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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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称
·洛廖尔X阿莲里
·中世纪背景
1.
贝戈纳满意地用自己粗糙龟裂的手摩挲着下巴上的碎胡。
他用一种粗粝的目光环顾着周围工厂的设施环境。
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用粗粝的舌头反复舔舐流油的肥肉一样。
这个壮实的中年男人一身衣着价格不菲，毛皮外套在工厂苍白刺目的灯光下溜动着光泽。
黑色皮麾被这个男人结虬的肌肉疙瘩撑得满满的。
如同黑色的水蛭，死死贴附在他的身上，竭力吮吸着贪婪的滋味。
贝戈纳的身旁，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
他安静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鼻尖的吐息频率和无声蛰伏着的水蛭别无二致。
过于寡淡的气质冲淡了男人自身的威压。
他缓缓融进工厂的阴影之中，苍白的肌肤在灯光的恍惚间透露出近乎水泥的纹理。
只有指间明艳的扳指，在一片饱和度极低的背景板中泛着微弱的色泽。
灯管的白光通过扳指光滑的表面反射入贝戈纳的眼睛里。
把各方面皮糙肉厚的野兽恍回现实。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洛廖尔呢喃般
淡淡道。
2.
“这间工厂设施看起来的确不错，面积我也很满意……只不过………”
贝戈纳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眼一旁的洛廖尔，想要试探他的反应。
洛廖尔漫不经心地扭动着扳指，细若游丝地叹了口气：“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先生还不满意么……英国这间工厂本来就没怎么使用过，甚至曾经连正式招工生产都没有，连翻新都不需要……您知道我本来就不缺客户，是您的诚意打动了我才……”
“那我们现在就签订合同吧，就不多耽误您的时间了……毕竟您为了回国最近一直在周折……”
贝戈纳知道自己愚蠢的试探有些触怒了对方，赶紧见好就收。
他的嘴角扯出了爽朗的弧度。
曾经长期从事劳工练就的质朴笑容，昭显着他一生抹不去的卑微。
以及如今无法控制，且将要不断延续下去的野心勃勃。
洛廖尔回敬了一个弧度让淑女的教师都挑不出半分毛病的微笑。
这个完美，虚假而无力的微笑，冰凉凉的。
却在肉眼无法可见的一瞬熄灭了贝戈纳的所有。
——早已在这一刻，奠定了贝戈纳的结局。
3.
玖月叁十日。
是他的生日。
捌点十伍分。
病怏怏的工厂吐痰似的喷泻出浓浓的白色废气。
如同高患率的传染病，在整个苟延残喘的英国旁若无人地传播着。
晨日的暖阳被废气紧紧裹挟着，因极度缺氧而泛起了瘆人的青白色。
一片无机制的白。
浓白的环境，灰白的私人飞机，以及苍白无力的洛廖尔。
一切毫无违和。
一位早已被家主安排好的管家毕恭毕敬地在飞机上等候着。
管家示意接过洛廖尔的行李。
所谓行李，其实只有一个背包，与一个小型行李箱。
洛廖尔拒绝了接手背包的询问，把行李箱递了过去。
管家并无多问。
4.
【FROM BRITAIN TO GERMANY】
【2_49_PM】
是夜。
却并不是独属一人的辗转反侧。
卫生间。
穿着纯白色睡衣的身影蜷缩在飞机窄小的厕所中。
睡衣的主人背对着紧关的门，只能从背后看见大片的水渍将丝绸料子洇湿至透明，那片部分紧紧贴合在肌肤表面，融为一体。
像是涟漪的波纹。
洛廖尔一直所贴身携带着的背包，正半靠在马桶边，拉链被打开，只能隐隐约约
瞧见里面闪烁的金属光泽。
封闭幽暗的空间里，只能听见细碎的咀嚼声。
那是斯文而不可理喻的声音。
如同夜半恍惚与清醒交界时梦魇的耳语。
阴影中蹲在角落的男人，喉结微微滑动。
……吞咽。
洛廖尔微长的发丝粘在他的脸颊边上。
实际上，在他人看来，洛廖尔称得上是一位稍显阴郁，但还在正常范围内的美人。
而此时，他仿佛仍是这样。
如果故意忽视掉这位美人满嘴血肉模糊的模样的话。
血淋淋的碎肉随着异样嫣红的唇齿开合
若隐若现。
腐烂的角落里，似乎引起了什么异样的滋生。
洛廖尔病态而瘦削的肩胛骨仿佛被动骨折，十分怪异地拢起，以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频率微微颤栗着。
从他的双眼里，看不到任何的光泽。
只有一口干涸的井。
枯井内里扭曲的石砌被脏苔覆盖，蔓延，蔓延到洛廖尔的全身。
恶心而旺盛的脏苔仿佛饥渴地张大了嘴，伸出一条条肥厚的舌头，把黏糊糊的深绿色唾液甩得到处都是。
他渴求澄澈的甘凉。
曾经他日日守在唯一的泉眼边。
像是癫狂的异教徒那般信仰着他的神明。
“……我只是想再开凿出另一个小小的流口罢了。”
“……就在泉眼的旁边。”
“一个，一个，很小，很小。”
“……可为什么它流出来的东西那么腥涩呢？”
5.
浓重的红将通透的神明裹挟。
一如如今被腐朽所包裹的他。
精致的罐头，精致的流水线。
精致的品牌，精致的出厂家。
和他曾经所设想的一模一样。
一样的完美。
他的阿莲里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被分割在一个个小睡床里。
他甚至能够想象出阿莲里内敛可爱的睡姿。
就像在母亲的肚子里，很没有安全感地，微蜷起双腿那样。
这种想象让他在品味每一盒罐头时都带上了别样的滋味。
“……”
“……”
“…………………………”
洛廖尔不知何时站在了洗漱池前，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一片昏暗之中，被冲洗干净的脸颊显出一种白皙而奇异的磨砂质感。
水渍顺着他的轮廓，缓缓流入纤细修长的脖颈里。
“……”
“……马上就要吃完了。”
洛廖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中人无论何时何地，看起来都是那么矜贵自控。
美丽，却如此淡漠。
“……可他不愿意再施舍给我了……
哪怕一点。”
“……怎么办。”
洛廖尔喃喃道。
他最后一句话的尾调奇异地上扬。
仿佛是在倾诉着什么甜蜜的烦恼。
6.
贝戈纳的工厂出事了。
十分严重的机械事故。
虽说那些底层劳动力的生命不值一提，但贝戈纳的工厂据说有一台机器突然故障，卷入了附近数十名工人。
贝戈纳气急败坏，可他无能为力。
当初在和洛廖尔签合同之前，他反反复复确认机械设备的功能与故障问题。
更何况他已经没办法去找远在德国的洛廖尔了。
那位有权有钱的贵族，贝戈纳根本惹不起。
拾月拾日。
工人运动爆发。
贝戈纳倾尽财产去贿赂政府部门。
命是保住了，但他的工厂差点被那群疯子踏平。
“你曾经也是工人出身！可你看看现在……简直无法理喻！”
“魔鬼！去死吧！”
那台机器被工人们强制要求拆卸。
属于那么多个可怜工人的血肉被搅在了一起，恶心的模样像是黏糊糊的巨型肉虫。
导致谁也没发现其中。
那些尸骨多处了一具。
反正都断成碎末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