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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

  •   自从安禄山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造反,史思明连起兵祸,远地番镇占地为王,自立国家,大唐的割据势力便如牛毛血管盘根错杂,复杂混乱。

      这些小头目势力或是成为叛军或是归顺于唐,或者打着窃取国家的目的四处为乱,江湖侠客因此聚集,各为其主,以图大事。

      西南一带远离战场,却暗流涌动,谁也不想放弃这里的锦绣安定,所以游侠奔走,刺客杀手层出不穷。

      唐曳就是游走在这些势力漩涡中的一条小鱼,他本来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虽然有些江湖恩怨缠身,却不该如此受人看重,遭到多方势力围剿打杀。

      事情还从两月前说起,他受重金刺杀了一个帮派头目,事成时,不料却是被人算计进了一个圈套。

      帮派二当家和匪官勾结,谋取帮主的位置,于是重金筹他刺杀帮主,然后虚造罪名给他。唐曳不仅没取得剩下的酬金,反被诬陷为当地另外一个势力的头目,二当家此计不仅当上帮主之位,还借口灭掉了小势力。

      本要被灭口的唐曳,拼尽全力逃出,一头扎进锦官城,身后势力却仍不肯松口。

      直到遇见寒漠和同门,安定了一段时间。

      唐曳本不打算再出蜀,要他性命的人却几次三番的逼迫他,甚至暗中潜伏在寒漠住处的四周。

      唐曳虽是条鱼,但有人想要宰割他时,他便要化身成深潭黑龙,让那个一直烦他的人尝尽后悔的滋味。

      他做好一切准备,秘密潜出,以杀死帮主的相同手法暗杀了二当家。只道麻烦尽头终于解决时,火速回到锦官后,却被师妹唐霜朝告知,寒漠被那伙杀他的人截走了。

      唐曳曾经为了杀人,大冬天藏在水下,静静等候三天三夜,也没这样疲惫过。

      他得手后,反而身心通透,只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仍是浑身的力气使不完。

      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场的游戏,可输可赢。

      可是当他得知寒漠出事时,心里忽然慌乱了起来,他的心像是鼓一般紧张的咚咚作响,一刹间,浑身血液都没了温度,人仿佛也凉了半截,一时间,脑子里浑浑噩噩的。

      唐曳脑海里止不住的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寒漠因为他死了该怎么办?

      他想起那天晚上,寒漠软软的依附在他身上,那身体温暖柔软,还有他脆弱秀丽的脸庞,那双情绪波动时就会发红的眼眶。

      他实在不敢想象他浑身倒在血泊里没了生气的样子,只要一有点点那念头,唐曳就吓得浑身发软。

      霜朝也不敢相信唐曳是对寒漠动了真情,看到唐曳痛苦的模样,一向没有情绪的她也忍不住动容。

      她的师兄还小时就是她们一门里的翘楚,她的师兄打小刻在她脑海里的模样就是自信从容,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整个人瞬间恍惚了的憔悴面容。

      霜朝虽然不懂师兄和寒漠间的感情,但如今,只有她能想办法帮助师兄了。

      她早就召集了几个在锦官办事的同门,也出于对自己没保护好寒漠的自责,尽心尽力的查着寒漠被截走后的下落。
      ……
        寒漠透过一面倾塌的墙壁,看着远方天光慢慢的收敛,一团团墨色的乌云缓慢的汇聚,渐渐把天空像是铅块般低低压在地平线上。阴霾的天色暗示寒漠,晚上也许会下起一场大雨。

      寒漠这时手脚被缚,也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间破败的庙宇里。

      他身后是一尊残破的大佛,他被扔在佛台之下。

      大佛浑身结满蛛网,泥胚塑成的身体无人守护,已经碎裂出一道道伤痕,庙里潮湿,大佛面对塌墙的一面生满了青苔。

      大佛的左右护法已经看不出原样,只是头断的没了头颅,身体朽坏的不见了身体,他们的法器像是垃圾般被丢弃在一堆杂物里,静静的躺在被遗忘的岁月里。

      出奇的,寒漠心里很平静,他已经三天没有用安神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破旧的神明还守护着这方小小的殿宇,寒漠并没有在睡梦中被杨樱惊起。

