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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acit 婉转(3) ...
我的额头撞上他的肩膀,我能嗅到他衬衣里甘冽的而雅致的香水芬芳,他的胸膛近在咫尺,没有起伏,也没有喘息——我把耳朵贴在上面听了好一会儿,才迷糊地意识到:他本不应该有的。不应该有呼吸、不应该有温度、不应该有别的一切鲜活的生命迹象。他是一块不化的冰,冻结了漫长岁月的心跳。
“爱德华,停下,”卡莱尔的声音在我头顶后方响起,“冷静、冷静。用你的意志。”
他的语气是我听过的最为循循善诱的:“想想你来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吧,”安静的嗓音水波一般地在一片狼藉的病房内涤荡,他的手掌同时在我的背上来回地轻抚,“你能做到的。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就跟往常一样。”
杂乱的打砸声渐渐弱下去,直至停息。
“别管我了,卡莱尔,”爱德华的声音听起来如同饥饿过久的野兽在虚弱地哀叫,“看看贝拉,她流了很多血。”
围住我腰肢的手臂倏然一收,但他仅仅只犹豫了几秒,揽在我我腰背处的手臂慢慢松开,我被他从怀里拉出来。卡莱尔扶我即地坐下。他的双臂握住我的双肩,鹰一般敏锐的眼迅速地上下扫视我的身体,“贝拉,哪里不适?”
“我……我不知道……”我茫然地摇头,“我没有任何感觉。但是……”我把裤脚提起一截给他展示已经扩大成数道的血迹,“我——”
——这时一股令我汗毛倒竖的流泻感从我两腿之间汩汩淌开来,粘稠而滑腻地贴着我的腿、顺着空隙向下蔓延。难耐的潮热执拗地龟缩在那一个部位,每隔几秒,就有一条小蛇从那里出发,蜿蜒地下滑,由温热逐渐变得森凉,当它们抵达我的脚踝时,带来的感觉有如蹭刮我肌肤的女鬼指甲。
Holy shit.
我几乎从不说脏话。因为我认为不管多么糟糕的情绪,总能有更美好、更文雅的方式来表达。但如今、现在,任何一句别的什么词句都不足以用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一个正致力于查明我为什么流血的吸血鬼和另一个因为我流了血而发疯地糟蹋家具的吸血鬼正站在我身旁?!
“我没事,卡莱尔。”我立即把裤脚放下。“我……嗯……”我困窘地左顾右盼起来,期望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能迅速吸引人注意力的新鲜玩意儿,“我没有……受伤……”我|干巴巴地挤出几个词,“我……可能只是……呃……我……”
卡莱尔的表情算不上困惑,但也绝没有理解我究竟在尴尬什么。他单膝跪在我面前,轻轻扶着我不断渗血的腿。“你得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对我说,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爱德华,“你有点吓到他了,再加上你们有将近半年没有见过面,”他转过头,注视我的眼睛,“爱德华的感觉没错,你的血的确在源源不断地流出你的身体——”
他问得恳切又急迫:“能让我看看吗?”
我条件反射似的蜷缩回双腿,热流又一次从双股之间汹涌地扑出……我不知道我的裤子看起来是什么模样:有红色的团块吗?在前面还是在后面?面积是大到惹人注意还是小得难以察觉?我绷紧了身体——好像这样就能把血流憋回去似的——鼓起勇气看向卡莱尔。
我以平生最快的语速说:“我只是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他能听懂吗?我忐忑地一点一点把收拢的脚向外挪动,这样能使我看上去更……自然得体。然后把滚烫的脸颊搁在臂弯里,掩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飞快瞥一眼他的神情又迅速移开。
我觉得我此时的形象……应当是,呃,散漫且悠闲的。就是这样,贝拉。我不断对自己说,只是生理期而已,但凡有点儿医学常识的人(或吸血鬼)都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也没有什么需要感到羞耻的。这是正常的生命与生活。
“卡莱尔,她是什么状况?”我听见爱德华在问,“为什么血流还没有止住?”
