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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投石问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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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激怒他?” 松树林下的木屋内,秦红梅重新点上烛火,看向抱膝靠在墙角的人,“你就没问问是谁给他下得药?”
“他若知道还能中了招?” 祁明月不太想提这个,只说了一句 “天松苑有问题” 。
“你认为是苗锋?他和攸白玉是一伙的?” 秦红梅问道。
“应该不是他,他还不至于拿自己女儿的名节做赌,何况这样毫无必要的赌注。”
“这么说你是确定苗峰有问题了?”
“不确定,” 祁明月抬手拂过颊边的乱发,声音少见的有丝虚弱,“但观一个人的目的往往可以从结果出发,我们都知道这场乱事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苗峰做了盟主又是不争的事实,以轩辕菁的能力,背后若是无人授意,她必不敢做这些,何况她是十二令的玄字令主,不可能完全瞒过苗峰。”
“所以你想让尹流霜去试探他师父?”
“以他的脾性他不会这么做,但至少有了一层顾虑后,他或许不会直接将山谷里的事告诉苗峰。”
“明白了,你这是怕他打草惊蛇。”
祁明月讽刺一笑:“我如今不能确定的事苗峰与攸白玉究竟是各为其利,还是有所共谋。”
“也有可能与苗峰确实没有关系,是我们想多了,” 秦红梅从袖子里抽出一物递过去,“轩辕菁或许与那景荣一样,都是受了血魔教的蛊惑,在为他们做事,这攸白玉应该就是血魔教秘密安插在飞雪山庄的。”
“血魔教?” 祁明月眉目一沉,“你查到了蝴蝶镖的来历?”
“这是冬羽刚传过来的信息,先看看。”
薄薄的信纸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歪七扭八的字迹着实要废些力气才能看清,她凑到烛火前细细看过,越到后面脸上的惊异愈甚。
“血魔教地处西北,鼎盛于百年前,五十前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蝴蝶镖相传是当年魔教教主成名的暗器......莫非这教主是个女子?”
“猜得不错,还真是个女子,” 秦红梅靠着桌角,懒洋洋道,“可惜二十多岁就死了。”
祁明月继续往下看,只见信中简短交代了魔教教主死于五十年前的正邪之战,此后无乐宫就再也没出现过蝴蝶镖。
她思索道:“无乐宫立宫三代,至今已有七十余年,如果两者真是同出一脉,无乐宫为何对这小小的暗器讳莫如深,难道只是怕中原正道迁怒?”
秦红梅不以为意,“也有可能是两边一早就闹掰了,当年的宫主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也说不定。”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前世时秦蓝玉对无乐宫了解更深,也从没听过血魔教这三个字,祁明月眉头深锁,心中担忧的却是若无乐宫与血魔教真是出自一源,那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已露出了破绽。
看她一副皱眉不展的样子,秦红梅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桌上,揽过她肩头:“如今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就是这劳什子血魔教贼心不死,不仅故意用假的藏宝图引起正道内斗,还想把这盘脏水倒在我们头上,等着无乐宫做那人人喊打的老鼠,再与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拼个你死我活,幸好我们一早识破了他们的计划,你还担心什么?”
“大抵是不错,但我还有一事没有想明白,” 祁明月撑着下巴看着对面晃动的烛火,语气轻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只是浑水摸鱼,他们为何要弄两张不一样的藏宝图?”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我倒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她想起先前与翠娘在岛上见得那一面,对方并未提到血魔教,是本来就不清楚无乐宫与其的渊源,还是故意隐瞒?
荒山,老叔,木屋隐匿在滚滚乌云的暗影之下,连窗上透出的那一点光亮都显得莫测起来,祁明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忽道:“红梅,你今晚就去给那几个门派下战帖。”
“今晚?” 秦红梅吃了一惊,立时从桌上跳了下来,“不是说好三日之后的吗?我们的人可还没到齐。”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如今敌我皆在暗,谁先动手谁便占了先机!”
“好,那我这就去传消息!”
