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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江心 ...

  •   六月底的风被热气渐渐渗透,没有三四月的清,和七八月得相比又不会那样燥。

      夏天的气息早已充满了整个京平城。六月,是近阶段人们出现在雁京大街集市最后没几天。

      再过些日子,七八月,天气开始燥热,这街上就将人烟稀少了。此时,夏初,微风拂过红扑的脸颊,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是这时节固定的婉转配乐,周边的热气吹散开来,还算舒适。

      大小姐!大小姐!小姐!

      林晚暮耳边传来声声呼唤,奔跑中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与阵阵错乱的脚步声。

      可她仿佛并不在意,手中的动作并未有片刻停歇,此时的她正握着绑有鱼食的竹竿,挑逗着池塘中嬉戏着的鱼儿。

      那让人心烦意乱的步伐渐渐逼近,是阿焕、桃鹿带着一帮子下人朝池塘这寻来了。

      小姐!小姐!

      大小姐!大小....

      众人的声音参差不齐,但已清晰明朗了起来。林晚暮别过头,朝那方向望去。

      风吹过她缕缕发丝,鬓边轻柔的发丝四溢拂动,时不时在其侧脸扫过,吹至眉梢,拂于眼睑,止落朱唇...

      她本是蹲着的,见此状后,收起手中的竹竿将其靠于一边,缓缓起身。

      耳下晶莹的透红的琉璃珠跟着风微微晃动,六月底阳光刺眼,双眼依旧淡然,并无涟漪亦无星光,似有温柔,最深的眼底像是即便风霜数年也没有的坚定。

      哎哟...大小姐,您在这呢...找了您半天...老爷正急着...找您。

      许是方才跑的急,阿焕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指向前堂,喘得厉害。

      怎么是你们几个?旗烟、云珠他们呢?

      小姐,他们正在前厅老爷那等......

      老爷知道您不愿去,就把旗烟和云珠扣了下来,您还是赶快去趟前厅吧!

      阿焕刚把话说完就被桃鹿匆忙接了去。

      林晚暮等不及桃鹿的话便拨开众人向前厅方向去了。
      父亲,您找女儿何事?

      前堂之中众人都在,兄长林晨朝也在一旁。林金和与白厢兰就坐在堂前正中,一左一右。旗烟和云珠跪在堂中。

      林晚暮的语气平静,就像她的神情一般淡然。林金和似乎对其不满“为何这样与你爹我说话?!”

      是对为父有何不满吗!

      对不起父亲,女儿并无此意。说着便在旗烟云珠前跪了下来,抬手颔首行礼后再未抬头。

      白厢兰见其心情不佳立即附上“老爷千万别动气,晚暮一向如此的,可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听话的,您说是吧。”

      如今你也年满二十,桃李之年,该出嫁了。当朝侯爷蒋氏蒋方觉之子蒋子英还未曾婚配,甚是合适。

      林金和语气强硬,像是有意通知林晚暮。

      是啊,这位蒋侯爷是你父亲多年好友,可谓称得上是挚友,母亲以为,将你许配于子英再合适不过了。你看如何?

      她早已明白,从生下来那一刻,自己便不是自己,而是家族利益中一个被反复利用的棋,是他们登顶过程中不可缺少的垫脚石。

      对她来说,父亲母亲的话就像冬日的风雪,雪花结成冰好似利刃,夹杂于风中,既冰冷又刺骨。

      正午,雁京大街骊嫣楼。

      小二!一壶茶!

      沈听风将银子提前放在了柜台小二面前,向他摆出一抹笑脸,转身上楼去了。

      他那两侧的刘海下藏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说话的眼睛。

      甚至黑暗下也无法遮挡,发丝间能见到他两条眯起的缝。

      小二自是开心的不得了,毕竟做生意的,有哪个见钱不乐的,又有哪个能逃脱这双会哄人的眼睛。

      上到二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先翻下了一个瓷杯后并未落座,手指摩挲着杯缘看似等着小二上茶。

      实则他注意着四面八方的眼线动向。

      这么多年,在沈听风心里,不管哪项任务,川从来都是镇定自若,可这一次他临走时,川竟对他万般叮嘱。他明白,此次行动比起以往更是危险重重。

      姑娘。姑娘?过几日您就要与那小侯爷见面了,听夫人说,侯爷见了您的画像后似乎甚是满意。

      三人走在雁京大街上,近日集市竟如此热闹,街上比平日里似乎多了几分人烟,格外嘈杂。

      您........您真的要嫁给小侯爷吗?

