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往生》言染漓

8、夏梦深，影影绰绰

　　时间不知不觉得慢慢来到了夏天，天气也变得越来越闷热，而你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了，可笑的是我的身体情况却有了好转。
　　死神一定是搞错了吧？
　　主教多次让我换间病房，我拒绝了。她说这边是重症病人，你的病情已经慢慢渐稳定下来了。
　　主教的话语让我更加的难受，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似乎是在汲取你的生命力活下去一般，你的病情越来越恶化，而我却独自一人如同寄生虫一样吸取着你的健康苟活于世。
　　在五月的一天，我去找主教询问你的身体情况，她虽然竭力避免和我讨论这些问题，但是从她那怜悯的神情中我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似乎没多少日子了。
　　在第二天的一个下午，我去看她，正赶上救济日，修女门都外出了，只有医生在旁边的屋子里，以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说实话，这是我步入夏天以来第一次与你相见。
　　那天之后，一回到病房，病房？不，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讨厌这个词语，说房间更合适吧。
　　或许是那夜导致我的病情加重了，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是迷迷糊糊的，成天打不起一点儿精神，脚下的路也感觉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实感。吃的东西也大多数是粥之类的，因为我的病有传染性，医生也不让我外出，伴随数着窗外凋零的落叶，在这悲鸣季节中，我的病却出人意料的好了起来。
　　同时随着精神状态的恢复，我对你的思念与日俱增，你叫医生送过来的那些信已经无法满足我对你的思念之情。
　　当天下午，你一个人在病房中，孤零零的坐在硕大的病床上，呆呆的望着窗外的风景，只是那些春日的嫩芽已经变成翠绿的树叶，遮挡了庭院里的那些花儿。
　　你出神的望着外面，连我进入房间的气息你都没察觉，只是当我来到床边坐下时，你回头看了看我。然后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继续呆呆的望着窗外。
　　我想说些什么，但那些涌入心底的爱意，在看到你的一瞬间，我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我想，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多么热烈的语言，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心领神会。
　　你回头朝我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苦涩。
　　来时主教告诉了我一个消息，今天你的状态似乎比以往都不错，接着她又说果然夏日还是能让人心情愉悦一些吧，我没否认也没同意他的这种说法。
　　所有季节不都是一样的吗？都是会被下一个季节替代，不管现在再怎么美好的景色也终有消散的一天，但那些美好或许会有一些存在的意义。
　　看着你那憔悴的样子，我觉得我无论如何都要将你带到院子里。
　　我告诉她，院子里虽然偶尔有风吹过，但是是十分轻柔，暖风轻抚脸庞的感觉让人很惬意，老呆在这件充斥着消毒水的房间，人会不知不觉的被影响，应该多亲近一下初生的事物。
　　我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其实对于我来说，呆在哪里都一样，哪怕是天涯海角，只要有你在身旁就行。
　　庭院里的那些花儿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不是因为你喜欢那些东西，它们对于我来说和路边的杂草一般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道：“你不是想去庭院看那些花儿吗？那就一起去吧，趁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的贝爱朵莉丝。”
　　你有些不太自信的笑了笑，还是勉强着答应了我。
　　于是你穿上了一件白色的外套，用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依偎在我的怀中，小心翼翼的走出了病房。
　　来到了庭院中，向着长椅走去。
　　庭院寻常的花草中间还长着许多我从未没见过的花木，花叶茂盛、花枝交错，几乎让人分不清每条花枝的跟在哪里。
　　我在远处已经注意到长椅旁到乘风而来的风信子已经开始枯萎了，旁边的空地被花匠新种上了桔梗，新翻的空地上到处都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到了近处才发现那些全部是新长出来的花蕾。
　　我站在一簇花丛旁，听着树木嘈杂的呼吸，看着变脏了的花儿随风坠落，突然想起来几年前，曾经分别的那个秋天。我其实到现在也很想问她，当时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逃离那个地方呢，就我们俩人跑到一个清净的小镇，隐姓埋名的俩人幸福的过着属于我们的生活。
　　“当时，为什么不答应我呢？”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句话，然而当我说出这句话后立马后悔了，我扭头看向她，发现她已经靠在我的肩膀上熟睡下去了，我轻轻的将她搂在怀中，享受这珍贵的温存。
　　天空却不合时宜的阴了下来，我看着阴沉的天空察觉到快要下雨了，我小心翼翼的将手环在了她的腰上，右手缓缓向下移动直至她的小腿处，没用什么力气就抱了起来。
　　我紧张的看了看你，还好，没有把你吵醒，进了屋子我小心翼翼的将你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下个不停。
　　夏无痕，杜鹃啼处，泪洒胭脂雨。
　　刚才还充满生机的花儿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染成了阴暗的灰黑色。
　　我突然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破坏了我们温存的大雨，像是在预言什么结局一般。我竭力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正常现象，这就是夏天的一场平常不过的雨罢了。
　　但我还是将窗户关上，因为空气有点凉了。与此同时，即便我一直在安慰自己，但我的手不知为何一直在莫名的颤抖，而且停不下来。
　　“下雨了？”她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朝我说道。
　　“嗯。”
　　“对不起……明明…我却睡着了。”语气中带着歉意和某些不知名的感情。
　　我摇了摇头。“不必道歉，这种机会多的是不是吗？夏日还漫长着。还想睡会吗？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已经睡够了。”
　　………
　　我们聊着这些闲话，我的手一直和她的手紧紧握着，我能明显的感到她的手比之前更冷了。
　　最后我们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彼此交织在一起，沉默着，不在说话，你靠在我的肩膀上又一次进入了睡梦中。
　　听着你那平稳的呼吸声，我闭着眼思索着你的模样，想象你那清澈的黑眸、纯洁的心灵以及我们憧憬的未来。
　　突然，我想到：
　　我本黯淡无光，是你赠予我漫天星河。
　　你能为了我很多事放弃一些，然而我却只能为你放弃我自己。
　　窗外是又一年的夏天。
　　没有任何一个季节可以容纳我们俩，无论是那百花绽放的春天，还是充满伤感的深秋，以及走向毁灭的寒冬。
　　都为世人所不容。
　　看着你熟睡的样子，我的记忆中全是你对我几年的情感。
　　恍惚中我们之间仿佛融为一体，我能感到你的悲伤，能理解你的烦恼。
　　不！不对！
　　我果然还是不理解。
　　啊，请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神经质，过一会就没事了。
　　至于那毁灭的瓢泼大雨，就让它一直下着吧，初生的死亡和冰冷的空气，比什么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