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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丧嫁 人从昏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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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入眼是一片黑沉沉的,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温荷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在屋子里,轻微的颠簸感,浓重的杉木的味道,熏得温荷脑子里的弦突然紧绷了起来。
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入手却是粗糙的木质感,手都伸不开来,推着左右两边像推着两堵厚实的墙。
温荷又转手推了推上边,寄存的一线希望瞬间破灭了,并没有人为她留一道缝隙,也不知道棺盖是不是被钉死了,任凭使出多少力气都是纹丝不动。
咚咚咚!咚咚咚!
毕竟是隔着这么厚的板材,里面的人用尽力气拳打脚踢外面的人听的也不是那么的真切。
这样万籁寂静的夜里,月亮也被云遮了过去,山上的温度低,偏偏一丝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起风了,为首的抬棺人颤颤巍巍的开口,“听到里面的声音了吗?怪瘆人的!”
后面有人粗声骂道:“大狗,闭上你的狗嘴别他妈乱说话,再张口你龟孙儿一分钱都别想拿。”
很快,一切又静了下来,外面只有几人粗粗的喘气声伴着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棺材里温荷一头热汗,因为太急躁脸和脖子烧得厉害。她知道外面有人,可不管怎么拍打都没人回应。可能因为被灌了药,她想出生嗓子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越急越喊不出来,憋得她不停喘着气来调整呼吸。
身上被撞得已经麻木了,温荷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哭了出来。
粗哑的声音伴随着呜咽声转眼就被黑暗吞噬了,温荷恼恨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被温老四骗到,为什么不多点防备心。
可是为什么?温老四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恨意滚滚,温荷甚至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来平复自己,却还是徒劳无功。
身体抖得不像话,反而把嘴唇给咬破了皮,一股铁锈味直窜入温荷的鼻腔,惹得人一阵干呕,鼻涕泪水肆意流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荷终于平静下来。她感到自己被重重放了下去,想起梦里那些人做的事情,她又重新来了力气。
大声拍打着棺木,脚也用力地蹬着。嘴里大声呼喊着,“救命!救救我!”
手电打在为首的人脸上,几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好像在等对方先开口。
骂过大狗的那位就是为首的人,手电照着他侧脸,一面明一面暗。
“动手!”
大狗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这闺女不会被闷死吧?你们也都听到了吧?是她在惨叫吧?”
几连问问的人心烦,更多的是害怕,没人敢搭他的腔。
为首的人一把夺过旁边的人手里的手电,上前踹了大狗一脚。大狗不防,脸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一束强光打在大狗脸上,“你狗娘养的,老子早跟你说不让你跟你偏跟过来,要不是你按照辈分叫我一声三舅,老子早捆了你扔到路边了。”
说着凑过去,恶狠狠地吐了一口痰,“拿钱办事,管那么多干球!”
“谁再多话我立马把他推到墓坑!动手!”
几人原本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泼皮无赖的话谁敢不听,上了贼船都是为了挣一笔。
见几人摩拳擦掌开始动起了铁锨,大狗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就拿起铁锨开始干活。
极度的恐惧和体力透支,再加上药物的后劲,就算温荷掐着自己的大臂里侧的嫩肉;也终究控制不住昏睡过去。
棺材已经被土淹的只剩下顶层稀稀拉拉透着黑色的皮,干活的几个人却停了下来。
为首的抬头看了看远处走过来的几点灯光,示意大家停了手里的动静。
没几分钟就走来了一队人,大家都静悄悄的,心照不宣。
对方为首的递过来一个白纸封着的信封,这边接了点头示意,顺便捏了捏,是厚厚一叠,一句话不说几人就回去了。
剩下的人又跳入墓坑费劲把土启开,抬着棺材趁着夜黑往陈寨的方向去了。
温荷再醒过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一睁眼就看到了光亮,艰难的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她带着戒备紧张打量着身处的环境。
四周燃着的蜡烛,照的整间屋子都是亮的。正堂放着一排排的灵位,这似乎是一间祠堂。没等人走近看看是什么情况,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荷紧张地沿着唾沫,眼睛往四处瞟着,想着拿一件趁手的东西好防身。
屋外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男男女女,皆是一脸肃穆。
陈家二婶看到温荷手里拿着的门闩讪笑着,对着陈永里夫妇说道:“大哥大嫂,看来你们娶得儿媳妇可不像亲家说的那样啊!”
陈永里盯着温荷默不出声,他媳妇卢淑英看起来面色缓和,“这孩子怎么像吓到了,亲家没跟她说清楚吗?”
温荷听的云里雾里,却还是试图开口解释,“我是被温老四魏红梅骗过来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麻烦你们放了我。”
不等卢淑英回答,陈家二婶抢先说道:“你家收了三十万彩礼,你也是正经抬过来的,怎么?钱一收到就要翻台啊?”
