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年——昔日结誓共生死，未料今朝君背言 疼痛随着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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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随着转醒愈发清晰，荀素抬着厚重的眼皮，斜着眸子打量四周。昏暗的屋子里，凭借着稀疏的火光能看清满墙的刑具。
即使现在反应迟钝，那满屋子的刺鼻气味中也能闻到浓厚的血腥味，让人不经作呕。药物的作用使得全身软弱无力，脑袋的阵痛使人根本无法思考。
散落的头发有些遮挡视线，抬手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双手张开吊着。铁链上深深浅浅的血迹，可窥到这里发生过什么。胳膊掉的生疼，手腕被扯的麻木。
眼睛越来越清晰，头脑开始慢慢运转。回想起失去意识之前，阿录吹奏的羌笛声骤止，转头看向自己时，面露无奈，却安之若素，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应该听皇兄的话来着。
荀素不自觉地发笑，喉咙里火辣辣的疼，把人眼泪激了出来。想要吸口气平复，吸气太快急，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即使因为咳嗽微眯起来的眼睛也挡不住泛滥的泪水。
好疼啊，泪都出来了。荀素想。
咳嗽声在安静的刑房里格外明显，外面的人闻声进来，一阵乱嘈嘈的脚步声之后又归于平静。
有人留在了里面看守，荀素抬眸看了其一眼，是前两日和阿录游玩时其身边跟着的一个侍从。
两人草原纵马，草丘对饮时为了可以自在些，还老把他们支开，现在想想倒觉得格外讽刺。
让自己在西洲留的这两日，说来不是相伴，仍是问其取药的交换。
父皇告病，说无大碍需静养，却谁也不见。隐隐让荀素觉得不安。
荀素想起自己当年被人下毒命悬一线之时，阿录欲将放在其项链中的‘颗谒’喂给自己，还好解药送来的及时这药才留了下来。
荀素也曾听闻此药，但此前从未有人见过此药，便都当作坊间奇谈。荀素知此药特殊，便背着众人，前往西洲向阿录求取此药，求一个心安。
阿录曾告诉她，颗谒是西洲秘药可医百病，解百毒。每三十年出一颗，为历代大豪保命所用。
因为一些传承，此药现有两颗。在被当作质子来荀国的之前，大豪将其中一颗赠其用于保命。
也正因此事，荀素认定了这个朋友。
荀素作为荀国最受宠的公主，虽桀骜不驯，不尊礼制，但坊间有言“若为永乐友，千金不相换”。
得其庇护呼和捷录在荀国做质子的七年，过的也没那么辛苦。
荀素到边塞后和将此事告知皇兄，皇兄极力反对。迅速无奈，只好带着方子熙偷偷去了西洲。
一切都格外顺利。
两人以五百两黄金和日后必须无条件同意其两件不伤害他人且不会卖国的事为由换取此药。因为荀素只带了三百两的黄金银票，便将带了多年的玉佩做抵。
外加一个有些商量余地的条件，呼和捷录想让荀素多留七日，说要带其领略一番西洲美景。
呼和捷录回西洲已快两年，虽期间几人书信不断，但许久不见也着实想念。
当年在荀国时，呼和捷录就将西洲说的天花乱坠，让他们几个小孩儿都心驰神的。
终究还是年少，荀素想着父皇的事情已经解决，心中没什么牵绊，便应下只多待两日。
此药珍贵，荀素怕出变数，便让方子熙将药先一步送回皓京，顺便去给荀说通信，让其不要太担心。
而后两日两人纵马高歌，对饮畅笑，赏胡舞，听羌笛，买了一堆儿小玩意准备带回去给其他几人留念。二人从往昔谈而今，从当下畅未来，年少桀骜，满目憧憬，与在皓都之时并无二致。
少年人的欢乐总是肆意张扬，鲜艳炫目的。所以当荀素晕倒之时都未反应过来。
荀素贵为公主防人意识不低，又加之其武艺不算绝顶，但也说的上超群。从未想过在有呼和捷录的地方自己能遭遇什么危险。
自己从未在西洲出过手，但此时身上经脉已被压制。自己从未吃过阿录以为的人递给自己的东西，但此时却被绑着刚刚转醒。
明明一目了然的原由，荀素却还是不愿相信。
荀素觉得朋友之间就因直截了当的问清楚最好，胡乱猜疑，生了误会，得不尝试。荀素自欺欺人的想。
她不想九年的友谊破碎的如此轻易。
门外就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为首的五大三粗像只黑熊，站在荀素面前，将屋子里为数不多的光遮的严严实实。
粗哑的声音从头上乍起，“荀人就是软弱，还什么都没干呢，就哭成这个样子，真恶心。”
荀素闻声正抬眼看他，就被一拳砸在肚子上。
“呕……”荀素自幼习武，身体强于常人不止一星半点，却被这一拳打的止不住呕吐，肚子空空，也吐了一地的酸水。扯得铐链哗哗作响。
“听说你在荀国时对呼和捷录照顾有加。”语气毫无波澜，让人听不出情绪。
荀素强迫自己快速思考，当年认定阿录是朋友，不留余力相互，已是人尽皆知。
说明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将自己关押起来。便说明自己有些价值，筹码还是人质不得而知，但至少自己是安全的。想至此便又迅速冷静下来。
阿录迷晕自己应是有相关计划，向其求助可能性不大。
两日已过，自己音信全无，且不管是谈判还是胁迫，他们也一定会派人去边城通传，虽军队不得进入西洲，但大哥总会想办法来救自己。
