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嗜 睡 你又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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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垂落，烁京城渐次亮起万家灯火，映得高楼广厦、长街宽巷愈发恢弘壮观。沈妆站在绥和楼远眺，不禁慨叹烁京之富贵，章州城难敌万一。
她关上窗，点了几盏油灯照亮，坐到妆匣前卸下满头钗环，转动发僵的脖颈。余光瞥见妆匣里的粉彩瓷罐，心跳突地顿了一刹，既觉得羞人想丢了它，又有一丝好奇。
心里好一番挣扎，终是忍不住拿起了瓷罐，打开来瞧。
淡黄色的脂膏在烛光下细腻若流光，闻着是极浓郁的花香，但嗅不出是什么花，隐约能闻见一点草药味。
她不禁忆起品娘说的那些话，又想起曾听人说过，宫里的淑妃娘娘千娇百媚圣宠不衰，常使君王不早朝，莫非凭的便是这个？
“在看什么这般入神？”
檀京肃不知几时来的，在她神游时已走到她身侧。
沈妆慌忙收回思绪，手忙脚乱地将瓷罐合上，收进妆匣里。
这般慌张心虚，反惹来檀京肃心疑，又将那粉彩瓷罐拿出来细瞧。
“这是什么？”檀京肃开了瓷罐，一股呛人的花香扑鼻而来。如此浓郁香气，不似她平日喜用的。
“普通的香膏罢了。”她迅速答他，笑盈盈站起来想装作若无其事将瓷罐拿回来。
“是吗？”檀京肃却不肯信，依旧将瓷罐握在手中，朝前逼进半步。
他高她许多，光映之下更如庞然大物，遮出一片黑暗。沈妆微微后撤，可身后是梳妆台，没有退路。
她的后腰抵在桌沿，上身微朝后倾，他却逼得更近。咫尺之间，呼吸交错纠缠，乱了节奏。
檀京肃黑瞳如渊，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你我将成夫妻，般般仍不能以诚相待吗？”
这般逼视，令沈妆心虚慌乱，无法聚神思考，竟鬼使神差的说了实话：“这个……是‘舒意膏’。”
她已烧红了脸颊，羞不欲言，可檀京肃仍旧目光灼灼，要听她解释何为舒意膏。
“就是，同房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目光移开，只敢看着他的衣角。
檀京肃分明已猜出了几分，见她羞怯的模样可爱，偏又故意不肯罢休，要听她说下去。
“说是……能让你……受用。”她已近窒息，双腮比醉酒时更红。
檀京肃忍不住笑意，放下那所谓舒意膏，顺手将她的腰揽了过来，与她贴得更近：“我用不上这个。”她已足够让他热血沸腾不能自已了。
她羞意更甚，用力将人推远，给自己挣出一片喘息之地，大口地呼吸寒夜凉气。
檀京肃坐到一旁椅上，笑眼看她。明明脸皮恁薄，收着那等东西做甚。
沈妆喘过了气，也坐到椅上斟了杯冷茶解渴。平静下心神，才问他：“你怎的来了？”
“想见你。”明明早晨才刚分别，可他就是想再看她一眼。美梦成真，若不多看几眼，总觉是镜花水月般的不真切。
可沈妆一点也不想见他，白天她吩咐邱虎儿去办事情，过会儿他该来报信了。邱虎儿那般毛躁，要是被他撞见了定要生疑。
她道：“既见过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怕他听着不顺意，又补充说：“劳顿数日，得养养精神才好。”
“我不累。”他常年征战，即便不上战场的时候也要与朝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斡旋，相比之下这几日已算是在休息了。他道：“你先去休息，我看着。”
沈妆瞪他一眼，语带不满：“你看着我怎么休息？”
“你未试过怎知不可。”
被虎狼盯着，如何安寝？沈妆不欲理他，起身推开窗朝下望，想看看邱虎儿来了没有。
张望之际，檀京肃亦走到窗边，语调平静：“方才我来的路上遇到你那师弟了。”
沈妆眉睫一颤，又迅速将惊恐压入眼底，扬起笑脸问他：“是吗？那他怎么没同你一起上来？”
檀京肃盯着她那张清丽娇艳的脸，细碎的灯火落在她眼里，璀璨勾人。其实她掩饰得并不算高明，可他不忍责备，只道：“你那师弟虽还算机灵，但毕竟年岁尚小，唬两句就什么都招了。”
沈妆诧然，立时变了脸色，急切质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檀京肃依旧平静：“我答应过会保住你身边的人，已经先让他去府里住下了。”
