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酣酣[全息]》温斯蒂

4、海底

　　人鱼海岸是天谕最大的一片区域，以海滩为界，海滩之上生活着鲛人部落：海滩之下的海域又分了四个部分：海螺乡、黄沙港、船沉处、木石起。玩家在吃下氧气球后可以自由潜水限时两分钟，在时间结束前就必须浮出海面更换空气。时间结束之前没有回到海面，玩家就会氧气不足而溺死，死后则回到海域的初始位置。
　　因为地图很大，回到起始点就会迷失探索的方向，是件很浪费时间的事，况且溺死的感觉对全息游戏的玩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所以很少有人会没事来找死。

　　言让刚踏上人鱼海岸的地界海风便迎面袭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
　　兴许是策划更喜欢傍晚的海，人鱼海岸一直处在日头要落不落的时候。红透的夕阳映在海面上，漾着橘红色的海水波光粼粼，水天一色。周遭所染，令人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空气中浮动着微不可查的音律——是鲛人部落号角声。
　　紧接着传来了空灵婉转的歌声，与此景相呼，更觉心仪神往。

　　秦寂咦了一声，略惊讶道：“鲛人族还真是二十四小时都在嗨啊。”

　　霎时间浮动在空气中的音律便消失不见，歌声也远了几许，像是在骂他没品。

　　言让将他上下扫了一遍：“你不是老玩家吗？”
　　“老玩家也不爱刷图的。”秦寂朝他眨了眨眼。

　　言让莫名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膈应人的话，连忙向海域走去。
　　甫一碰到水，身上的衣服便自动换成了贴身泳裤。

　　秦寂跟在后面不觉眯了眯眼。
　　眯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身体都是系统模拟的这样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他心道可惜。

　　待二人彻底没入水中，NPC也适时出现，系统地交代了他们几句后便退回原处。

　　“先去海螺乡？”秦寂吐出两个气泡。
　　言让点点头，兀自游去。

　　海螺乡便如名字一般到处都是形状奇特的海螺，而彩蛋便隐藏其中。

　　言让对彩蛋没什么兴趣，没一会儿就把秦寂甩远了。

　　两分钟快到了，他上去换气顺带看了看地图上他的大致位置。
　　多亏游戏没有精确的数据信息让他两分钟就快游出海螺乡马上就到和黄沙港的交界了。

　　他吞了颗氧气球复潜回海底，远远地瞧见一个白色的东西朝自己奔来。

　　来了，是海底怪！
　　言让喜欢刷图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些人少的地方往往有很特别的怪物。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又丑又怪的东西有着莫名的好感。
　　他有些期待地抽出武器。

　　只见那物由远及近，原来是只体型巨大的龟。这龟整个身子都是海螺形状的露出的四肢和头部像是海畔上晒干的岩石。

　　“哟！”
　　秦寂坐在海螺龟的背上，急速奔来，后面还跟着一道闪光拖尾，看样子是他那骚包头发的特效。

　　“……”言让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秦寂:“这公交龟不错吧，我翻了好几个海螺居才找到。”
　　他从龟背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继续介绍，龟便来时三倍的速度跑了。

　　秦寂莫名，“欸怎么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的呢。”

　　言让神色复杂，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海底是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啊？”他被问得发懵，脑子没反应过来骚话已经脱口而出，“你在这儿我还在意别人干嘛？”

　　言让问完就后悔了，话太多不是他的风格。
　　他敷衍地摆摆手，也没理会秦寂说的什么。

　　秦寂也不在意，转而说道：“快到黄沙港了，黄沙港和海螺乡的交界有点危险。”
　　他话音刚落变故就发生了。

　　一股强劲的风裹挟着黄沙将言让卷了起来。黄沙迷眼，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秦寂在喊他。

　　……所以说海螺乡全是海螺，黄沙港是真的有黄沙是吗。
　　言让无语了。
　　秦寂还在下面指挥：“别挣扎，等死！”

　　三分钟后靠着羁绊关系传送回来的言让：“……”

