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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生测试—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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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尘和仝祈通过暗道来到明烛园,任谁估计也想不到,居然有人将暗道的出口明目张胆的放置在御花园的假山里。
若不是他们恰巧在那座宫殿里,恐怕也找不到这条暗道。
“公主,将军回来了,您不去看看吗?”宫女轻摇娟扇,细声问着。
莫尘和仝祈透过繁花看见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遥身立于湖泊旁。波光粼粼映在她脸上,女子蛾眉秀目,带着寻常女子少有的沉稳。
观其打扮,她应该就是东岗国怀安公主——慕容语。
慕容语听到将军的消息,容色稍缓,手执红梅,只是喜色转瞬而去,复又回归冷态。
“回去吧。”
女子将红梅扔进湖中,转身便离开,莫尘观察到慕容语行走姿态端庄,速度却丝毫不慢。
莫尘待她走远后来到湖边,伸手拘一捧水,又站起身来仔细观察湖面心中有了思绪。
慕容语刚刚明明将红梅掷入湖中,莫说湖面没有梅枝漂浮,但是桃花与梅花同时存在就不同寻常。
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应该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自己又有怎样的结局。
所以,这场幻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当前最重要的是需要合理的身份潜伏在二人身边。虽说环境并为完全压制他们的能力,但可用的也少。
仝祈充当裴绪胜的副将,而莫尘是慕容语的暗卫之一。
莫尘循着慕容语离开的路线到了凤阳阁。烛火微黄,慕容语卸下了珠翠,单手扶额,目光迷茫,脸上显露出疲惫。
自赏湖到回到凤阳阁,路程不会超过一炷香时间。即使莫尘路痴多绕了路也不会多于半个时辰。
时间流速变快了!
莫尘腰间微闪,他随手一抚,双指点在太阳穴。
“裴绪胜请国君赐婚怀安公主,”仝祈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不过,国君拒绝了。”
“事情果然不对,故事不止一个版本啊。大致的剧情改起来太费劲了,目前保证这俩人活着就行。”
“嗯,裴绪胜大婚与公主和亲才是整个故事的转折点。”
……
凤阳阁内繁花簇拥,秋千吊在梅树粗大枝丫上,而初春的时节,红梅点点开的正好。
莫尘正隐匿在树上,随时观察慕容语。宫娥打开殿门,恭敬立于两侧。
“少侠即来了,便坐坐吧。”慕容语焚香烹茶,玉腕轻颤,乌龙茶叶轻轻拨入盖碗,合上盖,轻摇几下送至鼻下,清幽沁脾。
注入热水,茶香,焚香交缠。影影绰绰模糊了视线。慕容语一手撩起广袖一手将茶至于对面,俨然等候多时。
莫尘悄声敲击玉牌,淡然坐于慕容语对面,“公主殿下早知我来了?”
“那想必公主殿下也知晓自己最终会有怎样的下场。需要帮你杀了那个负心汉吗?”
“本宫所求的不过真相二字。”慕容语抿了口茶,神色看不真切。
莫尘将身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梅花瓣放入茶碗,红色与绿色交融,“我刚才听到个很有趣的消息,公主有兴趣听一听吗?”
无人应答莫尘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到,“护国将军向国君请婚怀安公主,而陛下拒绝了。按理来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陛下是万万不会拒绝这门婚事才对,殿下您说是为什么呢?”
慕容语自莫尘开口之际便沉默下来,即使听到裴绪胜请求赐婚的消息也毫无波动。
“这些事情看来公主殿下早已知晓,”殿外明灭不定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长又缩短,“马上就是一年之期。殿下还要去和亲吗?”
莫尘看着女子置于膝上的柔荑紧握,眼神挣扎,“有些事情不去问的话,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哦~”
长长的裙摆掠过青石砖铺就的宫道,慕容语穿梭于初春的料峭,她第一次抛下了公主的仪态,她想知道原因,她想知道为什么。
“将军明日便要出征,不去和公主道个别吗?”
