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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对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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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完后,程嘉莉一夜未睡,她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这城市晚上的醉生梦死、灯火辉煌。
她在等。
她在等Ting查清楚会议上报表丢失一事。
是谁呢?
从Ting抱着报表下车到抵达会议室,整个过程中唯一有身体接触的便是那个在大厅撞到她的女职员。
假如说是这个女职员趁着当时现场慌乱,偷了那张财务报表,那么,站在这个女职员背后的人是谁呢?
会是——
她正想着,Ting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程总,果然,那个女职员有问题,不对”,Ting在电话那边慌乱地说道,“是整个前台接待部门都有问题。前台负责接待的所有员工在这两天换了一遍,而那个女生Lily,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她的档案被遗失了,她也只是告诉她的同事们她叫这个名字,而昨天,是她第一天上班。”
听到这个消息的程嘉莉愣了一下,像弦音在她心里撩过一样,脑子懵了半秒,当那弦音过去,她便知道了那女生背后站着的是谁。
“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查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辛苦你了,休息吧。”
“程总!”Ting在电话里突然激动起来,“是不是金总使的绊子啊,昨天在会议上第一个提出看财务报表的人就是他!”
程嘉莉的睫毛拂过眼睛三次,内心丛生疑窦,但天生的直觉却立马打消了她的疑虑,怎么看,金利轩都不像是会和那位联合起来的人物。
他的那句话的余音至今还在程嘉莉的脑海中徘徊,“罚那么重,没道理。没道理的事情,我不认。”
声音不轻不重,在程嘉莉的脑海中烙下了极深的印子。
与他交手的第一瞬间,那扑面而来的感觉愈加印证了程嘉莉所调查的他的一切。
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认死理。
在国外读书时,他修读的一门《博弈论与经营战略》,授课的教授给了他A+的成绩,但他坚持认为自己的卷面分数达不到A+的程度,由此,他成为了商学院第一位因课程给出的分数高于自己预想分数而提出申诉的人。
这对于还在上学便时时刻刻考虑着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商学院学生来说,是一件极震惊的事。
商学院的教授当时还断言这个学生绝不是做商人的料。
程嘉莉希望,最好是如此。
想到这儿,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许多,眼睛里写满了野心,连她自己看见玻璃倒映出的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认死理的人,意味着是这世界上最接近正直的一类人。
这也就意味着金利轩绝不是那种只是为了看她在董事会上吃瘪就动用力量使出肮脏手段的人。
这点,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放心他。
“他也可能单纯是被人利用了。即使他不提这件事,别人也可能会提出类似的疑问。”
程嘉莉站在窗前,掐断了和Ting的通话,她无声地俯瞰着这座城市,手指摩挲着垂落在胸前的微微卷曲的发梢。
思考片刻后,她立刻转身坐在了沙发上,打电话给爷爷的秘书长李秘书。
“喂,是李秘书吗?我们见一面怎么样?怎么?现在太早了吗?”程嘉莉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东方地平线上迸发出一丝丝光芒。
天,开始破晓了。
“我在你家门口接你上班怎么样,顺便在公司前的咖啡店吃个早餐,就这么定了。”
程嘉莉笑着挂断电话后,立马变了脸色,打开衣橱选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后立刻推门出去。
站在走廊上的女佣立刻上来接住衣服,看程嘉莉急匆匆的,似乎是要立刻下楼打扮,多嘴问了一句:“小姐,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的婶婶,那个女人,好像要回来了。”程嘉莉停住了脚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玉子,不知道你的膝盖这些天是不是还隐隐作痛呢?如果不想她回来奴役你,如果想我守住这个宅子,那么,赶紧帮我把这套衣服熨平吧。”
叫玉子的女佣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大限将至的消息,惊恐之余,连声应下,噔噔噔便跑下了楼。
走廊的窗户前飞过一只鸽子,鸽子扑腾着来到了咖啡厅窗前的草坪上舒适地休憩着,沐浴着晨光。
“不知道小姐这么早就约我见面,是有什么事?”
坐在程嘉莉对面的中年男人双手撑在膝盖上,肿泡泡的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在咖啡杯的倒影中看着自己,直到程嘉莉说话——
“李秘书太见外了,一顿早餐而已,放轻松。”她抿了一口咖啡,放下了咖啡杯,虚着眼睛看着他,“我听说我那亲爱的婶婶要回国了。”
“小姐是听谁说......或许我可以知道吗?”
