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是奇葩》温络绎

9、我们唱歌吧，反正他们都在读书，声音大听不见的。

　　“叮铃铃”。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程远一个灵惊，从书桌上抬起头。

　　昨晚写题目，居然写着写着就这么睡着了。

　　他动了动胳膊。操。麻了。

　　简单收拾一下，匆匆忙忙洗漱，在书包里塞几袋面包，出门。

　　七月底，夏天最热的时候，六点多钟天已大亮。

　　程远手里拿着文言文必备古诗词的手册，一边走路一边默念：“长太兮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忽反顾以游目兮，将……”

　　什么来着？

　　程远“将”了一会，还是想不起来。这几十天玩的，《离骚》都记不得了。真他妈一夜回到解放前。

　　刚打算把书翻开瞄一眼，身后突然传来贺奕铭的声音：“将往观乎四荒。”

　　程远听他说完，立刻翻开书，果然就是这句。

　　看着程远一副质疑他的表情，贺奕铭不屑地说：“《离骚》都背不出来，就这还学霸呢。”

　　程远感到自己被挑衅了，突然开始较真：“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学霸。”

　　贺奕铭被程远搞得一懵。

　　“这他妈是你给我起的外号，我成绩特别差，我不仅不会背《离骚》我其他也不会背！”

　　程远瞪着眼把手里的书往他身上一拍就走了。

　　贺奕铭忙得一把抓住那本书，望着他的背影一脸懵逼。好半天才难以理解的说了一句：“操。”

　　走到座位上，程远已经开始背英语作文模板。贺奕铭把他的古诗文手册丢到他桌子上：“你的书。”

　　程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你这是打算考个全校第一，给老胡一个惊喜吧。”贺奕铭坐到位子上，看着程远正襟危坐的样子开口道：“怎么你刚来的时候，我没发现你像个好学生。”

　　程远放下英语作文，叹了口气：“再过一天就要月考了，我爸肯定会问我月考成绩，我倒是不想看书。我他妈有什么办法。”

　　“是你爸要你复读的吧。”贺奕铭啧一声，“你爸对你有什么要求啊？”

　　贺奕铭看到程远垂眸盯着书看了几秒，然后回答他：“应该是，第一名吧。”

　　“班级第一？”贺奕铭有点吃惊，“要求这么高？我们班第一在全校大概就已经第十名左右了。”

　　“这个第一就是第一，没有前缀。我爸就是个神经病，他希望我永远是第一。”

　　本来就不可能存在永远的第一。

　　小时候在幼儿园吃饭吃的最快的小朋友，老师会奖励他一朵小红花，他是第一名。但是幼儿园得第一的小朋友上了小学，要开始学习和考试，他就不一定还是第一名了。小学的时候语文数学英语门门考一百的小朋友就成了第一名，但是小学考第一名的小朋友上了初中，就不一定还是第一名，因为初中还要学习物理化学政治历史生物地理。初中考第一名的小朋友上了高中，就不一定还是第一名，因为高中的要求更高，而且高中与高中之间也有差别，八中的第一名，在六中就不一定是第一名。

　　比较的对象不同，得到的结论不同。这么荒谬的要求老爸却一直苛刻地要求他。

　　他从来没有达到过。

　　因为如果他达到班级第一，老爸会怪他不是全校第一；他达到全校第一，老爸会怪他没有其它中学全校第一考的高。他联考考了全省第一，他爸又会怪他离满分还有几十分的差距，这个“第一”称号虚有其表。

　　他竟然苛刻到要求他要达到满分。

　　贺奕铭沉默了一会，看着程远疲惫的样子说：“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做不到，为什么还要拼命费力去追寻这个虚无缥缈的‘第一’？”

　　他一把把程远手里的书合上：“别看了，就一个月考而已。我们唱歌吧。反正他们都在读书，声音大听不见的。”

　　啊？程远觉得贺奕铭可能脑子坏掉了，早读课，两个大老爷们，唱歌？

　　这边他在愣着，旁边贺奕铭已经开始了，他唱的是一首英文歌。

　　虽然觉得很扯淡，程远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去他妈的考试，去他妈的第一名，爱谁谁吧，老子不管了！

　　贺奕铭的声音很好听，发音也很标准。他听过这首歌，《Mine》。

　　“I found gold in the wreckage,，put it in a necklace，

　　keeping it 'cause I，I know that it's mine，

　　I wear it like a message， so I don't forget it，

　　keeping it 'cause I，I know that it's mine。”