“我想我们可能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卡莱尔的语速极缓,有思索的情绪在他话里话间弥漫。我一眼瞄见,他紧蹙的眉眼渐渐放松下来。
他理解我的意思了吗?我不知道。我偷偷抬高了脑袋,盯着卡莱尔的脸看。他眼睑下垂,睫毛遮敛了视线,让我一时间不能确认他看的是我身体的哪个部位。他薄细的唇角微微向上扯动,双眉一挑——两道金色的眸光在他深邃的眼窝里缓缓亮起来。他抬眼凝望着我。
我抓紧了衣角。他有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爱德华说他可以听见血从我的身体里流出的声音,那么卡莱尔应该也能。他还是个医生。猜出来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难。
可……要是他没猜出来怎么办?我要怎么跟他开口?难道我要跟他说,“是这样的,卡莱尔,我的月经来了,所以你可不可以替我找来卫生巾或卫生棉条”这样的话吗?然后他会满医院询问他的女性同事有没有我要的东西,或者直接出医院去买……
老天,我怎么能让卡莱尔为我做这样的事!更何况我的命是他救的;我的医药费是他和他的家人出的;我的VIP单人病房是他提供的;我在这里得到的一切关爱和帮助,都是他和他的家人们给的!
我绝望又希望地看着他双唇张开,我既想听到又不愿听到的回答马上就要丝滑地、优雅地、以他惯用的温和的腔调从他口中泄出来。即使卡莱尔理解了我想表达的意思……那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会替我去找卫生用品、他还是会替我在他三百年来都未曾关注过的东西上费心、他还是会被我麻烦,在他已经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之后——
而可悲的是,除了麻烦卡莱尔,我别无办法:在这里我除了艾西莉亚就不认识别的人;艾西莉亚此刻也不在我身旁;爱德华到现在仍旧不敢靠我太近;而且我的腿伤并未完全愈合,走几步路都会踉踉跄跄。
他的双唇仅仅张开了一条缝,就又闭上了。
卡莱尔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一言不发地回瞪着他。
我们目不转睛地对视了大概半分钟。
最后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你也许需要艾西莉亚。”他说,接着拨通了电话。当听见他的手机里响起艾西莉亚的声音时,我大大松了口气。
都结束了,我疲倦地想。接下来我只需要等着艾西莉亚……
“卡莱尔?”
爱德华的叫喊声让正在打电话的卡莱尔皱起了眉头。
我手撑着地,直起身子,在忍过一大股热潮的流出后,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爱德华:
他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焦灼。他一手扶墙,一手撑在半曲的大腿上。外套垮到了腰部以下,衣领的扣子崩开。颈部的喉结在不断滚动,他的肩膀难耐地紧收又放松。他摇摇欲坠地背贴墙壁滑坐下,白色的粉尘跌进他凌乱的头发里。我看见他紧闭着眼,面容扭曲,手指颤抖。饥渴在他的身体里暴烈地嚣叫、又被他活生生地压在心底、扼在骨子里、抵死在那面薄纸般的墙上。
爱德华用手扶着额头,他的声线在空气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疲惫、苦痛、饱受折磨。“贝拉流血的病因是什么?”他喑哑地问,运动鞋在洒满残渣粗粝的地板上来回厮磨。
但卡莱尔没工夫回应他。“……在哪里?”他问电话里的人,对着爱德华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你是说……每层楼都有?”
“爱德华,”我叫他的名字,向他解释道,“我真的没事。流血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周期。”
——我还是说得吞吞吐吐,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跟他提起我的生理期。在知道他是什么生物以后,我特地将卫生巾换成了卫生棉条,为的就是当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会察觉到有血流出我的体外。
此前,我一度羞耻地害怕我在掩耳盗铃,阻止血流出身体并没有什么用处,爱德华其实可能知道我的月经在什么时候,只是一直避口不谈。不过,现在他的反应终于让我能够确定:我的掩饰起作用了;他真不知道我的经期;在他的记忆里,我的月经似乎从未存在。
我看见爱德华僵硬地靠坐在墙边,浑身上下凝滞得像个死物。刚才还在他身体里活蹦乱跳、横冲直撞的欲望神奇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窘迫,在他的脸上闪现,又闪灭。他的双手蓦地攥成拳状。他难堪的目光扫过来,跟我的视线对接了一瞬,又立即尴尬地移开。在满目疮痍的病房内游荡了一圈后,最终煞有介事地定格在地板上的某个点上,仿佛要在地板上盯出一个洞来。
“……我知道了。艾西莉亚,谢谢。”卡莱尔终于挂断了电话。
于是房间里静下来。我甚至可以听见地上白瓷花瓶的碎块是怎样呻|吟的;暴露出铜丝的断裂的电视机电源线是怎样舒展的;还有从爆掉的管子里逃逸出的水在扑满灰尘的地板上的流动;爬满蛛网纹路的窗子玻璃危险的吱嘎作响;垮到地上的窗帘肚子中央有个空落落的破洞,几束阳光穿过它的伤口,令室内的打光像极了放映着二战时期遭受投弹轰炸的废墟的黑白默片。
我眼巴巴地看着卡莱尔。
“卡莱尔,她……”爱德华张了张嘴,又讷讷地把话收了回去。“现在该怎么办?”他闷闷地问,远远地看向我,但眼神躲闪。
下一秒我差点儿惊叫出声。
因为一双手臂从我曲起的双膝下穿过去,轻巧地将我从地上抱起。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双手刚好可以圈住他的脖颈。
“……卡莱尔?”
