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主 动 英雄莫问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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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天气格外冷，屋外灰蒙蒙的。往常这样的天气沈妆总要睡到近午间，今日因与彭元昶有约，沈妆早早起身，带着曹阿梨一同去挑蜜饯。
府里的柴米油盐沈妆向来是不过问的，曹阿梨奇怪她怎么忽有兴致去挑蜜饯。沈妆糊弄几句过去，没与她细说。
彭元昶不知从几时起已在铺子门口候她，清瘦的身躯在寒风里显得更单薄了。
哪有店家这般迎客的，曹阿梨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话，阿梨也明白了个大概，更知此趟挑蜜饯是次要的，留心观察这位彭公子的为人才最紧要。
彭元昶领她们入店，明明是个蜜饯铺子，却备了一大桌的热茶点心。
“天见冷了，怕沈姑娘路上受寒，还是先吃些热茶才好。”彭元昶将茶递上去，沈妆笑着多谢，先将茶给了曹阿梨，彭元昶赶忙又递上一盏。
曹阿梨玩笑道：“彭公子这般客气，我们今日若不买个十来二十斤的倒是不好意思走出这铺子了。”
“彭某并无强卖之意，姑娘莫要误会。”彭元昶连忙解释，话是朝阿梨解释，眼睛却看着沈妆。
沈妆笑笑：“我这姐姐爱说笑，彭公子莫往心里去。”沈妆朝阿梨使了个眼色，他们读书人的脸皮和行伍出身的人可不一样。
“无妨，无妨。”彭元昶平静了面色，又解释了一番，“也是我冒昧了，自作主张将沈姑娘视作知交好友，一心只想着好好招待，却又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就什么都备了一些。”
沈妆扫了一眼满桌的点心，比国公府年节里备的还多，十来人吃也是够的。她道：“既是知交好友，有盏热茶吃便够了，彭公子下回可莫要这般铺张。”
“好，我记下了。”彭元昶一手拉着宽袖，一手将摆茯苓夹饼的琉璃碟挪到沈妆前边，“旁的倒都寻常，这一道姑娘可得尝尝，是我自己研制的口味，桂花蜂蜜馅，放了山楂和松仁，酸甜滋味配龙井清香正好。”
“公子自己研制的？”沈妆有些诧异，读书人不是远庖厨的么？
彭元昶微地一笑，星眸泛着温和的光亮，像月夜里安静的湖泊让人格外愿意亲近。他道：“不怕沈姑娘笑话，我读书读乏了便喜欢到厨房里鼓捣些吃食。揉揉面饼子、剁剁馅料，心就静下来了。”
她还是头回听说有人用这般法子提神，改日倒可试试。
沈妆用帕子掖着取了块饼，茯苓饼薄若白纸，中间夹着厚厚的蜜糖馅儿，入口酸甜又带着松子的油香。再喝一口温热的龙井，茶香冲淡舌尖的酸甜味，清清爽爽恰到好处。
“彭公子若不考科举，倒可以开个点心铺子。”沈妆笑道。
“姑娘说笑了，”彭元昶正了正身，正经说道，“烹制点心当个趣儿罢了，读圣贤书自然是要求功名，建功立业的。”
沈妆点点头，难得他浸在富贵里还能有这般抱负。
余光瞥见茶案上摆了个宝鸭薰炉，沈妆想起家里那个不知何人相赠的黄蜡石莲花鹊尾香炉，心里有一丝猜想，试探问道：“彭公子也喜欢用香吗？不知彭家产业里可有打造香炉的？”
“香？我倒不大懂这个。”彭元昶也看向那宝鸭熏炉，他平素并不爱用香料，不过图好看才寻了个香炉作摆设。
“沈姑娘若是喜欢这炉子，我命人送去府上。”
沈妆连忙摇头：“不必不必，我只是随口问问。”沈妆悄然打量了他的手，细白无瑕，必定不是长于打磨工艺的，看来是她想多了。
热茶吃罢，彭元昶领她们去挑蜜饯。沈妆试了几个，确实和父亲托人从帝都带回来的一模一样。她每样各称了些，又挑了阿娘爱吃的瓜子桂圆。
临走的时候彭元昶又邀她改日去彭家酒楼尝尝新酿的秋痕白，沈妆只道好，却未说定哪日。
“这位彭公子真是个怪人，”路上，曹阿梨忍不住说起，“商贾出身却好读书，明明是读书人却又喜欢做点心。”
“人皆有自己的喜好，也无什么奇怪的”。
听见沈妆出言维护，曹阿梨挪近过来低声问她：“小姐，这彭公子如此殷勤，显是对你有意。你是不是也……”曹阿梨没将话说完，等着听沈妆的答案。