　　贺奕铭唱得很好听，也很深情。程远听着，真的很好听。他挺兴奋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这大概是他复读回来之后，最开心的时候。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唱完了。到你了。”贺奕铭说，“低头装作看着书就好了，早读声音大，没人会听到。”

　　程远大脑突然一片茫然，唱什么？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他要唱什么。

　　其实他唱歌也还可以，但是因为贺奕铭唱得太好听了，突然让他有羞于展现。

　　“……下次我在唱歌吧。”程远岔开话题，“今天中午有时间吗，上次说的去理发店。”

　　“有。”贺奕铭对于程远这种耍赖行为全当他是不好意思，于是转头看他：“现在，你欠我一首歌，以后记得还。”

　　程远对上贺奕铭的视线，突然走神了。

　　贺奕铭以前谈过恋爱吗？

　　其实大多数时候贺奕铭脾气都挺好的，有时候甚至还“超常发挥”，看你心情不好还跟你开玩笑转移注意。

　　长得帅开酒吧又有钱而且唱歌好听，不少女生应该都喜欢他吧。

　　“看什么呢你？”贺奕铭把手放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程远回神有点尴尬，瞎扯了一个理由，“我在想，我剃了寸头是什么样。”

　　贺奕铭信了他的话，认真的观察了他一圈，程远被他盯得很不自在，无语开口：“你这么看着我，不知道的以为我脸上有字呢。”

　　“你剃寸头，一定像我一样帅。”贺奕铭自信的开口，“相信我。”

　　程远乐了，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你这怎么夸我还顺带夸一下你自己。”

　　贺奕铭刚想说什么，这时后门突然飘过去一个人影，程远往后一瞥，是老胡。他咳嗽两声，贺奕铭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装作一副读书读的情难自禁的样子。程远暗叹他频道切换的如此之快，也低头看起了书。

　　“就是这。”

　　程远看着面前用破布条做牌匾的理发小店，怀疑说：“贺奕铭，你他妈该不会耍我来了吧。”

　　这个小店看起来只有一二十平米的空间，总共都容不了几个人。破布条上的字已经掉色掉的不成样子，依稀识别出来“理发大师”几个字。

　　“你懂个屁。”贺奕铭说，“这家店只有早上和中午营业。”

　　“为什么？”程远又打量几下这个门面，“因为没有生意吗？”

　　“因为老板下午要去街上和其他老头下象棋。”贺奕铭推开门带程远进去。

　　程恪四处看了看，店里就一个理发师，头发花白，看着就是他爷爷那一辈的。

　　“邱叔，理发。”贺奕铭把程远推到那个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抬了抬眼皮，要程远先去里面躺着洗头，然后转身问贺奕铭：“最近有看到那丫头吗？”

　　看到贺奕铭摇摇头。老爷子砸吧着嘴：“真不知道她又跑哪去了，隔壁老李昨天还问我，怎么好久没见到那丫头来下棋了。”

　　贺奕铭笑笑：“看来李叔这两天碰到对手了，想找找外援。”

　　老爷子拧着眉重重点了两下头往程远那走，瞪着个牛眼边走边说：“上星期新来个老头，老赵，对面新开的做卤味的他爹。那棋艺真不错！就是他儿子那店挺忙的，没事要过去帮忙，也没多少功夫跟我们下棋。”

　　程远躺在冲头椅上听他们聊天，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大概感觉出来这老爷子真的挺喜欢下象棋。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但是理发功夫确实不错。程远看着他手法，游刃有余，手腕上下左右翻转几下，寸头的型就出来了。程远往镜子一瞅，还挺帅。

　　老爷子又修了修细节，然后用海绵擦扫了扫程远脸上的碎发，一扯围布：“好了。”

　　贺奕铭凑到跟前看了眼程远理完发的样子，得意的说：“你看，我说的吧，这不是挺好看。”

　　程远心里也觉得挺满意的，看着贺奕铭又觉得很无语：“这个主要原因，难道不应该归功于我本人长的好吗？”

　　老爷子在旁边笑了笑，程远对自己刚才的自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又补充了一句：“更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邱叔的手艺好。”

　　老爷子摆摆手，叫他别打趣他这个老头。程远付完钱，两人跟他告了别，走出了理发店。

　　贺奕铭打开手机。

　　“现在几点了？”程远问。

　　“快一点了。”贺奕铭把手机熄屏塞到口袋。

　　“今中午去我家吧。”程远说。

　　贺奕铭眉毛一挑：“你要下厨？”

　　“下个屁。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程远没好气的说，“去我家，吃泡面。虽然它没什么营养，但是它方便。”

　　贺奕铭：“……单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