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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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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如练这次回来,目的当然不纯,家仇至死他都不能也不会忘记。多年来,他一直在暗中部署甚至最后与大楚联手,都是为了杀了那大梁皇位上高坐之人,为自己那含冤而死的父亲和遭受牵连,一一病逝的袁家众人报仇。这是他活着的动力与执念。
在京都,他碰到了目的相同的明王。当初提前派人来告知袁夫人消息的人就是濯绛太子,而濯绛太子也由此开始为萧成帝所不喜。到了最后,竟然落得了在牢狱中一杯毒酒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袁如练与明王强强联手,两人一个在朝内,一个朝外,两相配合,做成了不少事。但因为两人的动作太快,被人怀疑,导致埋在京城的打探消息的探子和消息点相继暴露。
但幸好,两人想象中的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们的根基仍在。当天,明王深夜悄悄来到袁如练家中。共同商讨今后的谋划。
“这次做的太过急躁,险些乱了大事。如今消息点被毁,要重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近些天我多方考虑,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地方,不仅可以收集消息,传递,隐藏消息都没问题,甚至还能够挖到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呢!”明王喝了口茶道。
“什么地方?”
“秦楼楚馆!”明王放下茶杯,慢慢道:“这京都秦楼楚馆众多,往来的客人更是多。不管是那些享受着高官厚禄却尸位素餐的官员,还是那些蠢笨不堪,依靠家中势力无法无天的世家公子,亦或是江湖中普通的贩夫走卒,他们来来往往的走进温柔乡,沉迷在里面,醉生梦死,不愿离去。你说,这样的地方不是最好吗?”
“好是好,但若现在开一家秦楼楚馆必会引人猜疑,不是吗?”袁如练问道。
明王笑了笑,“谁说要现开呢?你觉得我为什么消息要比你灵通些呢?”他的嘴角带着戏谑的笑,看着有些漫不经心。袁如练听完他的话,瞬间变想明白了。明王在他开口前抢先说道:“我有一座秦楼楚馆!”
明王的那座秦楼楚馆有一个好名字,掩古今。里面有美人,但却比不上别家的姑娘美,所以在一众秦楼楚馆中并不为所有人知,虽然也能收集到消息,但却没有多少价值。
如今既然要打听到足够的份量的消息,那自然就要好生经营一番了。
京城的秦楼楚馆众多,但最为著名的是旻春院,原因无他,旻春院有最美丽,最出众的花魁秋梧,当初甚至有一位达官贵人为了能与她见一面散尽家财,最终弄得妻离子散,最终吊死在自己的屋里。而这件事,自然也彻底打响了这位花魁的名声。有更多的人慕名前来,一掷千金,只为一睹红颜。其中自然有官员,世家子弟徘徊。
青楼青楼,自然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有这美人,有这牡丹,又何愁做不成其他事呢?明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秋梧实在太过耀眼,他手中的那些美人根本就不够看。
许久了,计划并没有顺利进行。大楚国不断传来消息催促袁如练采取行动。袁如练最近心烦得很,始终找不到好的方法。
他在屋内久了,有些闷燥。他行至窗边,打开了窗子,让外面的凉风吹进,吹散心中的燥热。外面树上,蝉鸣声声。他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想让自己的脑袋腾空已达到清醒的目的。
在阳光轻柔洒落,微风拂过的地方,他长长的深吸了两口气。那么长时间里,他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闲静中,有人慢慢走来,脚步轻缓。这个脚步声,袁如练知道,是许秋云。
她在窗前停了下来,想来是看见了他。袁如练睁开眼,果然看见了她,她穿着一件绛纱色的衣裙,三千青丝尽数挽起簪配白玉兰花流苏簪,桃花眼中似乎含着春水,轻轻一眼,便能让人在那一瞬间忘记呼吸。脸上浅浅的笑容似微风一般,在人的心底掀起了涟漪。她抬着茶盘,上面放着白玉茶具。
“兄长最近有烦心事。”许秋云斟着茶,说到。她的语气里并没有询问,就像是已经确定了一般。她纤细的手放下了白玉茶壶,端起茶杯放在了他的面前。“很多事心烦事没有用的,不如静下心来,随缘!”说完,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起来。
看着她的样子,袁如练坦然一笑,端起茶杯道:“妹妹说得对,万物皆有其缘法,随缘罢!”说完,将茶饮尽。
许秋云看着他的样子,笑意更深。“但我相信,兄长想做的事,都能如愿!”她说的很坚定,就像在说一件既定的事情一般。
袁如练那个时候只当她是在安慰他,便一笑置之了,只不过那焦虑的心情却是要比刚才要好些,看着冲着他浅浅微笑的许秋云,笑道:“当然,必会如愿的!”。
外面阳光很好,树叶像被打了层蜡,亮亮的,绿油油的,就像一颗颗翡翠。鸟儿从树上飞了下来,在地上寻找着食物,摇头晃脑,一顿一走,时不时甩甩翅膀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许秋云站在原地,并未靠近,那鸟儿却也不怕生,竟朝着她走了过来。一人一鸟,中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就在许秋云想蹲下来,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在地上时,鸟儿好像受了惊,急慌慌的飞走了。
“兄长,你说这只鸟还会再次回来吗?”许秋云突然转身看着身后的袁如练说道。她头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切碎了散射在周围的阳光,她嫣然一笑,比那牡丹花还要娇艳。
“会回来的,因为它们在树上搭建了它们的巢,有了属于它们的家,家里有一直等待他们的人。对吗?兄长!”她笑着一步一步的向袁如练走去,笑着轻柔的说到:“兄长,我知道你厌恶这儿,如若可以你恐怕希望自己再也不踏足这里吧!但是现在,你还是回来了,证明什么呢?你有很重要的事,重要得能让你暂时放下厌恶。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的结果,你回来是想毁了大梁,对吗?”她慢慢走近,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的笑容更深,道:“你们的情报网前段时间毁了吧,需要重新找一个地方来获取你们想要的消息,你们选择了秦楼楚馆作为这么一个地方,鱼龙混杂,最适合不过了。但是掩古今不是旻春院,并没有那么一个美艳动人,声名远播的花魁,所以你们并没有收集到有效的东西。而兄长你,为了改变这样的情况,寻找那些美丽的,出身卑微家境贫苦的美人,希望她们能为你所用,帮你达成所愿,对吗?”许秋云又上前了一步,但那动作却有些僵硬,脸上还是那个笑容,就像带了一个面具。“所以,你注意到了我!兄长!”这次她的声音里却有些颤音,不再那么平缓,眼角微微有些泛红,“兄长,我愿意!不仅你想报仇,我也想,想了很久了!”
