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舒子亦笑容倏地收住。
她清隽精致的五官碰出浅浅无措,声音微低,“不是……”
台下有起哄的声音,季浮川恍若未闻。
她没再多给舒子亦一个眼神,兀自站回原处。
主持人合时宜地凑上来,捏着手卡看季浮川脸色,“已经结束了。您这组五分钟猜出一百三十五个词语,是今晚的冠军,恭喜。”
季浮川“嗯”一声,其他人自觉调整顺序,将两人衬成C位。
正对面有人喊“看镜头”,季浮川跟着看过去。
暗香浮动,记忆碎片不受控地从大脑角落里钻出砸过,季浮川微压眉头,眼底云雾翻涌。
位置早就被坐满。季浮川看着两人不停在面前晃来晃去,将酒杯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不耐,“晃得头晕。没空的话,这里难道是摆设吗?”
蒋禾拉着舒子亦道谢,瞥到季浮川不善的眼神,却如坐针毡。
她挑了一道鸡汤停在季浮川眼前,“您尝尝这个。”
季浮川抱着胳膊,“太油。”
蒋禾又挑了精品海参,季浮川声音淡淡,“太咸”。
舒子亦全程旁观,将身前的清炒西蓝花默默向前推。
季浮川奇迹般地抬了玉手,开了金口。
蒋禾目瞪口呆,神了!
名曰酒会,说白了就是给人情走动提供合理场所,哪儿有人认真吃饭。
白薇将对家公司的对家应付走,擦把汗,想起被她带来的两个小鸡崽。
“蒋禾和舒子亦呢,去哪儿了?”
同来的几个艺人向后一指,白薇看过去,愣住了。
公司老总和糊糊新人一起吃饭。
这情况,相当于古董商放着上好玉器不要,去摸旁边的木疙瘩,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过白薇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情况没见过?
她挤到季浮川旁边,噙笑,“季总,原来您在这里呢?正巧,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公司的蒋禾和舒子亦。”
季浮川抽了纸巾擦嘴,没说话。
蒋禾和舒子亦要起身,白微伸手将舒子亦按下去,“你陪季总说会儿话。蒋禾,跟我过来一下。”
舒子亦视线跟随着蒋禾,直到她跟着白薇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视线,手悄悄地攥紧了身前的桌布。
会场的音乐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古典乐。
现下正演奏到高潮部分,时而尖锐,时而激昂如万军进发。
原本吵闹的四周变得沉闷,空气中漂浮着安静。
舒子亦从始至终低头,没有抬眼。
不过从入场到现在还未曾喝一口水,口腔焦渴,她伸手去端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正巧有别桌的男艺人看到这一幕过来敬酒,舒子亦有点懵,但还是站起,顺从地碰杯,喝了一口。
季浮川旁观全程,表情从看戏到唇角放下。
她把玩手里的酒杯,眼睛盯着轻晃的淡黄色香槟酒,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要说给舒子亦听,“看来当初真是小瞧舒小姐了。明明是人间富贵花,江湖惊鸿客,却被我认为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书生,真是罪过罪过。”
季浮川说着,终于抬眼,捏着酒杯向舒子亦示意,唇角带笑,“不如一起碰个杯,代表我向你赔罪。”
这番话,这番表情动作,在外人看来,一定是季浮川在朝她释放友好信号。
只有舒子亦心里知道,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每字每句,剥开了看,分明都是挖苦和嘲讽。
不过这是她应得的。
舒子亦抿了唇,端过酒杯,起身,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酒杯的那一秒,眼前一空。
季浮川自顾喝光了剩下的酒。
“不好意思,舒小姐,我刚刚突然改变主意了。”季浮川面上一副思考模样,手指托了下巴,“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误解比较好。这样,起码还能在对方心里留下个好印象,总比最后事实暴露,被欺骗了强。”
“你说,对吧?”季浮川眼里原本像麦芽糖一般的瞳色,忽然都披上层利刺,又尖又快地向舒子亦扎过来。
舒子亦躲闪不及,被这刀光剑影刺得满心满眼都是伤。
右手指甲用力抵住指腹,舒子亦深吸口气,点头,“季总说得对。”
模糊视线中出现蒋禾的蓝色礼服一角,舒子亦低头,“我去趟洗手间。”
蒋禾纳闷,怎么这么一会儿,嗓子就哑了。
酒会服务员正端着托盘,满场添酒。
季浮川抬手示意,直到服务员放了三杯鸡尾酒,才停手。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片刻之后,这些酒全都入喉。
蒋禾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又看向季浮川,不知道她刚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舒子亦好一会儿才回,白薇正好过来,满脸歉意,“公司几个艺人喝醉了,包的车要送他们回家。舒子亦和蒋禾她们住的地方不远,能不能借季总的车,顺路送她们回去?”
