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莉丽雅

2、引路者

　　羽有些无奈。

　　本来因为锦年之前的剑伤使得自己的半边身体基本告废，而自己又因为一时的英雄无畏干脆选择了自杀，使他的身体更是遍体鳞伤。死都不能死的唯美点，哪怕最后拉下几条彩带啥的伴我飞翔也算弥补我这窝囊小半辈子的遗愿啊。男孩子的审美总是有点难以理解，羽心中考虑的那几条彩带至今为止没人能想出其具体形态，和究竟美在哪里。

　　异界的彼岸花海并没有人界传说中地那般妖艳，这点曾经在灵国边境当过几年侍卫的羽同学还是深有体会的。想当初自己被紫珊侍卫兴致勃勃地拉着跑去影之河的对岸去摘彼岸花，回来的时候两人互相埋怨了一路，紫珊说你怎么不拦着我那些个破花有个什么好摘的这下好了翘班回去还得挨领导一顿臭骂，羽说我哪知道那破花有什么好摘的而且你当时拉着我就飞我怎么拦你而且你肺活量怎么那么大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飞。想到了这个词，羽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翅膀还有没有，可是很遗憾，好像没有了。他固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行动的不过是自己的灵魂。但是身为精灵，最重要的翅膀怎么会消失呢？就算我现在只是灵魂，但翅膀也有灵魂啊喂，还我翅膀他【消音】的。羽抱怨了一句，然后继续跟着引导者向前走。

　　“前面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就送你到这里吧。”

　　引导者突然停了下来，银色的魔杖顶端的S标志也随着动作而直立起来。羽想问一句“那个S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是死的意思啊”，后来又自觉非常无聊，只能点点头，然后补充一点自己的好奇心。

　　“是不过了这个门，就会忘了所有的事儿进入轮回了？”

　　羽指前方雕刻繁杂的门问道。
　　引导者显然一愣，而后有些犹豫的解释着：“嗯，也许算是吧……”

　　“诶？不确定吗？”羽有点奇怪，身为引导者这种事情应该还是会了如指掌的吧，毕竟她们已经引导了千万世的亡灵们穿过这道轮回之门，那为什么回答这种简单的问题还要如此遮掩。

　　引导者摇了摇头，像是要打消羽的疑惑：“如果是您的话……也许暂且不会进入轮回吧。”

　　“诶，不是吧，那个，我做什么恶事了么，我不是作恶多端的人啊，我连红灯都没闯过……”

　　“我不是说您……作恶多端，”引导者苦笑了一下，转过身来第一次直视眼前的亡灵，“……您杀过人吧。”

　　“那我也是为正义而战啊，都是那些高官们非让我们这些基层群众杀人的，其实我可热爱和平了，每天晚上我都曾默默的哭泣过，为那些死去的亡灵，真的，我是正经人，不信你看我这清澈有神的大眼睛。”羽突然开始极力的辩驳，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对一个陌生人这么贫过，让他这么能叨叨的理由归根结底对于下辈子要做人并且要做好人这件事他似乎有着强烈的责任感。

　　引导者好像有点不太自在，她晃了晃银杖，一副有点烦的表情，但依旧选择了敬语，面对有能力的亡灵，她还是抱着点尊敬的：“……您怎么这么能……说啊。”

　　“一牵扯到下一代的问题，我就情不自已。”羽一本正经地解释。

　　“倒不是说您永远都无法轮回成人……”引导者皱着眉，有些拘谨地绕绕自己的头发，她对这个时而正经时而脱线的精灵突然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感觉，“只是根据您的灵力，我能推断出您是一个有能力的精灵，曾经。”

　　“那个，曾经那俩字省去也可以。”

　　“灵王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所以你进了这个门并不是去轮回，而是去见灵王。”

　　“见他干嘛，我不想再当精灵了。”羽突然认真起来，好像曾经的精灵生活让他有了很多不愉快的回忆。

　　“当人……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引导者略一沉吟，细长的睫毛稍稍抖动了一下，“而且，我觉得灵王应该不会让你继续做精灵……而是……”

　　“姑娘愿意告诉我这么多，真是太感动了。”羽转眼就恢复到了刚刚的脱线状态，他也不想太难为这个孩子，毕竟以后还要在这里工作，得罪领导就不好了。他笑笑，既而无不脱线的说道，“等我啥时候在人间活够了，还得靠你再把我送回来。”

　　“您说笑了。”引导者觉得开心了不少。身为一个资深的引导者，她见过各式各样的亡灵，有哭着喊着要回去的，又争着抢着要过去的，还有自闭型一声不吭闷闷不乐的，像眼前这位精灵一样豁达的还真是少有的很。她开始对他感兴趣，尽管只有那么一点，如碎石落井。

　　怎奈这过客一般的宿命。

　　然而少女还是问了，多年封闭的尘心因为阳光的滋润瑟瑟抖落了浮尘。

　　“您叫什么名字？”

　　“我啊，”羽的一条腿已经踏入被光芒包裹的门，他回过头，过强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半闭着眼睛的男孩儿在少女的微笑面前显得有些拘谨，“我，叫羽……你叫啥啊？”

　　“那么再见了，羽。”引导者微微笑笑，轻轻推上了门。他没有必要知道自己的名字，生命中太多过客，又怎么会因多她一个而改变什么呢？留给羽一个微笑吧，如果他能记住一秒，那就算多了一秒的温暖吧。

　　银白色的光芒包裹着交错的时光，巨大的螺旋曲线如同极光一般交错上升在钴蓝的天空，众多因怯懦而徘徊在门外的紫红色的灵魂，刹时间如泼墨般拉成一条不规则的色彩带。这是怯懦的灵魂之色彩，肮脏而不堪。

　　在这只有引路者才能看到的盛大光景下，一丝孤寂爬上少女的心头。她已经孤单地活了多少年呢？

　　尘心，不能有。一秒的温暖，已足够。

　　“诶！门！挤着手啦！！”

　　门的那边突然传来某人的叫喊，引导者怔了三秒，然后在色彩斑斓的时光中，恶狠狠地踹了门一脚。

　　“挤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