　　“你游太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秦寂努力压下嘴角的笑。
　　言让:“闭嘴吧你。”

　　游过黄沙港，他们终于在船沉处遇到了地图专属的怪。

　　这已经算是深海区了，画面亮度比之前深了很多，到处都是沉船的残骸，叫不出名字的深海植物发着荧荧的白光。
　　几只鲨鱼颇具人态地翻弄着破船，它们有的脸上画着刀疤有的带着单着的骷髅眼罩，尾巴一甩便将几枚金币抛进了背上的背篓里。如果不是地点不对，看着倒是像山上采药下来的。

　　“海盗鲨。”秦寂提醒道，“小心点，他们应该是游戏里最流氓的怪物了。”

　　他说着，忙碌的海盗鲨也注意到了他们。海盗鲨们立刻围在一起，眼神在言让身上打转，嘴里叽叽咕咕说了什么。
　　下一秒，戴眼罩的海盗鲨先冲了过来。

　　言让早有准备，手挽长剑就要斩下去，没想到眼罩鲨直接一个滑跪抱住了他的腿。
　　剩余的几只海盗鲨见同伴得手了全都冲了过来，蓄力起跳抱人一气呵成。

　　言让:？？？

　　“噗。”秦寂这下真忍不住笑了。

　　言让回头瞪了他一眼，无情地踢开脚下的几只。
　　海盗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言让被吵得头疼，提剑欲砍。
　　“嘘。”秦寂示意他听，“有东西要出来了。”
　　长剑似也有所感，在言让手里微微铮鸣。

　　倏忽，一庞然大物破水而出，整个海域跟着剧烈摇晃。
　　它长鸣一声，强有力的声波吓得海盗鲨四处溃散。

　　它实在太大了，几乎将深海的光全部遮挡住了。昏暗幽蓝的海底，一时叫人看不清它的全貌。

　　言让便问:“这是什么？”
　　“海怪。”秦寂赞道，“你运气真好，我上次打让他逃了来了好几次都没碰见，跟着你就碰到了。”

　　言让顺着他的指引，果然看到几处刀伤。
　　他想起下海前秦寂说的话:“没来过？”

　　“唔。”秦寂没应，假装研究战术。

　　“我先走了。”言让知他有事瞒着，也无意深究，短短一句话便准备扔下秦寂先走。

　　“你不能走！”秦寂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时间快到了，不拖住他的话上去换气的空他就跑了。”

　　言让神色淡淡：“不感兴趣。”

　　秦寂道：“新地图你也不感兴趣？”
　　言让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没想到这人抛下诱饵就开始提条件；“打完这个怪上去就告诉你。”

　　新地图的消息言让在游戏更新页面看到过，江一谢说这个地图从开服就在预热一直没实装，很奇怪，很多人猜测这是个隐藏剧情，但始终没研究出什么。
　　有点好奇。
　　他思索片刻决定上钩：“可以。”

　　“你先上去，我来拖它。”料到他会答应，秦寂微微笑着说出自己的计划，“等你回来我再传送就可以干掉它了。”

　　“不，你先上去。死亡和复活有延迟，传送过来差不多要一分半，换气要三十秒到一分钟不等。 ”言让道，“怪在一分钟内无攻击目标就会脱战，我等级太低血条坚持不了一分半。”

　　秦寂愣了下，略惊讶道：“你昨天刚玩怎么知道这么多？”
　　“有脑子。”言让说完还赏了他一个眼神。

　　秦寂接收到，品了品，觉得言让可能是暗示他没脑子。

　　言让没再理他，长剑在侧他随手挽了剑花，踏进海怪的攻击范围。
　　海怪已经吃了好几条海盗鲨却觉得不够味儿，见言让走来立刻朝他呼出一口泛着浓浓血腥的气试图威吓他。
　　直到走得够近言让才看明白这海怪的样子——它像是拼凑而成的东西，长着羽毛的鸟面，锋利的牙齿，滑腻漆黑的鳞片从脖颈蔓延到那条奇怪的鱼尾。除了巨大的体型让它显得笨拙些，看不出任何致命点。

