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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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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音调拉长,尾字上扬,总是有一股黏黏糊糊的撒娇味道,但是声线清越,正适合她永远年轻的十几岁。
“大哥,大哥——”,她笑嘻嘻的,没个正型,见他不回答于是最后一声放大,骄纵地大喊:“大哥!”
琴酒下意识回头,看见反舌鸟在冲他笑。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鲜艳跳脱的衣服和饰品,亮晶晶的耳钉,在青葱笔挺的身躯上。
琴酒忽然想起有很多人明褒暗贬地和他说过反舌鸟长得不错,五官和气质都堪称俊美——就是那个常用来形容异性的俊美。
带着攻击性的英俊和美丽,和性别扯不上太大关系,被男性崇拜也被女性崇拜,她一律回以傲慢。
所以就显得她对琴酒的迷恋那么与众不同,那种忠诚不二的跪服,让他那么畅快。
反舌鸟爱他,所以他这几年要做的一切事都得心应手,得心应手到忘我的地步,大疯子身边能跟上来的只有另一个小疯子。
小疯子站在离他远远的地方,咧出笑容喊大哥。
然后下一秒,声音和她都消失了,时间漫长地拉远,钟表一圈圈疯跑,琴酒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今年是第四年,保险柜日复一日地被锁着,里面只有一颗洁白的犬齿,折断过一半,人工材料修补的痕迹历历在目。
宛如一切都还在昨天,她只是出了一个很久的差,很快另一个房间就会传出她打游戏的抱怨。
可惜四下寂静,唯有指针轻微挪移的声音。
哪怕是荒谬的叙述里,他从不觉得小疯子会是自己夜深人静时会想起的人。
可是在更荒谬的现实中,感情背离理性,又不是所有的事都讲道理。
她不讲道理,像自己胃中一团恶毒的火焰。
琴酒掐灭手里的烟。
——
神野夏吹着头发和椹田一朗说小话:“你说大哥现在有没有很想我?”
椹田一朗:(嗑瓜子)以咱俩的关系(嗑瓜子)告诉我呗,是(嗑瓜子)怎么个事(嗑瓜子,呸)是发生什么了(嗑瓜子)所以到底是(嗑瓜子)怎么回事(吐瓜子皮)细说你吱个声(嗑瓜子)。
“和你说正经的,”神野夏关掉吹风机,咋舌,“你看,现在长野议员案爆出来,大哥手上的问题零零碎碎有二十来件了,这些事以前可都是我去解决的。”
椹田一朗:“其实我一直有白月光洁癖,我觉得疯的当不了白月光,白月光得是温润如玉那种你懂吧。”
“几个意思?几个意思?”神野夏把电吹风往他头上扔,“那你喊诸伏景光给琴酒当牛做马啊!”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椹田一朗接着嗑瓜子,“不过琴酒的思路和一般人一直不太一样,你也算歪打正着,蛮励志的。”
“谢谢,没有安室透励志,不过他现在又在干什么?我总感觉他在憋什么坏。”神野夏跳到沙发上,抢夺椹田一朗的瓜子。
“在忽悠琴酒查零号犯人吧,”椹田一朗吐皮,“他其实还挺好合作的,亲友凋敝的光棍就是不一样,他现在看见活生生的其他四片小樱花就很满足了,还有活的夏野——”
他思路一转:“夏野在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有段时间没见面,不过上次矢野惠太和我吐槽说夏野和诸伏兄弟分别聊了两次天,他们俩的抑郁快转重症了。”神野夏挠挠头,“我平时说话这么恶毒的吗?”
“也就一般恶毒,”椹田一朗收拾瓜子皮,洗了个手,“那准备准备,几年不见大哥还怪想他的。”
“你们计划出不被大哥怀疑的方法了?”神野夏问。
椹田一朗:“我们计划让大哥劫法场,大哥肯定不会怀疑自己抢回来的人。”
“也有道理,”神野夏点头,“安室透那边联系好了?设备齐全吗?”
“齐全,伪装囚车的医疗运输车今晚从长野出发……”
椹田一朗话音未落,门猛地一声被矢野惠太拍开,矢野大喘着气:“快去长野!琴酒提前发现囚车了!现在正在追车!”
“现在去赶不上。”神野夏撑住下滑的矢野惠太,“我们长出翅膀也来不及飞到长野,但是夏野——她昨天在长野刺激诸伏高明,还没回来。”
神野夏抓起外套,大跨步冲出走廊:“让我和她保持通话拖延时间!”