白薇话音未落,舒子亦突然起身,“我们可以打车。”
蒋禾有些纳闷,舒子亦竟然敢反驳白薇,但还是跟着附和,“对,出租很快的。”
白薇拗不过她们,只好点头,“漂亮女孩子晚上坐出租比较危险,外头喝醉的人又多,你们俩要小心,注意安全。”
车的外观便于黑暗中隐藏,过了几个红绿灯,仍隐秘地跟在后面,没被发现。
晚风透过车窗渗进来,车内有提神醒脑的香薰。
季浮川酒量不算差,微醺褪去,意识慢慢回笼。
察觉到自己像小偷一样跟在舒子亦的后头,季浮川不自在地拧了眉头,抱着胳膊看出租车停下。
称得上是破旧的小区,没有几栋住房是新建的,最前头只有一个老人,手工控制道闸。
不是签约了灿星,还要拍综艺,就住在这种地方?
还是说,在节目开拍之前营造节俭人设,为以后的大火做准备?
后者在策略上更具说服力。
季浮川挑了眉,在心里嘲笑自己不仅识人不清,现在连脑子都不够用了。
舒子亦从车里下来,远看,像刚被允许在河面游行的黑天鹅,是大众很喜欢的轻熟风。
弯弯绕绕的思绪定格,季浮川眯了眼睛,透过车窗,看她们走进去,进了第二栋。
季浮川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敲,眼睛盯着对面的居民楼,敲到第十七下,没等敲第十八下的时候,一间窗户被点亮了。
十七楼,季浮川心中默念,同时扫了一眼身前的小区名字。几分钟后,季浮川开口,“走吧。”
*
别墅的窗户透出光,季浮川拎着包走近,眉头越拧越紧。
公司总裁办公室配备了休息室,足够她使用。
她平时不怎么回来,要不是今天时间太晚,也照旧去公司过夜的。
几乎没有人有她别墅的钥匙,除了随行秘书温行若。
她不喜欢别人私自闯入她的领域,尤其是住处这种私人空间。
开门时温行若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只猫。
看到她来,温行若惊喜地站起,棕白色的长毛布偶猫也从她膝上跳下,跑到季浮川高跟鞋前。
她将包随意挂在支架上,没脱鞋,目光沉沉地看向温行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得晚上说吗?还是说,有千钧一发的事情,不处理不行?”
温行若愣了一下,马上理解她的意思。
她走过来,脸上挂着歉疚的笑,“是有重要事情的,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季浮川敛下神色,不动声色地转开眼神,将视线落到其他地方,“出事我会告诉你的,而且我会调查清楚。”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温行若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你让我调查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
她从搁在沙发上的包里掏出一份资料,走过来递给季浮川,“这是沈副总裁的个人行程记录,还有灿星近一个月以来的人事调动记录。”
季浮川接过来,随意翻了两页。
记录做的很详细,小到报销出差,大到签约投标,笔笔记得清楚。
季浮川快速看了一遍,点头,“辛苦。”
“你能用到就好。”温行若弯弯眼睛,将还在绕着季浮川脚踝打转的布偶猫捞起,抱在怀里。
“你自己给张叔打电话,让他来接你。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不送了。”季浮川边说话边往前走,等话说完已经走到沙发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全程手拿着报告,头也没抬。
温行若抱紧猫,扭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
“对了。”季浮川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如有实质,仿佛在告诉她,这已经是她所能容忍的最后一次,“以后有事电话里说,不要来我家。”
最后三个字,季浮川加了重音。
温行若愣了一会儿,点头,“知道了。”
开门的声音响起,季浮川等高跟鞋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消失,拿过旁边的电话,“吴妈。”
片刻之后,门外有敲门声,季浮川扬声,“进”。
吴妈手里抱了新的沙发套和一大瓶空气清新剂,她麻利地将原本的沙发套拔下,再套上新的上去。
末了,又从地上拎起空气清新剂,“呲呲”地在空气中喷了一阵。
吴妈做这些事的时候,季浮川就远远地站在一边,翻手上的资料。
做完一切之后,吴妈将东西收好,看向季浮川,笑呵呵地,“你爱干净的习惯,看来出了国不仅没改,还更严重了。温小姐可是你的秘书,连她进你家都不行吗?”
等空气中的味道散得差不多,季浮川到新铺好的沙发上,坐下,“不行。”
吴妈嘟囔着,“不知道谁能入得了你的眼。”
季浮川正专心翻看手里的资料,听到吴妈说话,她抬头,“什么?”
吴妈摆摆手,“没什么,你忙,我先走了。”
季浮川“嗯”了一声,目光在两周前灿星签约艺人那页,停住了。
资料显示,舒子亦是沈星河亲自签约进入灿星,但是却是她主动投递的简历。
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什么被逼迫,或者阴谋诡异,完全就是舒子亦自己的主意?
季浮川心角有一处发凉。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将手里的资料不轻不重地按在旁边桌上。
居然还对这样的人抱有幻想,真是可悲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