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雨季之初

8、8

　　不知不觉，已然立冬。

　　这年的第一场雪，如此突如其来，让迟艾有几分恍惚。也许是因着这雪太美太纯净，太静太迷醉，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一个人微笑着对自己说，若……一直下到明天，我们就相伴到永远。

　　那场雪是否下到了第二天，迟艾已经不记得了。但那个对自己说这话的人，却是确实不在陪在自己身边。

　　也许是因着这感伤，也许是因着这怀念，迟艾在瞥见那车窗中一闪而过的侧影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急切间奔上前去，却被一个突兀的身影拦了下来。

　　迟艾认得这个人，“萧楚？”她有些吃惊，随即冷静下来，一脸讥讽地笑了，“哼。原来你还在做陆旻彦的走狗。”

　　萧楚莞尔一笑。见根本刺激不到他，迟艾心里默默骂了句：真他妈衣冠禽兽。萧楚抱臂胸前，右手支在下巴上，半是玩笑道：“迟小姐，你总要记得自己身份的。”

　　“身份？”迟艾冷笑，“你要我用哪个身份站在这里？陆旻彦名义上的妹妹，还是他实际上的情妇？”

　　萧楚闻言会心一笑，眼神眯起，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自动忽视了她的脚。不知是否因为天冷，她的面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眸子却漆黑灵秀。整个人有着不俗的灵动，也不乏成熟的韵味，此时做出一副凶狠倔强的模样来倒是更加光彩，也算是个美人。也是。她们家的人，哪一个又不是美人了。

　　“迟小姐是聪明人。既然如此清楚您和陆先生的关系，就该知道如果您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迟艾陡然心惊，一挑眉怒视着他。

　　萧楚正色接道：“比如，那位林先生。”

　　迟艾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却强制压抑着心神，沉声道：“你们敢对他做什么，我会跟你们同归于尽。”

　　萧楚“噗嗤”一笑，“迟小姐记着就好，我先告辞了。”

　　他脚步极快，瞬间便不见了。迟艾探头去望，这么一来，林森的车早已消失在人海之中。

　　迟艾的心跌落谷底，有如垂死。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脚上的丝袜早已湿透，宛如赤脚踩在地上，迟艾只是失神，浑然不察。这漆黑的夜，她举步，却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这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处可以让她容身。她只是走，漫无目的，失魂落魄。

　　崔鹏正载着女朋友曹阳回家，看着路边的迟艾还有点不太确信，专程开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他惊讶无比，万万想不到平素那个精明能干雷厉风行的迟艾会落魄成这副模样。慌忙停了车，拉住迟艾的胳膊，一叠声地问她怎么了。

　　曹阳也下了车，质疑地看了崔鹏一眼。崔鹏发现她不高兴了，连忙解释了一番，她这才缓和了脸色来帮忙。迟艾眼神渐渐清明，认出了是崔鹏，一伸手把他推开，“你别管我，离我远一点。”

　　崔鹏一头雾水：“小迟，你这是怎么了？你鞋哪儿去了？”

　　迟艾在雪地里走了这许久，她体质又一向不好，这一来寒气入体，已然发起烧来。她脑子有点晕乎乎的，不清不楚。听到崔鹏问她，她含含糊糊地答道：“要鞋做什么？没有路，要鞋做什么？”

　　崔鹏一听，跟曹阳对视一眼，都觉讶异。曹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惊一乍道：“她烧得好厉害。带她去医院吧？”

　　迟艾听到“医院”两个字，浑身一激灵，紧紧攥住曹阳的手，“我不去医院！”

　　她声音中透着惊恐和绝望，眼神如幼鹿一般脆弱，看得曹阳一心软，安慰道：“不去医院，放心，不去医院。”

　　崔鹏无奈，“那怎么办？”

　　曹阳瞥他一眼，“你装什么呀，现在还能怎么办？带回家呗。”

　　崔鹏“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多心么。”

　　曹阳给迟艾放了一缸热水，见迟艾烧得浑浑噩噩的，一副摸不着北的样子，只得照顾着她脱了衣服洗澡。另一边崔鹏给张弛打了个电话，张弛一听崔鹏把事情学说了一遍，立马就赶了过来，咣咣地砸门。门一开，一叠声地问崔鹏，“她怎么了？”崔鹏有点郁闷地说：“我哪儿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张弛一把把他推开，冲进客厅，正见着迟艾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

　　张弛见着迟艾，又心软，又心疼，又心酸，倒站在了原地。

　　曹阳认得张弛，又听崔鹏解释过，暧昧地笑道：“哝，你来了，我们就把她交给你了啊。”

　　张弛回过神来，带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坐在了迟艾身边。拉过她的手握着，只觉她体温高的烫人。体贴问道：“小迟，发生什么事了？”

　　迟艾喃喃道：“我得走了，他找过来了。”

　　张弛一头雾水，“你要去哪里？谁找到你了？”回想了一番，又一阵心酸，到底还是问出了口：“你是说林森么？”

　　曹阳听到这里，探究地看了崔鹏一眼。崔鹏仰天长叹，女人的八卦精神真是不容小觑。一把便把曹阳拉到厨房里去了。

　　张弛也不管他们，握着迟艾的手紧了几分，到底还是忍不住，“林森怎么了？”

　　听到林森的名字，迟艾神智清醒了几分，扭过头来看了张弛一眼，摇头叹气道：“和林森无关的。”

　　张弛听着她语气平淡中带着绝望，吐气幽幽，似怨似叹，又如何能够相信？一时间望着她，也不知说什么才好。迟艾眼睛看着他，又好像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却悠悠解释道：“和林森无关的。我和林森再不会有什么关系的。”说完便垂了头，仿佛全身力气都被透支了一般委顿着。

　　见她这个样子，张弛再也不忍心继续问她什么。崔鹏和曹阳似乎八卦完了，一起端了热汤出来。张弛朝着崔鹏苦笑了一下说：“不麻烦了，我带她去我那边休息了。”崔鹏点点头，张弛也不多说什么，把迟艾横抱在怀，走出门去。迟艾像个木偶一样倒在他怀里，长发倾泻而下，飘摇有如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