温荷聪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卖过来了。
握了握手里的门闩,温荷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彩礼,我也不会配什么阴婚嫁什么人,你们放了我我回家找他们把钱还给你们。”
陈家二婶笑道:“到底是孩子啊!别的你不用想了,老老实实把亲结了我们就放了你,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然,你走不出这道门。”
温荷扫视了一圈,觉得或许卢淑英更好说话,她快步走上前。
陈永里见他走过来下意识抬胳膊护了一下自己媳妇。
“婶儿,我不认识你儿子,自然没什么感情,我是被家里那两位骗回家的。他们给我下了药,不然我怎么会毫不反抗被抬过来呢?”
温荷说话语速平缓,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卢淑英却觉得这孩子声音里充满了怨气,有点可怜。
“只要你们把我放了,我一定保证把钱还给你们。”
卢淑英想说话却被身后的两位拽走了,一行人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
屋门上了锁,窗户被封着,温荷又一次陷入了绝境。
大厅里,陈家的几位长辈还在商讨着。
陈家老二老三都受着陈永里的照顾,说话办事也都向着自家。
其中老二媳妇最踊跃,就是方才在祠堂开口说话那位,“这丫头既然来了,索性一口气把事情办了,大哥大嫂你们安心了,也好继续让陈赞做那件事。”
老三媳妇附和道,“二嫂说的是,眼看着改运的机会来了,咱们不能白白错失。”
卢淑英一向心软,他转头看向丈夫,“这孩子根本不是自愿的,咱们还要强迫她吗?”
陈永里能狠下心肠,为了陈家他能赌上一切,包括那个被自己亲手关在阁楼地下的两个人。
“既然一切都算好了,没有临到跟前退缩的道理。她是可怜,我们陈家亦是如此,决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事成之后不亏待她就是了。”陈永里坚定地说着。
“我们所求的都一样,难道陈家要世代这样吗?”
一番话坚定了在座各位的决心,陈家老二老三纷纷点头赞同,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坚定。卢淑英想了想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牌位,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鬼喜娘着一身白衣,端着一套丧嫁服走进了祠堂,身后跟着陈家两位婶子。
温荷看有人开了门连忙往外跑,一头撞上了鬼喜娘,“吴亮嫂子?你是吴亮嫂子?”
吴亮嫂子脸色变了变,示意身后的两位关上了门,看着温荷说:“小荷,我来替你换嫁服。”
温荷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也算看着她长大,平日里也会笑吟吟的打招呼的。
想到这儿温荷冷笑着,“是你你撺掇魏红梅他们接了彩礼,把我配过来的吧?”
吴亮嫂子见状索性对她摊了牌,“陈家四处找孤女测命魂,就是为了给刚去世的儿子配阴婚,你妈他们听说了自己去找的我。钱也收了,你既然也过来了,就遵守约定老老实实行完礼不好吗?”
温荷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流了出来,怕被看笑话又迅速拿手背抹掉了,“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理所当然啊!”
没人可怜她,一个人反抗不了三个人,温荷被强行套上丧嫁服,盖上了梦里见过的那顶红色绣双凤展翅的盖头。
直到此刻温荷才明白这些原本就跟梦里梦到的一样,可是为什么呢?没人能给她答案。
“新人拜天地!告祭祖宗亡灵。”
温荷被压着重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新人对拜!阴间阳世永结契约。”
温荷又被压着和身旁的牌位磕了一个头,身边扭着自己胳膊的正是陈家两位婶婶,力气大的人反抗不了。
温荷想骂人,嘴上却被封着说不出话,只能透过红纱盖头怒目而视。吴亮嫂子一直观察着,看见温荷的样子干脆心虚地扭过头。
像梦里一样,温荷被陈家两位婶婶架着胳膊拖到了后堂,一进去门就上了锁。
聪明人不会再大喊大叫,摔门砸东西了,白白浪费力气。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布置,在梦里就算见过了温荷还是会害怕。这种东西不管看几次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何况屋里严格来说只有一个活人。
根本不敢看过去,一屋子纸扎的味道和棺材前面长明灯燃出来的烟味混合着,温荷皱着眉头把身体贴在门上。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棺材内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温荷干咽了口唾沫,一天一夜没喝水没进食,根本也没什么唾液可咽。
跟温荷接触过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温荷非常怕鬼,这种情况下就算尿裤子也正常吧?
可能太紧张,温荷还真的生出了尿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温荷小声提醒着自己,“没事儿别瞎看,没事儿别作死,忍一忍,忍过今夜就好了。”
或许碎碎念有点蠢,但心理暗示真的有用,温荷还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了。
“呵!”
棺材里那位仿佛不愿意放过他,一声轻笑激起了温荷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