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社畜员工实录》无叁好饿

2、第二章

　　我听到手术刀切开皮肤的声音，肌肉与黄腻腻的脂肪层在他的刀下绽开，机器滴滴的声响随着我的情绪愈发急促，我从未这样害怕过。那些富人从我的身上剜下一块肉的时候，士兵在我的眼前把妈妈脑袋砍下来的时候……
　　我的大脑中只剩下一个词汇：救我。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要比其他富人更加可恶。他给我好吃的食物、舒服的小床和衣物，再将我的内脏一一摘除，他为什么要让我感受到天堂，我恨他。而那个恶魔，他终于停下来看着我：“再睡一会儿吧，1121。”

　　熟悉的铃声响起，我下意识地睁开眼想要坐起来，肌肉与铁丝摩擦的痛苦使我倒吸了一口气：“嘶——”
　　“1121，你不能坐起来！”艾伯特听到我的声音赶来，他将我重新摁在床上，他还是以前的虚弱只是语调里多了些欢快，“我很高兴，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说罢，他拿出放在桌子上的一摞器官的图片指着其中的一个：“这是你的肾脏，它很健康。”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些不痛不痒的身体检查，作为伟大博士的助手当然要有一个健康身体。对了，根据激素检测你的经期要到了，如果你不幸患有继发性痛经我可以考虑帮你摘除子宫和卵巢。那是人类最伟大的器官，生命的繁衍之地，我会把它做成标本好好保存的！”艾伯特越说越兴奋，他看起来是有说不完的话，和那些变态的疯子一样。
　　“我拒绝，我只想冷静一下。”
　　“那你死后的遗体捐献有没有兴趣？”
　　“没有，请你走开，博士！”
　　“好吧，我希望你会回心转意。”艾伯特几乎是在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又变成了昨天那样虚弱阴郁的病态，他拾起我的那些器官图片朝门外走去，过了会儿又返回来，“对了，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你左边的照片是251号，右边的照片是130号，桌子上的书是1004号的，工作手记你可以看一看588号的，588号是工作最认真的孩子。”
　　我所在的房间大概是艾伯特每一任助手所待过的地方，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一个书橱和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儿均比我年长一些，穿着和艾伯特同样的衣服目光紧盯着镜头，没有笑。书橱上都是些小说，我不识字所以也没有在意。
　　就这样在艾伯特的基地待了不知多久，我的月经如期而至，伴随着剧烈的痛经。艾伯特也难得照顾我，他会时不时为我拿来热水与止痛剂，并再次询问是否需要摘除子宫与卵巢。他的语气也每次都是那几句，痛经很麻烦，我不能没有助手之类。
　　因为规定，我不能询问艾伯特时间，也不能外出，无法得知外面是什么时候，只能根据月经来粗略地计算自己在里面呆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月或是一年，在经历了数次的经期后，艾伯特终于想起要教我识字的事情。
　　从最简单的ABCD开始，我就有了自己的一套逻辑：A就是瘦瘦高高的艾伯特，B是有着丰满胸脯的孕妇，C是伸懒腰的猫猫，D呢是我名字开口……
　　艾伯特见到我的学习方法还嘟囔，没想到我竟然要比富人的狗狗聪明，还真是意外。
　　而我对着自己的名字异常执着，学会的第一个单词就是——Della。
　　我将Della这个名字写了下来，尽管写的很难看但我还是把它贴到了我的房间里，每次回去都要看上一眼。艾伯特偶尔见到就要说上一遍：“黛拉，真是个好名字，但不如1121好听。”
　　在今天的早餐上，艾伯特再次告诫我，让我把墙上的“Della”撕下来，理由是我写的太难看。我有些气愤，认为这个自大鬼并不懂名字的含义，并壮着胆子顶撞了他：“我首先是黛拉，再是你的1121。为什么你可以叫艾伯特，我就不能是黛拉，为什么你不是什么1121！”
　　艾伯特并没有生气，反而夸奖了我的胆大——用他那双皮包骨的手不急不慢给我鼓了掌：“说得好，1121。当然，如果你喜欢，你可以叫我1122，但1121必须是你。”
　　“好吧，那我能提要求吗，以后叫我黛拉不是1121。”
　　“换个要求， 1121。”
　　在前些时候，艾伯特为了奖励我终于从无知的贫民窟文盲离伟大科研博士的助手更近了一步，提出了一套奖励逻辑，只要我工作认真就可以获得一个“要求”。这个要求甚至可以触犯之前的规矩！
　　“嗯……那能给我一台电视吗，我不能出去但我想知道外面发……”
　　“换个要求，助手如果近视了会对我很不好。”
　　“那能每天给我一份报纸吗，随便什么报纸都可以。”
　　“好，我明天去外面取。”
　　那天晚饭后，我因为过于兴奋无法入睡，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比如文森弟弟突然变成了亿万富翁，小猫咪咪吃到了好吃的鱼肉。在辗转反侧间，我去书橱里挑了一本睡前读物来读。在读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撕下来的纸：
　　「博士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请尊敬他，依附他，他是你的唯一选择」
　　这看起来像是之前一些邪教组织才会说的话，又看起来像是在警告我，我不清楚是谁写下来的。也许是那个瘦瘦高高的艾伯特，但他好像不屑于以这种方式警告我。我暂时还没想明白，于是把那张纸又塞了回去乖乖上床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艾伯特还未回来，但门上标有四条规矩的小黑板多了一条：不要怀孕（我不需要大肚子的孕妇助手）
　　太过无聊，我在椅子上盯着鱼缸发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是艾伯特刚刚从外面回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怀中塞着用纸袋装的食物以及一张报纸。
　　那是最普通的报纸，从我的视角看只有一个格外加粗的词汇——WAR。
　　“战争？！外面在打仗吗！”我几乎跳了起来，手心渗出了细细的汗。我在那个时候想到了很多，被卫兵砍下脑袋的妈妈、住在我家的小猫咪咪、弟弟文森以及隔壁老实的约翰，“他们怎么办，他们怎么办，他们怎么办，艾伯特，博士，求求你，救救他们！”
　　“1121，冷静下来。”这场战争已经打完了，不然我是不会出去的。他将黑色的皮衣挂到架子上，将报纸塞到了我的怀里，“今天我回来的格外晚，是因为我去富人区买的粮食。”
　　“富人区？”
　　听到这里，我隐隐感觉到了不对，但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盯着艾伯特的嘴巴说出下一个词汇。他呢显得和往常一样自然，凑到了我的身前继续说道：“因为贫民窟遭受到了轰炸，那是很惨烈的一场轰炸。我看到人类都在一瞬间变成一滩果酱或是肉饼……”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艾伯特蹲下来，取出手帕为我擦拭眼泪：“别哭了，1121，至少我们还在。你要知道，现在的战争不会伤及科学、艺术和医疗行业，因为那是人类的瑰宝。因为我，你还在，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
　　我望着博士浅蓝色的眼睛，想起了昨晚上看到的话：
　　「博士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请尊敬他，依附他，他是你的唯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