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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至亲至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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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尽头，两棵榆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在高墙下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一身黑袍的人看着跪在面前的下属，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衣袖：“这么大帮子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属下昨夜奉命去了城中客栈，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衡山派的人早已离开，” 跪在地上的人全身罩在黑衣下，撑着地面的右手隐隐颤抖着，“属下顺着客栈外的车轮痕迹去追，可是没...没追到。”
“连你都没追到么？” 黑袍人食指轻扣，罕见地起了几分兴致，“有些意思，还发现了什么？”
下属见他没有发怒，绷着的背脊稍有舒缓：“属下发现那些痕迹到了青州城外就消失了，就在离南阳河不远的一处山谷里。”
“南阳河边的山谷，那不是回衡山的路，他们去那里作甚?”
“属下...不知。”
“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真死了也就罢了，若让他们活着落到别人手里，你们就自行回教中领罚吧。”
轻飘飘的领罚两个字一出，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人蓦得僵直了身子：“请主子放心，属下必定完成任务！”
“嗯，去吧。”
“主子，那我们原先的计划...可还要继续？”
“当然继续，就这么几只小鱼小虾有什么意思，水当然是浑一些才好玩。”
“是，属下明白！”树梢轻动，黑色的身形一晃离开小道。
黑袍人拂去肩头的落叶，悠悠然从树荫里走了出来，小道的前头有一座不大的阁楼，二楼的屋檐正中挂着一副牌匾，上面龙飞凤舞落着“临江轩”三个大字。
“临江之畔，璞石无光，千年磨砺，温润有方…呵，” 黑袍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讥诮一笑，“白玉本尘垢，可惜了有些人，再怎么打磨也不过飞蛾扑火，饮鸩止渴罢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牌匾，随即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吁！” 晚风一阵紧似一阵，卷刮着枯草和落叶，尹流霜勒紧缰绳，身下的骏马立刻发出一声长嘶。
“怎么了？” 他身后的顾夜行紧接着停下。
尹流霜指着崎岖的山路：“车辙在此处消失了。” 他们此时正在一处山谷内，淡淡的夜雾笼罩着附近的几座山头上。
两人随后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仍没有发现任何车马的痕迹。
“这也太奇怪了！” 顾夜行道，“这衡山派的人还会飞天遁地不成？”
“这不是回衡山派的路，” 尹流霜面色凝重，“他们若不是自己走的，就必定是有其他人。”
顾夜行不解：“你如何知道？”
“从客栈到山谷的一路上，我们都未发现打斗的痕迹，若不是衡山派的人自己选了这条路，就一定是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人带走了。”
“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衡山派这么多人神鬼不觉的绑了带走？高海达和何长明的武功可不弱。”
尹流霜皱眉望着暮色深沉的山谷：“敌我不明，先回去告知师父再从长计议。”
“好，事不宜迟，走！”
两人立刻调转缰绳快马往青州城的方向而去，马不停蹄，一个时辰后，青州城门遥遥在望，他们回到飞雪山庄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尹流霜跨过正院的影壁正要去往前厅，却突觉一阵心慌，抬起的脚步忽而转往另一个方向，可还没走出两步便被跟上来的顾夜行叫住了。
他低声道：“正事要紧。”
尹流霜按捺下没来由的不安，再转回身时已是神色如常，他大踏步往前走，不过一时便见到了前头厅中亮起的灯火。
“大师兄，你们回来了！” 大厅内，苗佩瑶正在焦急打转，听见门口传来的声响立刻欢喜地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晚，没有受伤吧？”
“无事，” 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尹流霜三两步走到苗峰面前，“师父，衡山派出事了。”
苗峰皱眉：“怎么回事？”
顾夜行走上来：“我们没有见到衡山派的人，客栈一早就人去楼空了，我们寻迹追到了南阳河边的一处山谷，却在那里断了线索。”
“怕不是他们的障眼法？”
“弟子查探过了，其他方向皆没有出现过高海达一行人的踪迹。”
“天地二字出手都没有找到人...” 苗峰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转了半圈，“此事透着古怪，我这就去与庄主商议，你们即刻通知十二令分舵，命他们分头打探衡山派的踪迹，流霜，你马上亲去一趟衡山派！”
“师父，我...”
“怎么，你还有其他要紧事？”
“雪庄主说过千寒针为鬼盗所窃，弟子原与祁姑娘说好要一起去查鬼盗的下落。”
“事有轻重缓急，找鬼盗不急于一时，可衡山派之事若不搞清楚，还不知会掀起多大波澜。”
“师父...”
一旁的苗佩瑶突然道：“师兄，祁明月早就走了！”
“走了？” 尹流霜愣住。
“对呀，带着段子真和微雨一起，太阳没下山就离开了。”
心口犹被一把木锤敲中，尹流霜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夜行也追问道：“她们可说了要去何处？”
“这我可不知道，” 苗佩瑶撅着嘴，“微雨也真是的，都不同我说一声，我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既然他们已先行离开，你就不要耽搁了，先去一趟衡山，” 苗峰走到尹流霜面前，“你如今是十二令的天字令主，一言一行更不可随心所欲。” 说完便拍了拍他的肩头走了出去。
尹流霜在厅中立了片刻，转身出门。
“师兄，你歇歇再走吧，你才刚回来！” 苗佩瑶追在他身后急急跑了出去。
尹流霜却是一刻也未停歇，直接牵了马出了飞雪山庄，不过一刻就出了青州城门。星夜兼程，空气里的湿意不多时便浸透了他的发丝衣襟，可吹到耳边的风声再凉，也吹不散他此刻心中的惶然。
明月为何不与他说一声便离开？
双目凝在夜空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得最多的竟是她的背影，她并不会回过头来看他，只有站在她的身侧时，她的目光才会停留在他身上，可若没有及时跟上，她也不会在中途停下来…就像离了他，她也并不在意。
另一边，飞雪山庄的正院厢房内，华玉琼一个人坐在内室，乍看只是觉得她有些疲惫，可若仔细看去，能发现此刻她手上青筋暴起，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残夜寂静，厅中不知何时忽然弥漫起一股令人不快的气味，几根灯烛突然熄灭，一股股黑烟正从上面升起。
“怎么，后悔了？”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男声，华玉琼霍然抬头，看着那人缓缓中暗中走出。
宽大的黑色衣袍将他整个人罩住，面具下只一双眼睛在闪着幽光。
“都是你害得我！害得飞雪山庄！” 华玉琼形似嘶喊，但发出的声音却似蚊蛾。
“疼的厉害？” 黑袍人停在她面前，将手中的一个药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喏，给你。”
华玉琼恨恨地瞪着他，一把抓过药丸吞下，此时的她再不是高高在上的庄主夫人，只是一个为了苟全性命的普通人。
接收到她愤恨的眼神，黑袍人漫不经心道：“当初可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可没逼你，你替我办事，我替你除了雪坤。”
“可是他没死！”
“呵，” 黑衣人嗤笑道，“我只说会要了他的命，又没说何时会要他的命。”
“你！？”
“别急，只要你再替我办一件事，” 黑衣幽幽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雪坤的命，就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