      是了,寒漠被那两个西域人掳来这里已经过了三天了。

      这三天像三年那么漫长,却又像弹指间那么飞快。

      寒漠不敢去想唐曳,他心里却又忍不住浮现出唐曳来救他的画面。本来只是茫茫众生里电光火石的相逢,不想却生了些不该有的羁绊。

      寒漠原来想通了,只想当唐曳是个荒唐过客,是他平平无奇的一生中一件荒唐的事情,路过了就忘了。

      而现在他被人绑来,他又想倘若唐曳来救他,是不是再次加深了他们间的牵绊,寒漠还是害怕,他软弱的内心焦灼的要让他逃避。

      因为,他不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对唐曳更多是感激,感激他不嫌弃他的懦弱,不计较他的卑微,也没有看轻他。是唐曳让他有了一种被人原谅的轻松,那么多年被自责煎熬着下的轻松。

      那绝不是唐曳对他的那种感情。

      但寒漠又不忍心拒绝唐曳,唐曳对他其实一直很温柔。

      寒漠漫无目地的胡思乱想着,依旧看着那面倒塌的墙,看到聚集了许久的乌云,终于互相挤压着下起绵绵密密的细雨来。

      这时,那两个西域人背着蓑衣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溟将一包软筋散递给师弟陆羽,看都未看一眼寒漠说道,“别喂太多。”

      话落后,陆溟窜上了房梁。

      陆羽接过软筋散,本想多给寒漠下点药,听了师兄的话,顿时觉得没趣,又不敢有违师兄,怏怏的答应了一声。

      寒漠听他们用番邦话呱啦呱啦的,再看陆羽一脸没憋好的,就大概知道那包是什么毒药。

      陆羽拿出随身的水囊,把软筋散掺和进去晃了晃,那张掩在兜帽下的脸森森的笑着,把那水囊往寒漠跟前凑,“者是断常毒药,喝下去不出山个屎辰,你久会肚子腐烂屎掉。”

      “……”

      寒漠实在没听懂这一嘴屎味的官话,他一脸泰然,显然没被眼前的少年吓唬到。

      陆羽撇着嘴,没想到寒漠是个不怕死的,想能让唐曳喜欢的人应该不俗。想到唐曳,陆羽看了一眼在梁上的师兄,他心里哼了一声,跟师兄一样没意思。

      也懒得玩了,陆羽捏住寒漠的下巴,把药如数灌了进去,顾不得寒漠被他的粗鲁呛的死去活来,把人给拖到了大佛的正前面。

      “师兄!”陆羽表示完事的叫了一声梁上的陆溟。

      寒漠被灌进嘴里的水呛咳的直掉眼泪,他倒在地上,刚好看见头顶的那个西域人在做什么。

      他好像在布置什么机关。

      陆溟抛下几根鱼线,让陆羽布置在寒漠周围。这时,寒漠已经觉得身体在飞速的发麻,渐渐的他觉得身体软的抬不起来。

      寒漠看着两人在他身周隐蔽的地方,用鱼线布置了百十来根飞箭。然后陆羽将一根鱼线缠在了寒漠身上,陆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陆羽不同,他说的官话很标准,“本来,鱼线一动,最上面这根箭就得扎在你脑袋上,可是你喝了软筋散,动不了,但药效很快就过了,我倒想看看,最终这些箭是插在你身上还是唐曳身上。”

      “真是有意思!”话落,陆羽倒是满脸兴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寒漠此时大概知晓,他们是想用他来对付唐曳。

      寒漠面朝上的躺着,他眼睁睁的看着头顶上方悬着的那根羽箭。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唐曳,弩箭擦过耳边时那种冰凉的感受,都来不及后怕就感受到了死亡。莫名的疼痛开始实质一般压迫着寒漠的大脑,那种沉钝的痛感让寒漠呼吸都变得重了。

      陆羽笑嘻嘻的退到了一旁,寒漠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死命的捏住,胸口一阵窒息,他没好气的咒骂道,“混蛋!”

      可是根本没有人回应,他只听见,屋外的雨落在瓦片上嗒嗒不绝的声响,又听见那雨水顺着破漏的屋顶滴嗒跌落在大佛身上的声音。

      空寂的,好像这世上只剩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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