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樱落寞

32、最早遇到的人

　　小楠一直低眉顺手的看着桌面，她知道此时肃王看到她坐在这里，心里一定是有怨恨的，可如果她没有坐在这里，那裕国将会被战火洗礼，这是她不愿看到的。爹爹的死并没有让小楠有什么心底里强烈的触动，毕竟这一切都是他亲手策划的，他的死也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但终归生恩大，小楠难免还是有些伤心的，如果她的父亲不是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的人，该有多好，如今这种局面就不会发生了。
　　北鲜王轻轻的揽过小楠的肩头，在小楠耳边小声低语道：“如果不想面对这些，我们就回去吧。”
　　窝在北鲜王怀里的小楠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知道她总不能一直逃避，该面对的终将要面对。于是轻轻的正了正自己的身子，从北鲜王的怀中挣脱出来。
　　北鲜王见其心意已决，便由着她，只是伸手握住其在桌子下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手心还有些许的汗珠。
　　皇帝看看自家弟弟，又看了看已经成为他国王妃的小楠，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赵若儒既然已诛杀，就不做更多的追究，没收家产充公罢了。赵墨楠嘛……”说到此处，皇帝的眼睛又在眼前这四人身上瞟来瞟去，然后说道：“若有朝一日寻回真正的赵墨楠，也不必深究其罪责，不过这小将军的职位还是免除了吧。好了，你二人也是此次的功臣，也列席吧。”
　　这顿原本是裕国皇帝准备和北鲜谈和的宴席，此时为照顾自己弟弟的心情，便改成了给北鲜王接风洗尘的宴会。还好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人，只是谁都不想第一个点破罢了。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后，小楠偷偷的来到梅水河边透透气，看着漫天的繁星倒映在河水上，瞬间心情开阔些许。小楠伸手抓向天空的繁星，却只抓到虚无。
　　就在小楠的手即将落下的时候，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捉住了她，然后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没有转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为什么想要天上的星星？”肃王就这样牵着她的手，站在她的身后语气平和的询问道。
　　“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有神仙在看着我们，在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赵墨楠闭上眼，将身体轻轻靠在肃王的身上，嗅着来自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想你了。”肃王轻轻的一句话，让怀中那个闭着眼睛的人瞬间睁开了双眼。
　　小楠就那样一动不动的仰头看着他，就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一般，一瞬不瞬的。
　　“你知道么，刚刚看到你在北鲜王身边的时候，我就想冲过去将你夺回来，把你带离他身边，就像我们在北鲜一样。”肃王缓缓的将头放在小楠的肩窝，用手臂将小楠环在胸前，“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自己就决定去了北鲜，你明知道那个人对你……”
　　小楠抬手轻轻的抚摸俯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意说道：“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原来裕国还有人在惦记着我。你也是知道的，北鲜王和赵墨楠的合作从来的目的也只是我，如果我不去，那么裕国就会受到战火的袭扰，这不是我想看到的。虽然这么多年我是假借赵墨楠的名义做到了小将军，但是我热爱这片土地，我不想我曾经守卫过的疆土会因我成为焦土。”
　　“那他……”肃王将自己的头埋在小楠的秀发中，艰难的问道：“那他对你好么？”
　　“他对我很好的。”小楠知道肃王在想些什么，她不想再因为自己造成两国开战的借口，这个锅她也背不动。
　　肃王只是轻轻的嗯了一下，但是却一直将自己的脸埋在小楠的秀发中，不愿起来。
　　曾经的他不屑于寻找另一半，而如今他却想抽死那会儿的自己。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她，也明明他们两个相互动了心，可为什么如今却不能在一起。那个男人不过就是个蛮夷首领，凭什么要跟他抢人。可是现实的世界里，哪里有那么多凭什么，无非就是权利的多少罢了，若他是一国之君哪里还容得这些人对她的觊觎呢。
　　回想起曾经的种种，若他们没有遇到沙漠商人的话，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在沙漠中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了呢？亦或许在回到裕国的时候，就应该让皇兄公布她的身份，然后风风光光的迎娶她，那是不是也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情？
　　过往的种种就好像手中的细沙，还没来得及握在手心里，就已经随风而去，成为历史的尘埃。
