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观音泪(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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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蒲县，东岳庙。
农历三月二十八日，东岳天齐仁圣帝诞辰──
夜来，拥挤的上香人潮将原本纯朴的小山村里，挤的是好不热闹。
这位于蒲县山腰上的小农村，是临东岳庙最近的一个村庄，所以来庙内上香的人潮总会经过这里。
遂有些累了、饿了，爬山爬的无聊的姑娘大爷们，便会就地在这必经的小村内闲逛，或许还向某户人家打个尖过夜……
也就这样，仅一个月内的时间，大批摊贩便会在半年余月前便早早采买些饰品货物，进驻到小野村里准备趁这时候赚个温饱钱。
将近亥时，直往东岳庙烧香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响耳的锣鼓热闹敲打，欢笑的人声杂乱，织成一片让人感到眩目的不夜景色。
而在这人间繁华里，却有一抹墨黑的影，缓缓地漫步，没有任何目的却又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鹰般的眸，透着掩饰不住的落寞和阴郁。
高壮的身形闪动，刻意避开面前不断向他贴近的烦人体温。
这些都不是他所要、所想的──
茫茫然追寻和期望落空，让他对于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下意识便自然产生某种程度的厌恶。
千年来反覆折腾，让男人几乎有了干脆就这样放弃的念头。
落根的负面思绪还没消失，蓦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空气中突然震动起来……
那墨影停下了行进的步伐，原本冷淡的神情露出喜悦和不敢置信。
于是急切切，转身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无数人影，终于寻到来源──处在村边最冷清的角落，甚至整夜过去，来往的人们几乎都没有多投半眼留意。
因为实在是极为不起眼。
夸张简陋的摊贩，仅仅单用了一张破旧草席随意的铺陈在草地上，用来区别彼此间的差别。
而摊上，摆放着的贩卖货品，其杂乱的程度，已经到了很难让见者一眼便轻易分办出究竟哪些是杂物、哪些又是用于贩卖的地步。
莫怪老人家的生意，会如此的差劲。
“老先生，这支笔也是您卖的东西吗？”虽然放眼望去一片废物，但墨影还是在丛间瞧见那引动自己所有情绪的东西。
“……随、随意看看啊……”对于有人出声询问，那径自顾着冷清摊位的七旬老伯，似乎被吓了好大一跳。
老人家猛地抬头，视线对上来人的眼睛。
这看，便愣地似被震慑住般。
深邃的黑色瞳眸，透着从没见过的哀伤气息──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似地，一陷便难以再从挣脱。
老人家移不开视线，只是结结巴巴地回答：“……这笔，哎是啊……”
“老先生。”
墨影蹲下高大的身躯与老人家对视，尔后露出抹浅然温笑，说道：“能不能告诉我，这支笔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修长的指，轻轻地将摆放在摊位角落的那支笔拿起，模样像是捧着珍宝。
那是支很特别的毛笔。
该要怎么描述，握覆在掌中的笔是如何的特别、──象牙材质的银白笔身杆上，镂雕着精致的细刻花纹，笔头部份则是用细软的幼狼毛制成。而其中最特别的部份，就是在整支笔杆上，盘附着一条雕工十分精细的青色龙形牙雕。
不属于人间鬼斧神工的匠雕，不该是小野村随意会有。
男人循着气息而来，满满杂物之中一眼就认出这支笔的所在，也就是因为隐隐中感受到它的欲将出现，所以才会再次破例现身在人间。
终于，让他发现人儿留下的一丝踪迹。
“这位爷，这支笔是家里孙子在野地捡来的。”
老人家颤颤地点头陪着憨笑，面色却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精光，“……若是爷喜欢，就便宜卖给爷、……”低喃回应着。
那丝精光和蠢蠢欲动的躁气，男人没漏看却刻意装做没有瞧见。
不属人气、却又凌驾在妖气之上，看来眼前这位老人家，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既然对方选择暗藏着不说，那墨影便也不急着戳破迷局。
现在的他，只想尽快地将事情的原委查清楚、──若是能找着，就算是要往龙潭虎穴闯，几万次他都甘愿为他闯上。
于是，陪着对方装傻。
墨影沉着低醇喉嗓，继续说道：“这支笔，是属我所拥有。”低声呢喃几句，尔后就见男人像是在耍戏法般，握覆在掌中的笔，那原本盘附在笔身上的青龙雕印活似地飞升起来。
绕着男人周身转了几圈，最后缠上指节不放还嘶牙嘶牙的发出轻吼声，像极了在对他撒娇似地。
男人被逗笑，“……老人家，能带我去见见您的孙子吗？”
“……这这这、爷你这是人还是妖怪啊……”跌下椅凳，老者将彼此的距离给拉开点。
“老人家别担心，是妖是精都不会随意加害您。”
“……那那这这……”
越发紧张，他就越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才好，“……这爷，您要这笔就尽管拿去吧，我不跟您收钱就是了、──”
软软地爬起身，老者甚至连家当也不打算收拾，就要往身后方向逃走。
“老先生，我想见您的孙子。”
情急之下他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腕，墨影意外发现掌下的老者，有着过于细嫩的肌肤触感，似鳞、非鳞──
是兽，却不知道是什么兽。
“……这位爷，东西不是偷来的，真的是我孙子捡来的，您可千万别拿我孙子去官府治罪啊！”
“老人家别误会。”
也许是惯于生活在人间的兽，有了家累、所以害怕牵连无辜。
墨影猜测着，原本僵起的温柔笑意，也悄地被嘲讽和痛绝取而代之，“我只是很想要知道……究竟是他故意这样气我，所以现在才会让这支笔让我给找着，又或是……”
同样的数百年不断地转眼过去，秦顗为了寻他，几乎发疯似地四处乱找。
可是人儿就是故意不让他找到。
隐去自身的气息便罢，还刻意让这该是不离身的判官笔，落得随意被摆放在这野间小村摊贩上，任人捡挑的下场。
这条缠上指节的青龙，曾是他的坐骑。
也是秦顗刻意放在他身边，好随身守护他的护法神物……
不敢想，但他要知道。
知道人儿只是仍想避他、气他，遂故意将这物品随意丢在人间，而不是……魂魄俱灭，永世不得轮回弃他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观音泪(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