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樱落寞

15、沙漠绿洲

　　“楠楠，你不要这样。舅舅……舅舅心里也不好受。”中年男子微红的眼眶中也流淌着泪水，是悔恨的泪水。他不该瞒着自己妹妹带着这两个孩子来这么远的军营，他不该给他们俩这么大的自由，能够随意进出军营，他不该……可无论怎么自责，少年也终是不能活过来了，中年男子只好让自己坚强起来，他还有更多的责任要去完成，他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这也许就是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之间的区别。
　　中年男子见无论怎么说，小姑娘依然不为所动，只好伸手在小姑娘的睡穴上一点，小姑娘瞬间晕了过去，中年男子连忙扶住小姑娘。就算是小姑娘晕了过去，双手抱着少年仍不松手。中年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两个人分开，将少年尸体扛在肩头，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中年男子艰难起身后，看着那条只剩下半个脑袋的死鳄鱼陷入沉思，良久之后带着两个孩子还是离去了。
　　待小姑娘悠悠转醒，小姑娘也不哭也不闹，就那样两眼放空，就好像魂魄早已离体一般。伺候小姑娘的士兵叫苦连连，这会儿他们正跟北鲜交战，她的将军舅舅也没有空来安抚这个小姑娘，只好让他这个亲兵过来好言相劝。士兵也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的说了那么久，小姑娘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士兵在小姑娘的床前唉声叹气。
　　“我想去看看我哥哥。”很久之后小姑娘回过神，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没问题。没问题。”士兵如释重负，这个小姑娘终于是有了人样。
　　士兵带着小姑娘来到停着少年尸首的帐篷内，士兵以为会听到啼哭和哀嚎，都已经做好闭眼捂耳朵的准备了，却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小姑娘站在门口久久不敢向前一步，生怕惊醒躺在那里的少年。虽然她知道他已经走了，但是远远望去还似往常那般安静睡着，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小姑娘最终没有走到少年的跟前，或者准确的说并没有进入到帐篷内。小姑娘临走前，给士兵留了一句话：“就地安葬吧。”
　　那一刻，士兵感觉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姑娘一下子长大了十岁，身形寂寥。
　　小姑娘从那一天起就决定今生她就是她哥哥，世间再也没有她自己。小姑娘在舅舅的麾下潜心学习，两年后托舅舅把女扮男装的自己送到了辛将军的麾下，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之后成为了现在的赵墨楠。
　　肃王安静的听完赵墨楠年幼时候的故事，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有的只是年幼时的恐怖回忆。肃王有些心疼这个默默承受的小姑娘，伸手将赵墨楠揽在怀里，问道：“这件事难道丞相不知道吗？”
　　赵墨楠顺势靠在肃王的怀里，望着天空的繁星，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哥哥的死讯还没有传到上京，我娘的死讯就已经传到军营。娘亲因为寻找我俩不幸落入水潭溺毙，因为这件事，舅舅自责不已，以至于在战场上被敌军刺伤，后来外伤虽然好了，但因为心中郁结难消整个人消瘦许多，再也提不起长枪上阵杀敌，在把我托付到辛将军麾下之后他也走了。正因为有他的托付，我的身份才得以名正言顺。也正因为此，就连那个他也不知道我不是他儿子而是女儿。”
　　“那你以后要一直以这个身份活下去吗？”肃王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虽然她神情暗淡，但是依然坚强无比。
　　“嗯。已经没有退路可以选了。”赵墨楠轻轻的说道。
　　“如果有朝一日，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朝一日你可以选择，你会选择继续做赵墨楠还是你自己？”肃王假设性的问道，他想帮她找个可以选择的机会，让她不再背负别人的命运。
　　赵墨楠在肃王的肩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假寐。这个问题对她来讲是奢望，也是不可能，所以她不想回答。但是在她的心里也不禁想要问自己，如果真的有朝一日可以选择，她真的可以变回自己吗？
　　待到清晨时分，两个人悠悠转醒发现黄沙已将二人埋入半截，二人连忙起身将身上的黄沙拂去，又在黄沙中摸索半天终于将随身之物寻找到，清点清楚无一遗漏才开始新的一天赶路。
　　许是昨晚说的话有些多，有些沉重。从这天开始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过一句话，都在默默赶路。
　　茫茫沙海中两个人的身影就像是一粒米，渺小不可见。沙子被太阳照射的滚烫，从沙子上蒸腾出的热气事远处的景象变得扭曲，远远的看到一处模糊景象，似真似幻。
　　肃王激动的拍拍身边的赵墨楠，又指了指远处模糊景象，沙哑着喊道：“有城市！快看，有城市！”
　　赵墨楠抬头望了望那处模糊景象，没好气的拂开肃王搭在肩上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假的。”
　　肃王一下子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耍赖一般的往地上一坐，滚烫的沙子让他又一下子跳了起来，嘟囔着：“本王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
　　赵墨楠一下子被逗乐了，原本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她又恢复了几分力气，笑着说道：“别灰心，往往看到了海市蜃楼说明绿洲就在附近，我们还有救。”
　　肃王可怜兮兮的看着赵墨楠，询问道：“真的？你没骗我？”
　　“是，末将不敢骗肃王殿下。”赵墨楠牵起肃王的手，“走吧，趁还有力气，我们抓紧时间赶路。”
　　肃王任由赵墨楠牵着手往前走，虽然他知道赵墨楠说的看起来有几分可信，但是真的要到绿洲其实还很远。
　　待走到傍晚时分，天空的西北方向出现一团漆黑漆黑的乌云，以一种眼见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迸发。
　　“不好！”赵墨楠赶忙回身抱住肃王，嘴里仍不忘了说：“抓紧我，自闭口鼻，沙尘暴过来了。”
　　肃王也见到了远处的天气异常，赶紧抱紧怀里的赵墨楠，不忘了用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颅，向地面倒去。
　　沙尘漫天，遮天蔽日，狂风中夹杂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风暴的中心逐渐向两个人逼来，原本被沙子埋了一身的两个人又被吹开。当暴风中心抵达两个人所在的位置，不论是周围的黄沙，还是他们两个都被带上了天空，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在风暴的漩涡中随着风的流转方向旋转。随着被风暴中心旋涡带着升得越来越高之后，两个人被风暴抛出了中心。待沙暴过去，两个人已经被甩在一处沙丘上晕了过去。
　　黄沙漫天的景象渐渐消失，夜幕也悄悄降临。白日里的炙热也在慢慢褪去，寒冷逐渐包围着二人。终于，在寒风中两个人悠悠转醒，发现两个人还好好的活着，躲过一劫，不由得喜极而泣拥抱在一起，久久之后才分开。
　　“也不知道我们被沙尘暴带到了什么地方。”赵墨楠望着天空，寻找他们所在的方位。
　　“嘘。”肃王伸手在嘴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听。”
　　安静的沙漠夜晚，什么声响都没有，但若仔细听去似乎又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是水声！”赵墨楠惊喜的喊道。
　　“对，是水声！”肃王也听见了。
　　两个人飞快的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哪里还有白天要死要活的样子。终于，两个人翻过一座沙丘，就看见不远处那一片不小的绿洲。得救了！两个人相视一笑，向着绿洲飞奔而去。两个人跑的飞快，眼里只有绿洲，哪里还发现不远处有一片荧光对他们注视着、兴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