      云珠急躁的性格最先没忍住开口。

      云珠和旗烟是棠梨居主事级别的丫头小伙,也是林晚暮手下的贴身之人,对林晚暮一向真诚以待,敬爱有加。在整个江芸,只有主事可唤家中嫡系子女公子姑娘,其余下人均称其少爷小姐。

      云珠的话让林晚暮的思绪一下回到方才父亲前堂之中“不管你愿不愿意,总之我会安排你们俩见面。”

      过几日是子英20岁生辰,到时我们便会带你前去登门拜访。

      不远处的街巷中多了几副陌生面孔,拉牛车、包子铺、饰品摊、面馆包子铺、杂耍堆...各个方位视角似乎暗藏玄机。

      他们只用眼神说话。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小姐?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也许吧...”桃鹿和云珠的叫唤将林晚暮的思绪拉回。

      她无心之中瞥见骊烟酒楼二层。

      见人身着黑衣,衣摆略见藏蓝内衬,光从竹编斗笠帽的缝隙穿过,打在了他侧脸下颌,将他的轮廓映得如此清晰。他将斗笠压低,将他的双眼遮下,阴影笼罩。

      那人一手撑在踩至长凳上的一腿膝盖,正转动木桌上的茶杯。

      转眼便到了远洋衣局“老板,最近有新布料到货吗?”云珠昂首阔步跨入店铺。

      哎哟!是林大小姐、云珠姑娘、桃鹿姑娘...您好您好,您可来得真巧,今儿清晨刚到了一批新布,我这就去给几位取来。

      记得一定得有鎏云纱,我家姑娘可只穿你们店特有的鎏云纱,其余的上好新布料也一并拿出来给我们家姑娘瞧瞧!
      好嘞!从里屋库房传来老板明亮的声音。

      林晚暮从来不喜爱挑选这些,年年都是如此,上好的布料有成百种。

      只是穿衣而已,最重要的合身就好,对她来说没必要这般重视。

      云珠、桃鹿!你们先挑着!

      诶?!姑娘!您去哪儿啊?!

      等云珠桃鹿反应过来,只见林晚暮的半边背影,消失在衣局门口。

      您........您真的要嫁给小侯爷吗?

      林晚暮透过指缝瞧着这刺眼的阳光,脑海中浮现的尽是云珠的话。

      太阳怎样才能在无边而遥远的碧空中让人看见呢?它势必耀眼夺目,光芒万丈,方才被人所见。

      此时耳边忽现刀剑声将林晚暮一下子回了神,不久前还是平和闲散的雁京大街一下子变得杂乱无序。

      来时的那群隐藏在烟火气息中行迹诡异之人,此时各个手握利器,他们前街后巷正四处追杀于一人。

      那人,黑衣笠帽,仍然是那双眼睛,那双即使淹没于黑暗,却依旧有光的眼睛。

      追逐之人面部狰狞,眼神中透露出的,只有杀意。

      而那人则是上屋下檐飞快的躲闪,似乎只有他孤身一人,并未有人接应。

      这伙人身手极为矫健,速度极快,看样子是受过多年专业训练所至,咬紧尾影不放,眼看着就要追上那人。

      林晚暮疾步向铺子后弄堂走,那伙人和黑衣男子已经从她的视线中消失,而此时她自己也被淹没在动乱的人群中。

      姑娘!?小姐!?小...

