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1 (序) ...
-
沈听风醒来的时候是在拖尸体的硬板车上,浑身全是还未愈合的伤口,身上的素衣也几乎被血迹覆盖。车子在缓缓地被拖动,耳边尽是车辙子磕磕绊绊滚动的声音,剧烈的颠簸让他搁得生疼。
想说话却发现没有任何力气能驱动他,再疼痛也只有眉头紧锁,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似乎哭过,已干的泪水使原本就疼痛的双眼更是难以睁开。微微睁开的眼睛本就模糊不清,又是被正午的烈阳狠狠地刺痛。
车上也只有沈听风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拖上车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就算记不清所有,可依然坚信存在。
诶!让一让嘿!诶让一让!那拖车的车夫拽着车柄上系着的绳子,对迎面而来的人群高喊。
张叔,最近怎么样?今儿又来活儿啦?
诶...诶诶,是啊!听到桥头蜜果铺的李叔问好,连忙抬手示意。
张义文,是姜梧城搬运尸体的小工,大家都叫他张叔,前几年儿子儿媳在一场火灾中丧命,老伴又走的早,只留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不得已靠搬运尸首生计,好在张叔虽五十过半,可力气尚存。
每天有不少的丧事人家雇佣他,今早天刚蒙蒙亮就被通知,说姜梧城将军府的小公子无力回天,要其尽快到府。
车上拖的这人是哪家的?看着年纪尚小,没想到遭遇如此不幸。
那李叔见沈听风此状,说话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同情。就连周围陆陆续续经过的路人见了也皆叹可悲。
此时沈听风在板车上虽动弹不得,却能听见周围模糊的对话。他极力想摆脱如此情境,手脚一点点地微微浮动,每一点都是艰难无比。好几次都使原本快愈合的伤口崩裂。
脸侧唇边时不时映出清晰轮廓,即使他将死,即使他说不出话来,即使没有眼神告诉你这伤口有多疼痛难忍。
可从清晰的轮廓中,看得到他紧咬牙关的样子。
可不嘛,这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将军府的人说是怪病,医不好了。今早去府上,是大公子开的门,将他草草丢上车。
“他只有一口气了,随手找处荒野丢了吧。”大公子走时嘴里还嘀咕着晦气。
看样子可不和睦啊。张义文停下脚步,车就在蜜果铺不远处被放平,将绳子从脖子后拉下,后脖被麻绳压出了挺深的压痕。先是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音量回应了李叔。
紧接着可悲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后,又是微微回过头看向车上那似乎仅二十岁不到少年。
我见过这少年。此前,有幸见到过这孩子的笑脸,清澈见底的神色,没想而今会如此。
犹如原本无瑕的花,如今跌落泥泞碾作尘土,残破不堪......
————
姑娘,这次来姜梧城并非姑娘本意,姑娘大可推辞。这下可好,家中只剩下大公子,怕是出尽了风头。
云珠!不可如此言语!这里不比棠梨居,在我这说就算了,切莫在外胡言,记住了吗?
境平关,京川大道上,棠梨居的马车正从京平城驶向姜梧城。
车内丫头云珠立刻低下头,不做言语,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神情有些委屈“云珠记住了。云珠只是想替姑娘鸣不平,凭什么要姑娘来...”
还说!云珠话音未完就被林晚暮连忙打断,她扯过云珠的衣袖,凑近云珠。
此地看似不比我京平繁华,可也有众多高官驻守,更是有将军府在内,人多眼杂,不仅我要小心行事,你们也更是如此。
坐在车外的旗烟微微侧身贴着车厢,似乎也听不下去了,轻笑着直摇头,对云珠的无奈溢于言表。
云珠知道了,姑娘......
旗烟明白。和云珠两人几乎同时回应。
林晚暮是京平林氏的大小姐,所住的林府又名棠梨居,是当年先帝亲自赐名。亲哥哥林晨朝,虽待她还算不错,只是晨朝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光明,与妹妹晚暮截然相反。
正午的太阳真的很刺眼,若不是板车时不时行过岸边的排排树荫,沈听风的眼睛怕是要作废于此。
幸是有这庇荫之处,他的眼睛才得以微微睁开了些。即便是微睁,也是几乎用尽了全力。眼前模糊一片,只得见人影,不可观具形。
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还在继续,眼看就快到了城外。张义文额头蒙上了层薄薄的细珠,有些微喘。
开始只是时不时用袖口擦拭,而后,汗珠落入双眼,刺痛不已,才不得已停下脚步,稍作休息。
板车就停在城门口,来往都是进城出城的人。
沈听风浑身疼痛得厉害,可没有一刻有过放弃挣扎的念头,浑身上下也就只有右臂的伤口少些。
他试图用手肘将自己撑起,可每一次都只是右肩稍稍上浮,头颈刚要起便又狠狠地摔回去。
板子上就像插满了利刃,每一次的摔回都让他痛苦不堪,口中本就有的余血跟着被咳出,溅到了他的脸上。
孩子,你可千万别怪张叔,张叔只是拿钱做事,若是我不这么做,拿什么养活我那可怜的小孙子哟。
张义山闻声回头,见沈听风奄奄一息,正咳血,满眼同情与无奈,连声对他诉衷肠。
沈听风知道,张叔是生活所迫,所以他心中都明白,只是他必须活下去。
梦中的女孩似乎还处于困境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一直刻在他脑中,不停告诉自己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一定要......
救她。
旗烟跳下马车“姑娘,我们到了。”
马车不偏不倚,就停在姜梧城城门外不远处。
好,我们这就下来。云珠,我们下车,再往前走就进城了。
林晚暮闻声对车内的云珠说着。临了下车,她拨开窗帘,探出头,正前方映入眼帘的。便是城墙高处带着历史痕迹的三个字。
姜梧城。
急报!嘉安公主薨逝!江芸五城从今日起闭城三日,皆为公主祈福哀悼!!!急报!嘉安公主薨逝....
一名官兵正快马加鞭,以非常之速,驶过林晚暮等人,直奔城中。
周围行人,包括林晚暮他们在内,目光均一路集中于这名喊话的官兵。
姑娘快走!我们得赶上关城门前进城!!旗烟最先意识到姜梧城将关闭城门,快步向前跑。
林晚暮也意识到,若是此刻不入城,便要等三日后了。便立刻拉着云珠向城门奔去。
张叔步伐略显沉重,每一步似乎都是故意放慢,因为他明白,出了城门,便是快到了城郊乱葬区。
孩子啊,张叔对不起你,看在张叔一把年纪还要养家的份上,原谅张叔...
他边拖着腿一步步向前边在嘴里碎碎念。
一字一句都听在沈听风耳里,可此时他根本无暇顾及张叔的话,只拼了命的试图起身。这一次,就算是全身的伤口崩裂,如千万利刃锥心,也要起来。
可当他的身躯再次从半空落下
右手在半空跟着残躯落下,狠狠地摔在板车边缘。
他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再也没了一丝丝力气。处在边缘的手慢慢滑落至空中。
林晚暮一怔,感觉到她的左手似乎被何物触碰,极凉。是不慎滑落的右手触碰到了正处在人群中的左手。
感觉到,他极其冰凉的手在用最微弱的力量,一点点在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