沈妆松了口气，暗暗庆幸曾让檀京肃许过诺。
“他撞在我手里尚可保命，若是落到旁人手中，我未必能有办法。”檀京肃言辞严肃了起来，“你若想他们平安，便别让他们去行冒险之事。若真有什么要办的，可以告诉我。”
这话说得好听，他是大赫的定平侯，岂会帮着平霄做事。
但他既保下了邱虎儿，她也得承下这份情。微一屈膝，娇声谢道：“将军的提点，我记下了。”
他虚虚伸手扶她起身，正言厉色：“你还未告诉我，究竟想行何事。”
她怕邱虎儿守不住嘴，只让他去约人，没把事情全交待给他。沈妆又暗暗庆幸了一番。
“不过是仰慕那位袁先生的诗才，想讨教一二罢了。”
袁知岸是北亓大儒，难得的经世之才。许多年前出使大赫，被大赫皇帝扣在了四使署。大赫皇帝想将他收为己用，袁知岸不肯，便一直僵在这里。
沈妆知道，北亓人一直想救袁知岸回去，为此在烁京积蓄了不小的势力。她只身入大赫，势单力薄，若能乘上袁知岸背后的这股东风，行事也便宜许多。
檀京肃明知她并不是个好附庸风雅的人，但也不想在此时拆穿。再过两日便是婚期，何必坏了这表面的和静。
“那是个满身是非的人，往后还是离他远些才好，莫要惹事上身。”
沈妆乖顺地点了点头。
檀京肃抬手关了窗，道：“你等的人既不来，那就早些安寝吧。”
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亦没有要睡的意思。
“我的般般心思活络，若不见她乖乖睡下，我今夜是难以安寝了。”檀京肃抬步回椅上坐，正对着床榻。
今日邱虎儿被他逮个正着，左右是自己理亏，沈妆不好硬赶他。
也罢，装睡便是。
她宽了外衣挂在架上，脱鞋上床，仰面而卧，一气呵成。
可她也确实累了，绥和楼的高床软枕比驿馆的舒服多了，一躺下去便觉周身筋骨都软了，不知不觉便睡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次日晌午。
品娘催她起身。
沈妆胳膊撑着侧坐起来，问品娘怎么这么迟才叫她起身。
品娘说是昨夜檀将军特地嘱咐的，让她尽管睡饱精神。若不是绣娘送了改过的婚服来，她且不敢扰她睡眠。
入乡随俗，她与檀京肃的婚服用的是大赫仪制，按的是刚定下亲事那会儿她的身形尺寸所裁。后来她病了一场，一路从章州城到烁京来，吃得简单，睡得也不好，又清瘦了不少。昨日来时，绣娘送了婚服来试，宽大不合身，便又抱回去改了，紧赶着今日送来再试。
她简单梳洗了一番，重新试了婚服，腰处仍有些宽松。但明早就要行婚仪，也便没有时间吹毛求疵了。
因见品娘忙前忙后，又不见萏衣踪影，沈妆便问她萏衣去了何处，这才知原来昨日萏衣一进烁京就病倒了。
一路舟车劳顿，她身子又单薄，恐早有不适了。沈妆反省自己粗心，竟一直没关切人家。又问品娘：“可请大夫诊过？”
品娘点头：“诊过了，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开了些药，嘱她歇息两日。”
“那一会儿我去瞧瞧她。”
“不可不可。”品娘忙拦道，“那位裴大人特地叮嘱，让小姐别去探视，免得过了病气。”
水土不服有什么病气？不过她今日确还有旁的要紧事忙。
四使署非等闲能进，待明日她嫁去檀府，想再进来见袁知岸便难了。
她只剩今日了。
原想着用过午饭便借口消食出去走走，但不知为何，用过饭后她竟又觉困倦，站也站不稳。
这困意汹涌得不寻常，让她不由想起上辈子发病那段时日，正是饭后便困得厉害。
不待她多想，脑袋已昏沉得无法思考，不知不觉又摸上床去，倒头便睡了。
再醒时，已是次日卯时。
成亲吉时将至。
天尚未全明，绥和楼已喧闹如集市一般。
三五个婆子围过来帮她更衣，叽叽喳喳一会儿夸她一会儿夸檀京肃，满嘴全是吉利话，听得沈妆的脑袋愈发混沌。
她周身仍没多少气力，偶人似的由着她们妆点。香得腻人的胭脂香粉扑了一身，呛得她眼鼻发痒，直欲落泪。
好心的喜婆还宽慰她，说檀家皇亲之家，富贵泼天，家里也无婆母姑嫂要服侍，嫁过去全是好日子。
上花轿前，品娘端了杯水给她润嗓子，她喝了水才慢慢恢复精神。
她懒懒靠在花轿里，总觉这一日过得诡异得很，昨日那午饭定有问题的。
会不会同前世毒杀她的人有关系？
没等她想明白，花轿已然停下落地了。
外头喜婆高呼：“新郎官踢轿门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