“哎呀,李秘书,我都让你放轻松了,我只是猜的。但是”,程嘉莉停了一下,“看你这反应,好像是真的。”
程嘉莉苦涩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和婶婶一直都合不来,你们也不通知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李秘书低下头:“两天前,秘书室接到电话,程董说秦夫人近段时间会回国,让我们安排具体事宜。但直到今天,秦夫人还没有回复秘书室任何消息,我们也正感到奇怪。”
他歪了一下头,喝了一口咖啡,“不知道秦夫人是怎么想的。或许——”他抬眼看了一下程嘉莉,“她只是不想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
“哦,是吗?”程嘉莉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眼睛里几乎快射出刀子,“我看她是巴不得要我知道她马上回来了。”
“那么,李秘书”,程嘉莉双肘抵在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真切地说道,“我们来讨论一下,爷爷为什么会允许婶婶回国吧。”
“这件事情,我想你必须要知道一下,小姐。秦夫人不久前寄过一封信给程董事长,程董可能是看过了那封信才改变了心意。”
“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程嘉莉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前胸抵着桌沿,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火光,真挚而殷切。
李秘书看着这火光恍若看见了程董有时候看他的眼神,恍惚片刻后说道:“我们无权过问董事长的任何信件,自然也就无从知道其内容了。”
他说完,便把咖啡杯摆正,然后站起身来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小姐,早餐我吃完了,谢谢你的早餐很美味,希望我解答了你的问题。”
“唉......”程嘉莉看着远去的李秘书背影陷入了深深沉思。
自古老谋深算的狐狸旁边跟着一个忠心耿耿的狼人,狼人会随着任务的变更时而化作狼时而化作人,不变的却是他们的忠心。
假使爷爷是那只狐狸,那么,站在他身旁的李秘书便是那个忠心不二的狼人。
他的意思就等于是爷爷的意思。
看来,那封信的内容只有爷爷和婶婶秦雪两个人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秦雪回国已成定局,阔别十年,终于再次要见到她。
最近,真是危机四伏啊。
刚回到公司,打开电梯门便看见金利轩站在里面,程嘉莉旋即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电梯前的工作人员。
似乎是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到了,工作人员着急忙慌地低着头解释道:“程总,秘书室那边让金总日后也搭乘这部专属电梯。”
“哦,是吗?”程嘉莉一边感叹着一边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后,站在门前的工作人员才狠狠舒了一口气。
“生日快乐!”
不确定是不是耳边出现幻觉的程嘉莉不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身旁站着的金利轩,但由于金利轩足足高出她一个头,所以她看得尤其费力,且只能看见他侧脸的一小撇锋芒。
犹如高中语文书上百无聊赖时勾勒的歪歪扭扭的速写。
她笑了一下:“我没听错吧,你是在祝我生日快乐?”
金利轩迷惑地看着她:“我有说错吗?今天不是你生日?”
程嘉莉看他问得认真,笑了一下:“今天是我的生日,只是我忙得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金利轩听她这口气,又轻松又无奈。
她和他一样穿得利落整齐,却又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孤独。
电梯很快停在了十三楼,望着程嘉莉准备远去的背影,金利轩竟然不自觉地问道:“你这么累都是为了继承公司吗?你爷爷的子孙不止你一个,你就这么想要这笔财富吗?”
程嘉莉嘀嗒嘀嗒的高跟鞋声戛然而止,她一脸好奇地转过身,那神情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有趣味的事情,缓缓一笑,逐渐向他走近:
“那你呢,你是为什么想要继承金边集团?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从我五岁起到现在为止,我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复仇。”
她停在电梯门口,离金利轩只有一步之遥。他能看见在她说出“复仇”二字时,她脖子上充盈起来的青筋,它们在白皙的皮肤上栩栩如生地飞舞着。
那一刻,他似乎感受了她身上所有的生命力。
“所以,你的理由呢?”
她步步紧逼似的叩问着,仿佛是灵魂在叫嚣着要命运开门那般张扬。
“金利轩,你为什么要现在出现和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