雨夜,琴酒开着那辆保时捷365A在高架桥飙车,腹部的创口在飙血。
他有几年没受这么重的伤,也有几年没被逼到这种境况,起因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情报——零号犯人。
零号犯人,一点指向性都没有,硬要说只是有一些巧合。
比如说零号犯人由当年组织里的公安老鼠苏格兰亲自羁押看管;比如说零号犯人行动不便常年被禁锢在医疗室;比如说零号犯人恰好在三年前开始存在,更难以探得更多讯息。
或许,只是或许,就像波本和April shower暗示的那样,零号犯人会是那个如今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人。
琴酒没有很想她,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很想反舌鸟。
只是如今恰好,四年前苏格兰潜藏时接触过的案子一件件暴露出来,他身边的人一次次学着反舌鸟当年的部署去应对,而反舌鸟本人当年为他清理的案子,倒是稳固得很,没有一丝风雨。
她已经消失很久,可她做过的一切却还像一堵坚固的墙,就比如几天前终于长野议员案也暴露——可是公安知道又怎么样,当年反舌鸟毁掉了所有证据,只留给他们预设好的真相,所以哪怕苏格兰知道一切,真相止步。
就像其他人总是窃窃私语的那样,被反舌鸟迷恋的感觉还不错,好像凭空多出一千条可以挥霍的性命,哪怕她已经离开,那些挥霍的额度还在。
所以真是漫长,她的离开真是漫长。
她的离开不是一跃而下的那一瞬间,是这四年来他被苏格兰威胁的每时每刻,她留下的东西总能精准地为他挡住子弹;是他人笨拙模仿带来的一次次泡影;是他在眼下这种境况时忽然想起,如果反舌鸟在。
反舌鸟如果在,当然不会因为他受了这一点伤就哭哭啼啼。
她会接过方向盘,鬼一样烂的车技勾引夹击者在不知不觉间赴死,她会在他耳朵边笑着尖叫,把肾上腺素拉到令机器都生疑的程度,在枪响声中碾出一条血路来。
他也没有很想反舌鸟,只是如果,零号犯人是她。
他也不是第一次从监狱里抢夺罪犯。
前面就是押送犯人的医疗车了,按照波本给出的情报,零号犯人就在里面,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他的失血量似乎过多,除了他的车旁边有超过十辆警车在夹击。
追他的车似乎新来几辆又换过几辆,警车和他的车远远地将组织里其他人甩在身后,这意味着他有后手,但会来得晚一点,来接反舌鸟的路上有些麻烦,但他不是很介意。
他生平第一次想要整理着装,在相见前表露出一点踌躇来,可是血太粘稠,可是心脏的压力太高,他想反舌鸟一定也很想他,她一定思念他,思念四年前的时时刻刻。那个时候反舌鸟年轻到狂妄,那个时候琴酒强大像迸裂的子弹。
在一地的汽车碎片和血肉残骸后琴酒终于要与她相见。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抖落风衣上来路不明的碎片,推开变形的保时捷车门,拎出后座的油锯,走向被他逼得撞上高架桥护栏的那辆车。
不大的负压医疗车,不够气派,配不上反舌鸟。
油锯拉响,在令人鼻酸的啸叫后切开后门,里面的人被捆在拘束椅上,浑身绑带,看起来消瘦不少。头发拢在背后,低低地扎成一束,她佝偻着腰。
反舌鸟长了一张不显个子的脸,其实她的肩宽腿长在男性中都算是优越的,此刻她在拘束椅上被压弯腰,居然也显得瑟缩矮小起来,这种矮小令人不快。
琴酒扔掉油锯,小刀割开拘束带和眼罩口罩,于是座椅上的人恹恹地抬头看他,带着鼻血——或许那群公安怀抱正义,却也干着刑讯逼供的勾当。
琴酒几乎是咧开一个过分大的笑容,他向反舌鸟张开双臂,仿佛阔别已久的朋友在温暖的片尾曲里重逢。
然后琴酒的背后有银光闪动,与此同时夏野的耳机里传来神野夏略带痛苦的声音:“去救他一命,他才会信你。”
她们是一个人因为机遇不同而割裂开的两片灵魂,原本不能通话,勉强带着蓝牙耳机也让夏野痛苦到五官流血,她知道那边的神野夏也是一样。
可是这样凭空多出来的一条命,如果不用在这里,那还有哪里合适呢?
夏野从椅子上挣脱,扑向琴酒,来自伯/莱/塔的子弹打偏,擦过琴酒的耳朵留下血痕。盗版反舌鸟的动作绵软无力,却仍然死死按着琴酒从高架桥上翻下去,坠入滚滚江水中。
她知道她不会再以这幅身体浮起,但她没有死亡,远处伯/莱/塔的主人与她意志相通,在刹那间同样翻下高架桥,漆黑如墨的江水面上,忽然倒映出闪电的辉光。
没有声音的那种闪电。在那一瞬间远在东京的安室透下意识回头,他感觉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被割断了,下一刻又恶狠狠地绑紧。
公安和机动组其他成员功成身退,被阻挠的黑衣组织其他成员终于到来,有人拖出安全绳甩入江中。
琴酒浮起的一瞬间刚好够神野夏抓住他的手。
她也想以自身为代价将琴酒按死在江里,她也确实这么做过,可是不行。万中无一的反派是不会死在她这样的无名小喽啰手下的,她们要费尽心力铺垫出一个谁也无力回天的大结局,到那时这样的角色才会死亡。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亚特兰蒂斯并没有杀死有名有姓的角色的能力,她们寻找过很多方法,最后发现可以借刀。
比如说挑起仇恨,加快进度,奉上线索,撕开伪装;又或者救下原本会死去的人,让这些人像挥动翅膀的蝴蝶,将未来改造向不同的方向。
所以相较于按下琴酒的手,神野夏选择抓住琴酒的手。
她的口鼻还在流血,那些痛苦是夏野的也是她的,那一刻她本该有双倍的骨殖、流着双倍的血,她将她填满,仇恨也将她填满。
可是就像亚特兰蒂斯的所有人一样,原来变成一个完整的人,最先感觉到的,是疲惫和冷静。
她听见风声,那风声一定在很远的地方打过卷,或许是雪山巅上或峡谷深处,如今不遗余力地吹在她耳边。
她也听见雨的声音,江面那么黑,雨水就像掉进汹涌的墨池里那样消失不见,和人多口杂的呼喊一起吵得要命。
她在吵闹的声音中看见垂下来的绳索,于是用力地抓住,带着琴酒一起。
琴酒回身也紧紧抓着她,所以她们两个吊在一根绳索上,像一个紧密无间的拥抱,在拥抱里她轻声说:
“大哥,我的腿好疼。
每一个阴雨天,都会很疼。”
回答她的是琴酒收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