只要大哥在，自己就一定会没事。荀素十几年来对此毋庸置疑。
想着人也无畏起来，抵死多受些刑，道也无所谓。
“砰——”又一拳砸向胸口，瞬间疼痛从肺的一点炸裂开来，咳的荀素满脸胀红，鼓起的青筋从脖颈蔓延至下颌骨，眼眶的血红爬上眼球，涕泗横流，着实狼狈。
好吧，还是有所谓的，真的太疼了。
“呼和捷录就是养不熟的狼，你那些小恩小惠换现在这个处境，都算他大方了吧。”说完人就开始笑，可笑里甚至带着狠厉。
小恩小惠，呵……好一个小恩小惠。
“你们就应该让他死在荀国，永远都不要回来。”说着面目狰狞的又要砸下一拳。
“住手，我说了不准用刑。”是荀素对西洲语最熟悉的声音。来人本就高大，步子又急，长长的披风在身后唰唰作响。
没有画本子里的慢动作，拳头已经砸了下来，只是因为被打扰收了些力。
这次倒好，除了闷哼一声，倒没有那么忍受不了。可能因为自己脸上的各种□□感到不适，此人一直没有对脑袋下手，但挨完这一拳，本就迷糊的脑子更是嗡嗡作响，一团乱麻。已经没有余力去听二人说了些什么。
被一阵脸上的擦拭又唤回了些思绪，脸上各种粘腻感已经没有了。
入目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西域独有的深邃。荀素夸过无数次这双眼睛完美无瑕，可现在却觉得那扇子一样的睫毛着实碍事，让她完全看不清眸子里的情绪。
两人一人站着一人仰头互相看着对方，一言不发，一如当年初见，只是位置对调，物是人非。
“阿录，我……我在这里……是你……做的吗？”荀素语气出奇的平静。
“是”没有解释，同样的平静。
荀素想问问有隐情吗，想问问为了什么，但哏在喉咙的异样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停的吞咽却仍是无济于事。
呼和捷录的一言不发，眼底晦涩不明。看着荀素又低下了头，心中一阵烦闷。没有质问，没有责备。慌乱感密密麻麻的充满整个胸腔。
看着其不断吞咽，赶忙给荀素倒了杯水，喂其喝下。
水入口时，荀素愣了愣，是偏冷的温水，自己平日最习惯喝的水温。
水漫过喉咙，对那种哽咽感却无济于事。
“阿录。”张着抖的不像话的嘴唇半响才发出声响。
“嗯”
“西洲不好玩”语气平静的像在叙述事情，只有不断起伏的鼻翼和毫无征兆直直砸落的泪珠，诉说着矜贵的公主，第一次被朋友背叛的痛苦。
呼和捷录顿了顿转身出去了，西洲最勇猛的特勤，此时落荒而逃。
许是呼和捷录交代过了，倒也没人再对自己用刑。晚些时候却又被人拖出去，吊在高高的杆子上。
夜幕降临，一阵由远及近的打斗声后，荀素感觉手上身上一松，坠到到一个一身寒气的怀抱里。
人一手抱正自己，一手将披风扯下把人裹了起来。
“大哥。”荀素沙哑的嗓子喃喃道。
“嗯，没事了，不怕。”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带着安抚的力量，荀素本以干涩的眼睛，又迅速被泪水占领。
大哥平日总爱各种训斥自己。但每每自己闯祸后大哥来时却总是第一时间安抚自己，然后帮自己善后。
甩开追兵后，看着大哥变化的路线，荀素又不禁更加佩服大哥的出其不意。想着一会儿回去该如何和大哥解释，盘算着和呼和捷录日后的形同陌路。
思绪被一阵阵铁蹄声打断，荀素看着挥着鹰部旗帜的铁骑从四面八方叫喊着冲来，凉意背后张开密密麻麻的包裹全身。
前几日，呼和捷录拿着旗帜给荀素讲述，自己这两年带着鹰部所向披靡的事迹。笑着和自己说着旗上每一处花纹的意义。
荀素扫视，即使距离甚远，荀素还是一眼认出冲在队伍前列的呼和捷录。荀素第一次觉得呼和捷录这般陌生。不是因为戎装，不是因为佩剑，而是因为穿着戎装带着佩剑冲向自己。
荀说迅速变化路线在被人完全包抄之前，找突破口。安排几人位置，自己则一马当先，银枪动如游龙，划开夜色，带着破空声响。还未与大部队交锋，漫天的飞箭已经让这小队人马损失惨重。
耳边锵锵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皇兄的闷哼和低吼，风不知道携着哪里的热血星星点点的贱在脸上。
荀素窝着一动不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待冲出重围之时，荀素发现身边已经没人跟着了。胳膊被皇兄紧紧钳着，后背被膈的发痛。想回头看看皇兄，却不能动弹半分，荀素整个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两人一言不发的赶往边城，耳边呼啸的风和身下急切的马蹄声显得格外大声。
临近边城，荀素看着城上的火光，才稍稍放松。
“将军，是将军”楼上的看清来人后，吼着传话。
“开门。”荀说冲着城楼上吼道，速度丝毫不减。
城门在眼前缓缓的开启，荀素至此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素素，握住缰绳。”语气平静低沉，与刚刚叫门之声判若两人。
荀素不知道大哥要做什么，却也乖乖照做。
“素素，照顾好自己，帮哥哥照顾好嫂嫂和一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荀素不明觉厉，想要扭头去看荀说。却仍被钳制。
“向前走吧，哥哥守着你。”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年——昔日结誓共生死，未料今朝君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