“你就等在这里。”他对爱德华说,“我带她去公共洗手间,那里提供了她需要的东西。”
他抱着我,转身,还不忘踢上被撞得歪歪斜斜的病房门。
——————————
医院的洗手间走到最里面,有一扇用于通风的玻璃窗。窗外是一片给病人散心用的庭院。
眼下春日融融,院里的植被一派葱茏。柴骨嶙峋的紫藤枝干开满了密不透风的淡紫色花簇,熙熙攘攘地爬满了外墙和游廊的顶棚。斑驳的墙壁围着几英亩用长柄镰极其精心地修剪过的草坪,草坪上是旺盛地绽放着的整整齐齐的花圃。一排高大的魔鬼桉,树干浅白,拔地70英尺,把热烈的阳光挡住。有虫和鸟在厚密的、深绿色的叶团里嗡嗡飞舞。病患们坐着,或站着。身上披着灰色的树荫,如同给满身疮痍得再难使用的物件蒙上封存的布。
我扶着墙,慢慢走到出口。哗啦啦的水流声渐近,我意识到,卡莱尔还在洗手。可我记得,在我进去时,他就已经打开水龙头了不是吗?大夫们洗手需要将近十分钟那么久?
我靠墙等着,静静地看卡莱尔在离我五六米远的距离处将洗手液倒进掌心。洗手间里竟意外地没有别的人。灯光给湿漉漉的地面铺上一层明亮的白绒。
盥洗池里被冲淡颜色的血迹让我歉疚。他的手臂从我的腿弯处穿过,难以避免地被血迹沾染。我沉默地靠着墙壁,看他翩长的手指在左右指缝里来回穿梭。流水裹挟着稀稀落落的的洗液,用泡沫的白色将池子里的淡红色吞没。
“你们以前是怎么度过的?”卡莱尔开口,他的视线仍旧留在水面缓缓下降的盥洗池里。
我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指:“度过什么?”
“你的经期。”
噢。
“我不用卫生巾,我通常都只使用卫生棉条。”我如实以告,“所以,我们待在一起时,不会有血流出。你知道卫生棉条是——”
没等我说完,卡莱尔就轻轻点了点头。
“爱德华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了,”他扯下两张吸水纸开始擦手,双眼平视面前的镜子,“所以,我禁不住有些好奇以往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之间……还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个,”我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小的,“他……没有主动问过,我也没有理由主动跟他说。”
我背在身后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抠起了墙缝。
卡莱尔浅淡地笑了笑,把手里皱试的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了摆放在角落里的垃圾桶。他侧过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台子上。白炽灯的冷光给他的周身笼上一层薄柔的光晕,如同环绕浮冰的极圈洋流。
“那么,贝拉,”他换上一种沉稳镇静的语气,眉目深邃地凝视着我,“你们谈得如何?”
心脏蓦地缩紧。迟来的压抑感伸出爪子,纠扯我的五脏六腑。我窒息地感受着那头怪物在在我的腹腔里慢腾腾地将器官揉碎、搅烂、再食用。痛觉被阴郁的情绪稀释,占据我灵魂的,唯有悲哀与麻木。
“我不知道。”我无力地说,双眼干涩得发酸,“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默了一小会儿,随后温声问道:“你还爱着他吗?”
庭院里的鸟鸣声影影绰绰地渗入我的耳膜。明明仅有十几米的距离,却渺远空灵得像是源自天穹深处。
我混乱极了。
“爱德华依然深爱我。”我说。
我只能这么答非所问,因为我已多次这样问过我自己。答案是一个虚空里的黑洞,深不见底、无可揣测,好像装有全世界,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是的。”他回答,“所有人都看得见这一点。那么,你呢?”
