鬓角的汗珠沿着脸颊的线条滑到下巴，又顺着肌理分明的脖颈滑进微敞的胸口。
小莲盯着眼前人，心“砰砰砰”直跳，也觉得口渴地很，忍不住咽了口水。
要是他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和她成亲就好了。
小莲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臊得脸一热，接过赵珹递回的水碗，小莲再不敢再看他了，匆匆进屋去了。
祖孙二人血脉相连，曲老父如何看不懂自家孙女瞧人时透出的意思。
只是思及他当初救下人时的模样，曲老父心下发颤，只想装聋作哑，闭了眼只做瞧不出的样子。
一个月前的一日清晨，曲老父照常挑着扁担去距离山脚处不远的芜河边汲水。
晨雾弥漫，他挑着担子走了一会，估摸着快到河边了，四下张望却瞧不清河岸，正打算往前再走，天上遮日的云突然慢慢散开。日光大盛，倾泄而下，雾气顿时消匿不少。
曲老父瞥见不远处渐渐清晰的河岸边有金光闪烁，心里称奇，暗道莫非叫自己撞上了神仙下凡？
又是忐忑又是好奇，走上前一看，竟是位面容惨白，昏迷不醒的俊美男子，身穿名贵的金光盔甲，打眼一瞧便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曲老父做惯了温顺小民，一向最怕惹麻烦，但却破天荒地一时疑心起是天降预示让他救人。左右为难了片刻，到底还是决定趁着雾气未散时，将人背回家中。
这一救，眨眼就过了月余。
曲老父拿脖间挂着的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叹了口气。眼下虽人失忆了，记不起从前的身份，他们祖孙俩却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山间的茅草屋里容不下这尊大佛，再过些时日，等人走了，小莲的心思自然也会淡了的。
攀不上的亲事，还是少想为妙！
小莲却不这么想。
她闪身进了屋子，靠着墙一双手压着胸口，心跳快得一下下撞在她手心里，濡湿的指尖不自觉摸了摸潮热的脸。
让爷爷同他说一说亲吧，小莲控制不住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这归澜山方圆百里内，哪里还能寻得到第二个这么好的男人？
小莲把濡湿的手心在围裙上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旧布裙。
兴许他是个腰缠万贯的贵人，只是眼下忘了自己是谁，可若非如此，自己上哪儿去认识他？就算是趁人之危，那她和爷爷救了他一命，戏文里不常有救人一命以身相许的么，既如此，他为何不能娶她？
如果他一辈子想不起他自己是谁，那倒更好了，小莲想得疯迷了一般，定定地望着昏暗屋内虚无的一处。
有了他，日子便不一样了，一样的粗茶淡饭，和他一起便像顿顿喝蜜一般畅快甜蜜。
小莲捏紧衣角。
她一定要嫁给他，不管用什么办法！
*
傍晚，三人用过晚饭。
赵珹照常去挑了一桶水，在后院洗漱。
小莲扒在墙角眼见他解开衣裳露出精壮的后背，红了脸，悄悄回身进了屋。
屋内点着的油灯摇摇晃晃地，曲老父正眯着眼吧嗒吧嗒地抽着土烟，小莲紧走两步，眼下就他们祖孙二人，她开了口：“爷爷，你帮帮我，我，我想嫁给他。”
曲老父一口烟呛进鼻子里，捶着胸一阵猛咳，黝黑的脸憋得通红，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骂道：“你发什么痴？他什么来历都不晓得，就要嫁给他？！”
小莲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淌，她素来被训斥惯了，此刻竟一点也不怕，梗着脖子跪下来。
“爷爷，我求你了，帮我跟他提一嘴吧，我真的喜欢他想嫁给他......”
曲老父头疼地捂住额角，手里的烟杆顺着破旧的桌腿敲了几下，雪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小莲，你瞧不出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么？你想嫁给他 ，那他肯娶你吗？”
小莲抽噎地哭道：“我是配不上他，可到底是爷爷你救了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兴许他会愿意的！爷爷,你就帮小莲这一次吧......”
曲老父望着地上跪着的孙女摇摇头，叹了口气，站起身，“你还小，根本不懂强扭的瓜不甜。他同我们天差地别，你看不明白也罢，我老了，管不了你了，等他伤好了离开，你自然就过了这股子傻劲！”
小莲咬着牙，哭倒在地上。
赵珹浑然不知屋内祖孙两人发生了啥，他洗完澡就进了屋。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忙了一天，他精力不济得很，洗完澡便想躺平了睡觉。
困倦万分，赵珹不多时便悠然熟睡。
月光皎洁，照在榻上他的眉宇间。十分难得的，归澜山下月余，赵珹第一次做了梦。
梦里只见有一貌美妇人手抱稚童，同一旁年轻的男子逗弄孩子，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正牙牙学语。
赵珹在梦里默默立在一旁，瞧着他们，虽不知他们是谁，心中却一阵翻涌的难过，浑然不知月光下，自己紧闭的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泪来，落在枕畔。
梦中那孩童却像洞悉他的难过一般，倏然转过头来，冲他甜甜一笑，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牵住他，喊道：“哥哥，哥哥。”
万分清晰。
赵珹悚然一惊，正要开口问“谁是你的哥哥？”，忽觉触及的那小手原是那么冷，那么冷。
梦境转瞬即逝。
他又梦见自己趴在雪地上，身上疼得很，余光里瞧见身下一片殷红的血迹，许是太冷了，他忍不住打哆嗦，心想情况不妙，面前却突然推开一扇门，素净的鞋面映入眼帘。
轻柔的女声，“搭把手，扶他进去。”
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他头沉的抬不起来，只瞥见那女子垂下的一簇乌亮发丝。
她是谁？
赵珹咬牙费力地抬起头想看清，就差一点点了......
胸口上却突然一凉，一双手顺着他的胸膛攀上他的脖颈。
赵珹陡然惊醒。
月光下，榻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小莲紧紧贴着赵珹，抱着他的脖子，气息暧昧地喷在他的耳廓上，痒得很。
“哥，我喜欢你，你娶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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