沈妆默然，若是从前她定觉得婚姻之事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绝不会私下与人往来。可如今全家都在为战事忧心，根本顾不上她的亲事。难得遇着彭元昶这么个人，她实在害怕错过。
沈妆忍不住将彭元昶与檀京肃作比较，一个和煦胜春，一个冰寒如冬，高下立见。
“你觉得，彭公子如何？”沈妆反问曹阿梨。
阿梨微皱眉心，心知沈妆既这么问必定是对他有意了。她慎重思量了一番方答道：“若论相貌，整个章城怕也寻不出比他强的。可他，毕竟是商户出身。”虽说国公府不大看重家世，可是商户之子娶国公千金，未免高攀太多。
“他将来是要走仕途的，彭家商铺的事情他并不大过问。”若是彭元昶将来能够高中，即便只是第三甲，她也能帮着谋个一官半职，到时便可摆脱商贾身份。如此，这便算不得什么缺点了。
曹阿梨心里总觉不妥，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直接劝阻，只委婉道：“要不还是与国公和夫人商量商量。”
“此时怎好再让爹娘操心。”沈妆不想再让父母操心，提醒阿梨，“今天的事情莫与其他人说。”
曹阿梨点点头，如此出格的事情她又怎敢到处宣扬坏了沈妆的名声。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彭元昶纵有些姿色，也不值沈妆这般主动。以安国公府的地位，哪样的人才寻不着呢？
正出神时，不知何人突然挡了马车。车夫骤然勒马，车里的两人不由朝后仰身，沈妆先坐正起来，扶起曹阿梨。
“怎么了？”沈妆隔着车帘问车夫。
没等车夫答她，挡车的人已经靠近车厢，高声呼喊：“阿梨，阿梨在吗？”
曹阿梨脸色骤地发绿，竟是她阿娘寻来了。
曹阿梨的娘亲也曾在安国公府做过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沈家辞退了。这件事情府里上下都知晓，有时阿梨与莺时院的小丫头拌嘴，她们还拿这事儿呛她。后来沈妆知晓了罚了她们的月钱，这才渐渐没人敢提。
可即便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对曹阿梨而言也如白纸沾了墨，抹不掉。
曹阿梨掀开帘子一角，只露出半张脸：“娘，怎么寻到这里来了。”她扫了一眼大街，街边路人都望着她们，她便将头更低了低。
“国公府不是昨个发月钱么？”曹大娘问道，“怎么不见你往家里拿，可别是想偷偷藏了。”
曹阿梨红了脸，声音低得鸡崽子似的：“我昨个忙没去领，晚些就拿回家，娘你快回去吧。”
曹大娘这才放下心，脸色温和了些许：“可别忘了呀，我找东街李婶买了老母鸡给你阿弟炖汤，钱还没给呢。”
“知道了知道了。”曹阿梨不大耐烦，放下帘子躲回车里，抱着膝盖眼眶湿润。
她娘亲心里只惦记着儿子，当初在国公府管着小库房钥匙，但凡见点什么好的都要给自己儿子拿一份，连明昭长公主送去帝都给皇后的礼物她都敢动，若非因她是沈家军的遗属，早被送官法办了。
如今她在莺时院做工，每个月的月钱一分不少全都要交给家里，明面上说是给她攒嫁妆，可她知道，那些银子她娘一分也没打算给她。
曹阿梨紧紧咬着下唇想忍住眼泪，可越想越觉委屈，眼泪终究忍不住落下来了。
沈妆递了帕子给她，抚了抚她的肩。
“无碍的。”曹阿梨吸吸鼻子，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其实她心里不喜沈妆与彭元昶亲近还有一丝私心，彭家在沣州城，离章州城太近了。她就算跟着沈妆去了彭家，也躲不开阿娘的盘剥。
“彭家在平霄各处都有产业，不少掌柜账房还未成家，虽不算大富倒也衣食无忧。你若是有意，改日我托孟家夫人帮着物色。”她与彭元昶八字还没一撇，不好替曹阿梨去说媒。嫂嫂的母亲是个热心肠，又与彭家夫人交好，托她探问正合适。
曹阿梨眼里顿时又有了光亮，她家小姐心里果然还是念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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