他的追问让我仓皇失措。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在淌着积水的地面上凌乱地跳动。我把脖子埋低,让搭在肩上的长发松散地垂落成一条阻断平原的悠长的河流。
“我无意刺探你们的隐私,”他略微下压的低音轻缓地敲打沾着水汽的镜面,“只是你和爱德华的决定会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影响我们的对策。”
“对策?”
我瞥见镜子里他的身影,潮湿而模糊。
“沃尔图里热衷于惩罚任何违背‘法律’的行为,这能给他们树立威信,散布恐惧,传播臣服。”他的陈述仿佛是从历史书里古旧的油画插图的那个岁月传来,“他们制定的‘法律’中有一条,是——”
“——你们不能再人类面前暴露身份,任何得知你们身份的人将会被杀死或转化。”我替他说完,“爱德华曾告诉过我。”
“因此,如果你决定加入我们,是不会违反他们制定的这条规定的。”
我听见我的声音发着抖:“那如果我决定离开呢?”
卡莱尔微怔,好像并没有准备说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此后,你和查理将永远不会再受到我们的打扰。”他说。
我竭力维持声音的平稳:“你们……会继续搬走是吗?下一站是哪里?是……阿拉斯加吗?”
他悲悯地俯视我。“这还需所有家庭成员来共同商议。”
“能……告诉我……你们的行程安排吗?什么时候走……走去哪里……”我努力使声音里的哭腔听起来不那么明显,可眼泪却趁机顺着脸庞往下掉。
他将目光移向别处。他的安慰既有仁慈的亲近,又有客气的疏离:“贝拉,从长远来看,这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把我们忘掉,毕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说不出话,任着汹涌的液体一滴一滴滚落。巨大的伤心涨上来,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有什么东西被这股翻卷的浪潮推搡着来到我面前。它的棱角逐渐清晰、轮廓逐渐分明;它从由我的泪水汇成的海洋里远道飘来;它是我对他的记忆。
在扭曲的泪光里,卡莱尔朝我走来。就在我匆忙用手去抹脸上的泪痕时,两张纸巾被递到眼前。
“趁现在除了我之外还没有别的人。”他关切的话语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看着捏着纸巾的他的手腕,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我用最慢的速度把下颌处一颗泪珠抹去,但自始至终,那只手都耐心地停留在原处,只有指间的卫生纸在微微颤动。
我从他手里拿过纸巾。
没有像当我拧不开盖子时,他一把将药瓶从我手里抽出;没有像当他倒好药时,直爽的一声“张嘴”;没有像当他挂掉电话时,未经征询就将我抱起。
我垮下去的嘴角咧上来——我为我的天真感到滑稽。我在奢求什么?我又不是双手截肢的残疾人!并且给自己擦眼泪哪怕是三岁小孩儿也能做到!
但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难过让我的双眼更加酸涩。我用纸擦了两下,更剧烈的泪意堵住我的鼻腔,压向我的胸口。我咬紧牙关,妄图忍回去的抽泣与呜咽同时在我喉咙里磕磕碰碰。呼吸变得断续起来,我在缺氧中感受我的心脏在太阳穴处突突地搏动。
我在泪水里做出决定。
“我想我应该还是爱着他的。”最后我说。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很多危险都能避免,我们会成为一家人。”卡莱尔神色自然地接上我的话。他的嘴角温和地笑起来,但他的眼睛并没有。
“我相信你们会成为绝无仅有的一对良人。”他祝福道。
我把剩下的眼泪咽下去。我只能点头。
“是时候该回去了。”他问询地看向我的胳膊,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卡莱尔的身形直挺,他站在绝对不会让我感到被冒犯的距离之外,露出天使一般的微笑:
“你介意我扶你回去吗?”
我只能说我不介意。
他避开我的身体,轻轻抓住我的衣袖。
——————————
我出院了,在一个铅灰色的阴天。查理开着车来,在医院门口等着我。我蹲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看阴沉的云朵在医院白色的墙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贝拉,你还在等谁?”查理摇下车窗,探出头对我喊,“还要等多久?”