　　小楠感受自己颈肩传来的阵阵暖流，就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扎进自己的心脏，疼得难以忍受。她好想转过身拥抱这个男人，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假的，她还没有真的嫁给北鲜王。可是，告诉他这一切能改变什么？他们两个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私奔么？还是只是为了两个人的一己私欲，让好不容易和平下来的两国，再次开战么？无论是哪一种的结局，都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只能强忍着冲动，只是轻抚肩头的脑袋。
　　夏夜的风带着暖流吹过山川，吹过河流，吹过村落，却吹不开梅水一带那几个人冰冷的心。
　　辛无错拎着一壶酒坐在房顶上，仰望着天空，他知道此时的她正在和她最在意的人坐在一起谈论着以后。“是啊……”辛无错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自言自语道：“他们还有以后，可我终归是局外人。”也不知他望着苍穹在想些什么，忽然他举起酒壶对天做干杯状，嗤笑道：“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更何况此花已名花有主。”然后将酒壶内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仰着头闭着眼睛，从嘴角轻泄出淡淡的一句话：“分明我才是那个最早遇到的人啊……”
　　长廊的阴影处始终藏着一个人，目光如炬的看着房顶上那个矗立着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北鲜王。
　　若是此时北鲜王搭弓射箭的话，定可以将裕国第一大将军射杀当场。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人。他知道，这个人的生死可以左右两国的局势，可是他不忍心让那个已经无家可归的女人为此神伤。
　　“北鲜王为何站在此处？”长廊的尽头有人出声询问道。
　　北鲜王扭过头看到缓缓走来的不是别人，正式裕国的皇帝，于是微微笑道：“夏日闷热无心休息，变来此处纳凉。裕国皇帝又是因为什么呢？”
　　“既然你我二人都被这夏日闷热扰心，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北鲜王微眯双眼，他有点看不懂这个裕国皇帝此时约他出去是要做什么。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相信裕国的皇帝不敢在此时对他不利，否则下一刻大军压境的时候，他就是个亡国皇帝罢了。
　　“辛将军！”裕国皇帝见辛无错已经注意到他们，于是喊道：“辛将军若是闲来无事，不如一同出去走走啊？”
　　辛无错从房顶飞下，眼神扫过北鲜王，见其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便行礼说道：“陛下，此时天色已晚，不宜外出走动。”
　　“无事。”裕国皇帝其实也不是真的要出去。
　　正在几人研究是不是要出去走走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肃王和小楠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几人站在院子里，气氛明显有些尴尬。
　　“参见吾王。”小楠很是时宜的向北鲜王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了北鲜王的身侧。
　　肃王看着刚才还跟自己互诉衷肠的人儿，此刻就如同陌生人一般的站在了另外一人身边，内心的刺痛让他久久不能平息。
　　“行秋。”裕国皇帝此时脑壳疼，他已经喊了自己这个胞弟好几声了。
　　“是。”肃王此时才如梦初醒，向裕国皇帝行礼道：“臣弟刚刚外出刚好遇到了北鲜王妃，北鲜王妃似是迷路了，便一同归来。”
　　裕国皇帝暗自长出一口气，右手轻抚眉心，装作头痛不已。
　　北鲜王见状连忙说道：“裕国皇帝要是身体有恙的话，咱们就改日再叙，孤先和王妃回去了。”
　　裕国皇帝连连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裕国皇帝恢复了正常，然后朝着肃王的房间走去。
　　此时肃王正在让侍女打水洗漱，见自家哥哥来了，连忙将毛巾扔在水里，示意侍女退下。
　　“皇兄？”
　　“和她聊得怎么样？”裕国皇帝自己寻了一处坐下，向肃王问道。
　　肃王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要留在北鲜，做北鲜的王妃。”
　　“她亲口说的？”裕国皇帝有点不太相信，他虽然和小楠接触的并不是那么多，但是她为裕国征战那么长时间，若是区区一个王妃的宝座就能够收买她的话，那她早就离开裕国了。
　　肃王摇了摇头。她虽然没有这么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一样的。
　　“行秋，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她好好谈谈，若她心里有你的话，我可以恢复她的身份，让她光明正大的嫁入。” 很难得自家弟弟有一个喜欢的人，裕国皇帝放下身段，以哥哥的口吻劝慰着自家弟弟。
　　“皇兄，我想过了。”肃王正色道：“无论她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她。”哪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也义无反顾的支持。
　　裕国皇帝起身拍了拍肃王的肩膀，“行秋。感情的事不是你做决定就可以的。只希望他日你不会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