      云珠与桃鹿在满街嘈杂中,她们听见外街异样担心小姐便跟了出来,随之也置身混乱其中,周围乌泱泱尽是粉尘,根本看不清楚脸。

      街上一片混乱,就像清水中的一滴墨晕开来。满街都是东奔西走的人群。

      直到那群人脱离了雁京大街中心可视范围,狼藉的集市才渐渐恢复平静,街上一阵阵都是物品发出的撞击声,扶的扶,捡的捡,修的修。

      骊巷口女子弯腰撑着两膝,背部微微起伏正喘着气。

      “总算是消停了!”林晚暮渐渐直起身子,她顺势巷口墙上靠下,扶着的手也从膝上移到腰间。

      正有意起身。

      忽然袖口似乎有股力量,牵扯着。

      林晚暮侧过头,那人身有重伤,侧脸有擦伤,看得出嘴角有过血迹,就是现在,唇中也有血色留存。

      沈听风一身黑衣加上藏蓝衣衬下,不显伤口,可仔细看,血迹将原本的黑色染为深黑,已从腰间的破口处蔓延开来。

      嘈杂的环境下,回荡在耳边的,仿佛只有他伤口疼痛的呼吸声。

      林晚暮没有思考,拽过沈听风手腕从后巷穿过。

      “跟我来!”

      此人为何会被那伙人追杀?骊嫣楼上喝茶之人...也是他。

      回忆方才,沈听风拖着被刺伤的身体四处躲开那群家伙,幸有马车队伍驶过才将他们甩远了些。他一路往南,见那巷子较窄便向里跑去。

      那巷子,便是林晚暮所在的——骊巷。

      终于,还是在骊巷出口停住,他腰间的伤口很深,由于剧烈活动,撕裂带来的突然的刺痛让他无法站稳脚步。

      眼前也是浑浊的,若不是恍惚间右手扶住了墙角,怕是早已倒地。

      那时,他扶墙同时无意带到林晚暮的衣角,没有停留,只是碰巧触碰而过......

      “他们为什么杀你?”

      “因为他们爱杀。”

      沈听风语气中带着平常与轻松。就像只是男孩子打闹时摔倒破了个皮似的。

      他的回答让林晚暮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是认同还是反驳。

      对沈听风甚至感到惊讶,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你伤口...

      她心想这人受重伤还说轻松话!本想和他开玩笑“你伤口这么快就好了吗?”

      可谁知三字刚出口,沈听风慢慢跟不上她的脚步了,被她握住的手腕一点点地滑落。

      直到他腕间最后一点袖边滑过她指尖。

      沈听风只觉掌心间温热蔓延开来,丝丝温度在慢慢向周围冰冷处延伸。

      她的再一次握住使沈听风一时间辨不清自己在哪,有一瞬竟觉得此时是两年前,那个烈阳刺眼的正午,自己快要死的时候。

      林晚暮瞧了瞧远处,似乎又开始暗流涌动起了,来不及停留了,她并未犹豫,还未待沈听风手腕滑落便迅速地接住了他的手心。

      紧紧握住后,片刻未在原地停留。他们一刻也等不起,追杀之人可不会停下杀他的脚步。

      这条...弄堂一般...没...什么人,可以......

      暂时...避一避。

      林晚暮累的喘不过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她一侧靠着墙,另一侧的手正为自己扇风,制造些凉意。

      她仔细看着正靠着墙休息的黑衣男子,没有了笠帽让她将他的脸看得更清楚了。

      男子没有表情的脸上竟闪过一瞬笑意,他说“好”,然后视线望向弄外行人,眉间也没有一丝皱起。

      发丝间的眼睛坚定而有光,真诚到他似乎不管说什么,都让人无条件信任。有一瞬间林晚暮真的相信眼前这个人没有一点重伤。

      嘶。

      沈听风手指触了触腰间的刀口“又是伤口,我最讨厌上药!”

      若是说话有分,那他言语中有九十九分都是抱怨,还有一分是大男孩上药的苦恼。

      你...这个,伤,很痛吧。

      嗯,是有点,不过还是上药痛。

      这么深的伤...不痛?

      还是上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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