　　玉虚是个讲究速度和技巧的职业，所以每位玉虚间的差别并不在战力高低而在于能否勘破敌人的缺点一击毙命。
　　言让借着技能提速两步越上海怪头，提剑刺下剑柄微震，犹如碰到了钢板。

　　一击不成他翻身跳到海怪背后，落地时不知为何有种视线交叉落在身上的感觉。
　　再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狰狞可怖的眼睛。那双眼里半是阴冷半是憎恨地瞧着他，他蓦然发现原来海怪身上长的并不是什么鳞片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球充斥着整个眼眶，如深渊般暗不见光。

　　言让收回剑，觉得这怪眼睛这么多，还挺可爱的。

　　海怪玩腻了，食物运动太多就不好吃了。
　　它甩了甩尾巴想将人甩飞再迅速接住抛起然后直接进嘴。

　　言让却借着力道在飞起的一瞬掏出天雷符贴在了它背部。那电流在皮肤上冲撞，电瞎了它几双眼睛。
　　他利落地跳下来补了口血，勉强维持住了薄薄的血条。

　　伤到眼睛激怒了海怪，只见它怒吼一声，腹部裂开四道长长的口子紧接着长出了肉柱一样的四肢。
　　秦寂埋伏在周围，等的就是现在！
　　他用一手持盾一手持重剑，快速穿梭于生长出四肢的部位，在它们未重合前将重剑刺入横向扫开，四肢被一齐斩断。
　　海怪痛呼一声，轰然倒下，秦寂不待它恢复便沿着伤口直接将它上下分离。海怪犹如砧板上被皮肉分离的鱼，尾巴扑腾几下便挣扎着化为了碎片消弭于海水之中。

　　深海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不知名的植物被惊扰的四处飘荡，荧荧白光照亮了某个深暗的角落。

　　这下他指定得爱上我了。
　　秦寂美滋滋地回过头去找人，发现言让原本待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忘记他该憋死。

　　秦寂索性打开面板边挑挑拣拣掉落的道具边自言自语道：“不过他也挺厉害的，技术也比林恬强，如果不是等级太低应该能单杀的……这两天带他刷刷级好了。”

　　半分钟后言让传送回来了。
　　“结束了？”他问。

　　秦寂点点头，嘴上不停：“没让你看到我的英姿，有点可惜了。”

　　言让确实觉得有些可惜，可惜没见到那怪的暴怒后的形态。
　　下次有机会再来一次好了。
　　他心想。

　　秦寂摸了BOSS留下的箱子，挑出几件适合言让的装备，递给了他。
　　言让伸手虚搭在装备上，也不说话，垂着眼像在等什么。
　　秦寂不解，手往前抬了抬：“拿着啊。”
　　“新地图。”言让提醒。

　　这么着急吗？
　　秦寂心底不由升起几分恶劣：“什么新地图？”

　　“？你骗我？”兴许是因为震惊，言让抬眼看他时眼睛不觉睁大了些，不想这番动作冲淡了他眼中饱含的冷意，平添了几分可爱。
　　秦寂一时竟舍不得移开眼就那么楞楞地盯着他。
　　他不语，言让恼了，转身要走。

　　秦寂反应过来赶忙拦住他：“我没骗你。新地图应该和隐藏副本有关，目前只剩下新手村和这里还有其他几个地方最可疑，我昨天想来验证一下，结果刷不出来这怪，今天正好你也要来，我就跟来了。”
　　他将计划全盘托出，完全忘记这是和会长两个人的秘密。

　　“副本存在的地点每天应该会刷新……”言让凭经验分析，瞬间明白，“那怪身上还留着伤，所以不是这里？”
　　秦寂：“对，天谕的NPC设计偏向人类，在和玩家产生关系后一到两天内都会对玩家留有记忆。”

　　言让问道：“你昨天去了新手村，发现了什么？”

　　“保险一点再去看看剩下几个地方，如果都是这样差不多就可以确定是在新手村了。”
　　秦寂这么说，实则已经计划好了拉人陪他一起去看看这些地方顺便升个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