“也许五分钟?”我扭过头,看向他,“艾西莉亚说只是一个小手术。”
查理拿我没办法,他坐回到驾驶位上。隔着黑亮的挡风玻璃,我看到一簇火苗从打火机转移到他口里叼着的烟头上。
一会儿我又得先开窗通风了。
脚蹲得难受,我索性背对医院门坐在台阶上,把脚丫子搁在下两级台阶上左右摇晃。还没等我晃两下,肩膀就被轻拍,艾西莉亚气喘吁吁的声音歉意地响起:
“呼!真是对不起,贝拉!在查看手术日程时我只注意到了今天下午是做皮脂腺囊肿切除术,可我没有注意到要做手术的病人有三个!”
她揭下口罩,从上衣口袋里取下别在上面的圆珠笔,把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垫在膝盖上。在潦草地写下她的社交账号和手机号码后,她纸笔递给我。
“据说卡伦大夫很快也要离职了。”她看着我写下我自己的联系方式,问我道,“他有向你透露过吗?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是从别的护士那里听来的。”
卡莱尔要离职?我把写好我们两人联系方式的纸片一撕两半,递给她我写的那份。“我不清楚,我还是现在听你说才知道。”我回答说,“你天天跟他见面,就不能亲自问问他么?”
她的腔调活像电视肥皂剧里矫揉造作、阴阳怪气的毒舌妇:“那不就正中那群发|情的黄毛丫头的下怀了?”艾西莉亚的嘴巴鼓起来,“要是让她们知道了我跟卡伦大夫除了工作之外还能聊些别的,那第二天我就得被她们的口水淹死。”
“是啊,”我盯着远处花丛里两只一前一后飞舞的蝴蝶,“卡莱尔那样的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艾西莉亚注视我的眼神开始怪起来:“我以为你们只是熟识的好友?”
“是的,怎么了?”
她立即摆出一副兴冲冲的架势,如同扒出了明星香艳绯闻的狗仔队成员,“贝拉,你知道么,就你刚才说话时的口气,简直就像是在抱怨‘我的男友被一群莺莺燕燕给缠住了’!”
我错愕地后退几步。“等等——什么?!”我涨红了脸,张口结舌,“什么男友!什么抱怨!你……哎!”我百口难辩,索性就直说了,“卡莱尔和我不只是熟识的朋友……他是我——”
我刹住了车。
我不能说“他是我男友的父亲”。卡莱尔在莱文沃思的身份绝不超过25岁,他绝无可能收养一个17岁的儿子。于是我中途改口道:“——他是我男友的哥哥。”
我清晰地看见八卦之火在艾西莉亚的瞳孔里熊熊燃烧起来。
“原来你们是这层关系,”她两眼放光地上下打量着我,“那在他结婚前你们有没有什么交集?你们有没有在同一所高中念书?你有没有和他……”
“贝拉,该上车了!”查理吐了口烟圈朝我喊,“你和你的新朋友可以在车上用电话联络。”
别。永远也别了!我对意犹未尽的艾西莉亚挤出一个告别的笑容,然后迅速逃进了车里。呛人的烟味也比不过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年轻女人来得可怕,所以我坚决地把整块儿车窗玻璃摇上去、并且锁得死死的。
莱文沃思在后视镜里退缩成一团团色彩斑斓的小点,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我身上,令人感到久违的神清气爽。我把身体调整到最舒服的坐姿,微眯着眼,看窗外一片片淡绿色的草木影子飞速掠过。
在蹲在台阶上等待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离开的这一刻。许是释然的、自在的,许是疲惫的、怨恨的,但唯独不该是留恋的。
可我的确很舍不得。我也不清楚我舍不得的是什么。深究这其中的本质莫名地让我感到惶恐与无措。它像是一根刺,从内心深处破土而出。刺破表皮,鲜血直流;又痛又痒,难以忍受。但它随血管伸长、随心脏跳动。它生长得跌跌撞撞,却执着而自由。它每长一寸,都有小小的幸福凝结起来,对它伸出双臂,雀跃地欢呼。
【官设】
(因为这章写到公主抱了所以好奇去查了一下这仨的身高设定)
卡莱尔188cm
爱德华188cm
贝拉168cm
(都是20cm身高差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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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Tacit 婉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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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主要更新平台在 L O F T E R 这里的更新会比绿白L平台慢三到六个月。 目前两个平台文章进度持平。 下一次在晋江的更新预计会是2025年1月1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