秦红梅离开之后,山上的风势更大了,鬼哭神嚎地像是要把一切都卷到天上撕裂扯碎,祁明月走出木屋靠在檐角的大树下,听着呼啸的风声却在出神,脑海中浮现起尹流霜离去时的眼神,就好像一条软子抽在心上,她抱着手臂,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夜走了,天亮了,可风还没有停,漫天都是它们扬起的尘土和混沌,尹流霜连夜赶回了江州,带着一身的疲惫。
天松苑内脚步纷争,每个弟子的脸上都带着少有的严肃与紧张,他正要上前询问情况,却在看到回廊那头走过来的人时闪身藏到了影壁之后。
攸白玉仍是一身青衫,缓带轻袍,秀逸无双,飞雪山庄的惨案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端的还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而他身边的那人却只是一抹灰衣,整张脸都隐在兜帽布巾之中。
因为祁明月失踪的事,尹流霜之前未太留意这两人,直到这时才发现他们处处透着怪异,而攸白玉说得这个朴大哥,又是否真的出自飞雪山庄?那夜的毒,除了天松苑里的人还能有谁?
带着满腹疑云,尹流霜屏息凝神,直待那两人离开才从影壁后走出,进了院子后,他随手拉了一个弟子问道:“坛中发生了何事,怎么都这般模样?”
“大师兄?!” 那弟子又惊又喜,“您可算回来了,无乐宫给各个门派下了战帖,令主命我等即刻准备应敌!”
“战帖?何时的事?”
“就在凌晨。”
尹流霜先是诧异,紧接着愤怒就从心中升了起来,他还以为昨夜已是开诚布公,她对十二令的误会自能解释清楚,却没想到那些他以为的推心置腹,只不过是她计划中最无足轻重的一步。
祁明月,你真是好得很!
“大师兄?!” 院门口,苗佩瑶忽然冲了过来,“大师兄你可回来了,我...”
“师妹,其他事以后再说,” 尹流霜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肃,“师父在何处?我有事与他禀报。”
苗佩瑶红着脸低下头:“爹爹在议事堂,他这几天一直在派人寻你。”
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羞涩的笑意,尹流霜只道了一句“多谢” 转身就走。
议事堂里此刻已坐满了人,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众人脸上表情不一,愤怒有之,惶急有之,兴奋者亦有之。
看到突然出现在堂上的尹流霜,除了苗峰的眼神没有太大的变化,其余人等都突然滞了一下。
以往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不是欣赏赞叹,便是艳羡仰慕,一来是因为他出身名门,是下一任的令主,二来是因为他年少成名,剑法一道,与他年龄相仿者无人能出其右,江湖之人推重强者,他自然被捧得高高在上。
可近日这接连出得这几桩事里他出得力并不多,各门各派对他已颇有微词,暗暗讨论所谓的流霜公子太过儿女情长,别说是将来的武林盟主,就是作为十二令的继任者也难堪大任。
这些流言尹流霜之前并不知道,但从今日这些人的眼神中并不难看出,不过他在意地也从来不是这些虚名。
目不斜视地走到堂前,他向苗峰行礼道:“师父,弟子来迟。”
“没事就好,” 苗峰摆摆手,“前夜闯进天松苑与你交手的可是无乐宫的人?”
尹流霜颔首:“弟子当日在天松苑内中了毒,又遇到了秦蓝玉,一时不敌,与她几番交手才脱身。”
“中毒?”苗峰的手掌狠狠地啪在案几上,怒声道,“无乐宫实在太过猖狂!”
尹流霜眼神一颤,原本要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师父,弟子认为是天松苑里可能混入了无乐宫的人。”
话音一落,整个大堂忽然安静了下来。
“流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苗峰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师父,弟子以为,无乐宫敢同时给各派下战帖,必然是有所凭仗,或许不只是天松苑。”
“流霜公子如此信誓旦旦可有什么证据?!” 堂下忽然一人忽然大声喝道。
“流霜公子,无乐宫就要打上门了,你这无凭无据的一句话岂不是在动摇人心?”
“就是就是,流霜公子中了毒还能在无乐宫宫主手下全身而退,怕不是自己才是那个内鬼吧?”
话说得越来越难听,苗峰对着堂下扫了一圈,厉声喝道:“够了!当务之急是先商量退敌之策,不要因无畏的臆测浪费口舌。”
嘈杂瞬间褪去,众人看着尹流霜的眼神忽然就多了些微妙,而被撇在一边的人此刻的心中却是波澜腾起,他低下头,只因不敢直视堂上那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