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镹 ...
-
夜更深了,烛火摇晃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寒漠靠着窗睡着了。他衣裳单薄,本来瘦削的身体连着十几天的折腾好像一下就形销骨立了似的,衣服挂在身上,轻飘飘的,仿佛那衣服下的人已经只剩下一副架子。
正在这时,房门却发出一声巨响,将寒漠散去的魂魄惊的聚拢,然而还未等他看清来人是谁,随着一股冲天酒气,他被人揪住衣领,狠狠拎起。
“杨寒漠,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我渴求已久的东西,要被你随意丢弃,我珍视的宝物,要被你肆意践踏!?”
来人满嘴酒气,神智比寒漠清醒不到哪里去,但见他愤怒大吼着,拎着寒漠前后摇晃,完了觉得不够泄愤,又一拳将寒漠砸在地上。
寒漠本来就神智茫然中,被这一拳砸在脸上,瞬间脑震荡了般,归位的魂魄又散了去。
或许是没有得到寒漠的回应,来人还不觉出气,想把人又拎起来揍,这时一个女孩子却哭哭啼啼着跑进来。
“大牛哥,你在干什么!?”
“师妹,我在帮你出气,这狗东西,我早看他不是人了,他敢负你,我定和他没完!”
大牛摇摇晃晃俯下身,师妹却将他拦住,“大牛哥,你不要再为难寒漠了······”
“让开!”
大牛力大无比,一把将师妹推开,然后俯下身把寒漠扯了起来,还是照着脸,一拳将寒漠砸到一边的药架子上。
药架应声而倒,寒漠在剧烈疼痛中呜咽了一声。
师妹见状,赶忙去看倒在地上的寒漠,然而,还未等她靠近寒漠,灯火的阴影中突的伸出一根短刺来,一张面具森森的看着她。
“啊!”
师妹吓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大牛连将师妹护住,大着舌头问,那阴影中走出来的人,“你,你是什么人?”
短刺发着寒光,带着面具的男人没有回答,却道,“滚!”
大牛酒意朦胧,怒气未消,怎么肯走,看男人似乎想要帮寒漠,干脆道,“老子连你一起打!”
他只凭一股蛮力冲过去,想要一头将男人顶翻,却突觉肩膀剧痛,然后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大牛哥!”师妹捂住嘴巴惊呼。
不等大牛爬起来,唐曳走过去一脚踩在了大牛身上,又把他踩回地上,然后悠哉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冷冷说道,“你打不过我,赶紧滚吧,爷可不是好惹的。”
“······”
大牛才听不见这些,他只顾自己想要挣扎起来,可唐曳脚上彷佛有千斤坠,无论他如何使力,就是起不来。
看着大牛被唐曳踩在脚下,脸涨的通红,师妹左看右看,一时不知道该偏向谁。唐曳看着脚下失去脑子的蛮牛,觉得烦了,干脆一下把人敲晕。
这一下后,蛮牛终于安静了下来,唐曳舒出一口气,拉起蛮牛的腿,把人拖了出去,完事了回头,却见那女孩子紧张兮兮的表情,才开口道,“他只是晕了,你把他弄走。”
女孩子半天没有说话,目光担忧而抱歉,“你是寒漠的朋友吧,我之前见过你。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大牛哥是因为我······我会好好和他说清楚的。”
唐曳看着女孩子冷冷一笑,“最好是这样,下次,我会要了他的命。”
唐曳的话让女孩缩了缩脖子,然后,她担忧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知的寒漠,识趣的走出房间。
唐曳关上房门,走到寒漠面前,看见这人一脸惨相,问道,“干嘛任他打你,我若不来,你还有命活,你就这么想不开?”
寒漠没有任何反应,他面容安详,但是比唐曳此前任何见他的样子都要坦荡。
这样子看的唐曳一急,却见他胸膛起伏,呼吸平稳,原来睡着了。
唐曳手拂过这人淤青的脸,失笑,“你到底是什么毛病?”