袁如练从她说出他的动作的时候便察觉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谋划。不错,一开始他来到大梁从来就没想过要去找这个亲妹妹,他只是想将这个腐朽不堪的大梁王朝彻底推翻,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想想了。而且,他并不想在牵扯一个人进来了,尤其是那么一个自己的血缘至亲,他不想多一个负累,多一个牵挂。但谁知道,老天爷就是爱开玩笑。不想遇到的人总是会遇到。那时,他和明王已经决定先捧起一个新的花魁,使掩古今名声大震,以此来吸引那些世家子弟,官员大臣,借此获得有用的消息。想好了怎么做后,他们就开始找那么一个人,一个能和旻春院秋梧齐肩甚至远远强于她的女子。为了方便控制,他们讲目标集中在了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的身上。而那么一找,就找到了许秋云。
她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一双桃花眼里,含着春水。轻轻那么一瞥,嫣然一笑,便能将周围的鲜花给比下去。而且她懂诗词,知礼仪,善音律,喜歌舞,随便那一样挑出来,都是出类拔萃的。若不是身份就在那,还以为是一个大家小姐呢!
袁如练自注意到她之后,便一直派人查她,出身背景,为人处世等等,此时,他已在心里定下了这个人。
她,会是掩古今的新花魁,也会是他手中最有价值的棋子。
谁知,在查她的身份的时候却发现当初那个抱走了袁听雪的奶妈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她亲人的那一页上,明晃晃的,他想看不见都不可能。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的心里有些愕然。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他派了更多的人去查。而最后的答案,也正如他心中所想。袁如练拿着手中写满情报的纸,露出了苦笑。
原来,真的是大家小姐!
是他的妹妹,那个五岁便离开了的亲妹妹,袁听雪。
也许,这就是命吧!
有些人若你不知道她是谁,那她的生死与你何干。但若你知道了她与你有极深的牵绊,你还能轻描淡写的一笑而过吗?起码,袁如练不能!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留意她的情况,帮助她解决一些麻烦。自以为做的悄无声息,实际上早就落在了许多人眼里。
明王就是其中一个,作为一个盟友,他十分尽责,帮他解决许多困难,包括这次,看着他犹豫不决,便为他做了选择。上一次,他在他犹豫着是否要躲许秋云一辈子的时候,出面将袁如练的身份告诉了许秋云,让两人相认。又在他找不到足以与许秋云一般好的一个新的花魁,烦恼无比的时候出面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她。包括自己的谋划,以及他从来就没打算去找她的狠心以及那阴差阳错相认的意外。
何其残忍啊!
之前他一直觉得她的笑容就像水一样,温柔轻和,现在再看,却觉得那里面满是悲伤,难过以及无奈。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她说,他的话他在心里光是想想就觉得愧疚,又怎么说的出来呢?看着许秋云那双清澈的桃花眼,他觉得只要他说她便信。她对他是无条件的信任啊!
人生那么一次,袁如练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的声音困在了喉咙里,什么也没发出。许秋云又慢慢往前走了一步,道:“兄长,便按原计划来吧!我愿意成为那个花魁!”她笑了,比之前的都要开怀,“兄长,就这么定了!”说完,她轻轻行了一个礼,转身走了。那绛纱色的衣裙,明明那么明艳,为何穿在她的身上却那么冷清呢?
他没能劝服她,也没能找到除了她之外的最好的花魁人选。
他最后亲手将她推上了花魁的位置。“呵,那么无用啊!”那一天,看着巧笑嫣然的许秋云,袁如练苦笑出声。
也许,从那一刻起,许秋云便死了,留下来的是白月。一如许多年前,袁听雪便死了,留下来的是许秋云。
袁如练不怪明王,因为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却一直犹豫不决的事情罢了,他能怪的,好像只有他自己。
一切都按照着他想象中的环节在发展,他本应该开心,因为她很快便能如愿以偿。但看着愈发沉默,随时随地脸上都是虚假笑容的白月,他突然觉得自己失败了。
白月的兄长叫的越发顺口,甚至有时候她会叫他袁公子,就像对待一个平常人一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要望她一眼,好似便会沉溺下去。她和那位曾经冠绝京都的秋梧一样,都能让那些人为她们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甚至,她做得比那位还好,无数至关重要的消息皆是他打听出来的。她确实成了他手中最出色的棋子。这是毫无疑问的。
岁月不允许他们后悔,当初选择的路即便在不情愿也要走下去。
这一走就是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