“去了,也是让公主徒增烦恼。”
慕容语停在距他几步之遥,拐角处往往一寸的距离便会让一切不同。
那次她选择全了将军的心意,让他安心的离开。这次……呼吸间思绪百转千回,慕容语迈出了一步,她在裴绪胜离开前,来见一面。
仝祈在裴绪胜的侧后方,熹微晨光,星子闪烁,公主将军相对,莫尘跟过来便看到这么一副画面,仝祈杵那异常显眼。
他隔着不远向他示意快滚远点,别耽误人家。
旭日初升,裴绪胜的影子笼罩着她,慕容语细细打量青年,目如寒星,棱角分明,还是她印象中的样子。
只是在战场久了,眼角多了道疤,整个人也粗粝了。裴绪胜眼神回避,张了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容语回过神,自广袖中拿出一个香囊,双手递给裴绪胜,“这是我在青檀寺求的平安符,不图别的,就求个吉利和心安。战场上刀剑无眼,希望将军平安回来。”
裴绪胜低头,香囊是最寻常的样式,只其上绣的红梅针脚并不平整。
怀安公主自小备受宠爱,不喜女工国君与王后便也任她去了,左不过出不了大乱子。偶尔兴趣来了,想绣些东西也差强人意。
他明知这些,他明知这些,裴绪胜终是接过了香囊。“多谢公主关怀,臣定当平安回来。”
他抱拳躬身向慕容语行礼,“那本宫就走了,将军……将军保重。”
裴绪胜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日至中天。或许谁也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相见,又或者他们心知肚明。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莫尘和仝祈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四季变换,他们没有干涉那场会失败的战争;没有召云唤雨消解干旱。
他们只是让事情顺着原本的样子发现,直到和亲到来。
慕容语穿上嫁衣,金钗玉镯,她于城门拜别父母,独自坐上鸾车离开。
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城墙之上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慕容语双手交叠,自嘲一笑,算了……
莫尘作为随侍本应在鸾车外护驾,而此时他堂而皇之的坐在鸾车内。
反正这个世界的人会不自觉的忽视他,即使是公主,在非主要情节时也不会在意他。
按照慕容语的“回忆”,等她一到五莲国便会被软禁,而此时已到五莲国境内,距离国都只有不到半日的路程。
五莲国国都三十里外有脉连绵起伏的高山,地势险峻。是到达国都的必经之路,也是国都的天然防御。
车队停在较为宽阔的地方休息,慕容语下车透透气。众人有意的给予她最大限度的自由,悬崖上风很大,青丝飞舞,她迎风而立,像是马上要翩然离去的蝶。
莫尘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你不怕我跳下去吗?”
莫尘几步和她并肩,“这确实像你会做的事。既不会牵连国,又可以让你做自己。”
慕容语笑了笑,语气是难得的轻松,“那你会阻止我吗?”虽是问句,但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红衣翩然,整个人倾入深渊,以一种决绝的姿态。
“公主!”撕心裂肺的喊声,一道同样鲜红的身影从莫尘眼前掠过,跟随慕容语跃下悬崖。
仝祈慢了半步,二人站在悬崖边上,谁也没有动作。
“他怎么来了?话说,这两人最后的结局就是死在这儿?”
“裴绪胜的聘礼全部送去了凤阳阁,他大婚没有新娘,自己穿着礼服在另一个城门送公主离开。”仝祈叙述着自和亲到现在裴绪胜的所作所为,“然后他便孤身追来,想来是原本打算劫持个皇子什么的。即使不能换回公主,好歹也能让她过的好些。”
莫尘踢下去一颗石子,半晌没有动静,“可惜两人就是不说。你就让他这么跳下去?不怕任务失败?”
“他是半妖。”仝祈轻描淡写的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莫尘略一深思,这样的话,后来的事情确实能说的同。
裴绪胜身为半妖,碍于身份不迎娶慕容语,慕容语根本不是被软禁在五莲国,而是于国都外跳崖自杀。
至于之后的事情,估摸着裴绪胜用了什么法子重新编撰了一段假的记忆,让慕容语深信不疑,甚至怨恨他。
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两人活着带回去,只有这样才能得知最后的真正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待莫尘、仝祈到悬崖底时,裴绪胜半环着慕容语,二人身上的红衣泅湿了大片。
……
慕容语醒来时还很恍惚,她记得自己跳下悬崖,似乎还听到了裴绪胜的声音。
莫尘坐在小几旁吃糕点,看到慕容语醒来了,随口招呼一声,“你醒了啊,还挺巧。再不醒,估计裴将军就撑不住了。”
“什么?!”慕容语彻底清醒过来,赤脚下了地,踉踉跄跄的走到莫尘身旁。
“他怎么了?什么叫撑不住了?”看着女子焦急隐有崩溃的样子,莫尘抚下抓着他胳膊的手,慕容语脱力险些摔倒。
他双手扶住慕容语的肩膀,“不如你自己亲自去看看吧。你想要的真相就在那。”
时空转换,失重感伴随着眩晕,转瞬他们便来到了民乐街,慕容语看着倒塌的摊铺,荒凉的街道和不远处紧闭的城门,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裴绪胜于城门誓死抵抗三日,城内百姓已全部撤了出去,至于你的父母兄弟,在与裴绪胜共同抵抗时不幸死于乱战。仝祈只会保证裴绪胜不死,不过连战三天,情况怕是不好了。”
慕容语在听到誓死抵抗时便泪流满面,一夕之间,世界天翻地覆。
五莲国的进攻告一段落,刀枪碰撞的声音停歇。慕容语跑向城门,用力打开,天光乍泄。她看见裴绪胜跪立在血泊中,身上伤口无数,鲜血染红了盔甲。
慕容语与裴绪胜相拥的那一刻,什么都想起来了。
“裴绪胜!裴绪胜!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裴绪胜抬手将慕容语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你穿…穿嫁衣很…好看,我、我那天也穿了礼服……聘礼、送到了…凤阳阁,也算是、算是我们成了…成了亲。”
慕容语慌忙抓住裴绪胜的手,不住的点头,“嗯,我们早就成亲了……”
裴绪胜的手越来越凉,失了力气从慕容语手中垂落,砸在地上,溅起小片的血迹。
慕容语环着裴绪胜的脊背,他的头枕在她的颈窝,静静相拥。
最后一次进攻来了,满天箭雨,“咳……”
“滴答…滴答…”
血滴在水洼中,怀安公主与护国将军永远留在了那年冬天。他们是东岗国最后一道防线,是东岗国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