唐曳把寒漠放在床上,就着被子和衣抱住他。少年清秀修长的骨架硌着他的怀抱,唐曳有些心疼的抚过寒漠深陷的眼窝,突的想起他初见这双眼睛的时候,他那凶狠中透出视死如归的神采。
他生着病那个晚上,癫狂绝望的模样还印在他的脑海里。唐曳模糊的猜出,寒漠失手害死了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解不开心结,渐渐心里郁成了一块心病,必须得靠着安神香才能睡过一个长夜,不然就会魇在梦里回不来了。
人是很复杂的,唐曳这些年做杀手,见过很多阴暗的事情。而他什么人也杀过,无论有罪还是无辜,只有他想做或者不想做的事情,什么是非善恶早就被他喂到狗肚子里去了,所以他活的很自在。
可是越是无拘无束,他反而感到一丝落寞。总觉得自个儿是离地的纸鸢,要是没个牵挂的人,就不知道得飞到那儿去了,而这种飘荡的日子似乎也有些乏味。直到,他无意里遇到寒漠。喜欢这种事情哪里说的清,他从前没记念过谁,偏偏就对寒漠忘不了了,他对寒漠就是这样,只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记挂着他,也不知这算不算得喜欢。
如果他要是真心喜欢寒漠,那大抵无论寒漠是个怎样的人他都不会在意的。反正他也不算是个正经的好人。
寒漠在模糊中感到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那淡淡的皂角香气告诉他这是唐曳。
唐曳?
他回来做什么?
寒漠以为唐曳看到那晚他发病的丑态就已经厌恶他,从此离开他了。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唐曳离开后,寒漠心里苦涩自己这样阴险卑鄙的人果然受人厌弃。但同时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不就是要唐曳离他远远的吗,他们都是男人,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现在唐曳却回来了,还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抱着他,寒漠心里一丝空落突然被填的满满的,他不厌恶自己吗?寒漠想。
想到这里,寒漠顾不得自己昏沉在睡意里,他浑浊的脑子里些许意识挣扎着让他醒过来。终于,安神香的副作用让他越想清醒头就越痛,但他低吟了几声逼着自己醒了过来。
“唐曳。”
寒漠微弱的声音像磨过莎纸般低低沙沙的落进唐曳耳朵里,那强作清楚的声音好像唐曳第一次听见他说话那样清凌凌的。
“我在。”唐曳把寒漠往怀里紧了紧,他想如果寒漠又恶心他让他走,他死活不走,他又有什么办法。
寒漠好像这刻读懂了唐曳的动作和心思,他半天都没有说话,似乎是这时头脑迟钝,他的反应也跟着慢了。
好久,寒漠才吐出一句,“你喜欢我什么啊……”
难得的,寒漠心平气和的主动与唐曳说话,平时他怎么逼他他都不和他说话的。
唐曳想了想,“什么都喜欢,越看着越喜欢,这哪里能说的清。”
“可是我没你想的那么好,要是你见识过那些不好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是那晚吗?”
寒漠精神有点不济,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把他和杨樱之间的事说给唐曳听了。唐曳听了之后陷入了沉默,寒漠心里想,他自己至今都无法原谅自己,怎么还要他来包容他呢。
转而,他又心里惊了一惊,他想让唐曳接受那个不堪的他吗?
毕竟这些年,他苟延残喘着,心里的疮痂把他整个人都折磨着,这种一人独自承受的日子太痛苦了……唐曳的出现好像是一个救赎他自己的理由和机会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寒漠在唐曳怀抱里都要睡着了。唐曳却突的在寒漠耳边问道,“寒漠,我可以亲亲你么,你的过去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是不是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喜欢你,你要是不愿意,就推开我。”
寒漠心里被重重的一击,唐曳竟不在意吗,他藏了那么多年,介怀了那么多年的事情。
未等寒漠再想,柔软的唇落在了他额头上。
这吻温柔的像是春日的暖阳,将他躯壳中逸散的魂灵定住,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中,对于这一吻,寒漠并非如最初般厌恶。
唐曳心中忐忑,生怕这少年突然躁动起来,幽暗中看着寒漠淡定的脸,他不由偷偷出了一口气。
寒漠呆呆的,他只是想着,还有一个人不嫌弃他,好像他在世上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然而他太累了,来不及想太多,就阖上了眼。
“睡吧。”唐曳将怀中的人拢了拢,轻轻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