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莉丽雅

13、就这样

　　莫娆翻着报纸，故意制造出非常大的响动，故意做给羽听。而趴在病床上的少年埋着头，并不理她。

　　“报纸上又有报道人失踪的新闻了。”莫娆瞟了羽一眼，故意把声音放高读出那条新闻，“所以你要是再干下去的话很容易被抓住的，人类也不是你想得那么傻。”

　　羽皱着眉翻过身，把被子扯过来，狠狠地蒙住头，闷闷地一声不吭。莫娆有些生气，走上前去扯开他的被子。羽被强行露出头，皱着眉头看着少女，嘴抿成一条线。真是一个完美的轮廓。

　　“你是恶魔吧！？不让你杀人你难受是不是啊？？”莫娆压低的声音，但声音还是透着隐隐地愤怒。羽闭上眼睛，把被子夺过来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再次蒙上头。

　　“诶！诶！起来！你给我起来！”

　　莫娆就不相信自己还说服不了这个贫起来一点正形都没有的家伙，她摇晃着那床被，吱嘎吱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烦心。

　　“我同意了。”半天，被窝里面终于闷闷地哼出一声。

　　“诶？”莫娆停下手，也没有想象中地那么惊讶，很平静的问了一个疑问词，却更像是陈述语气。

　　“同意了。”羽掀开被子，用力地呼了一口气，露出了莫娆只在羽的梦境中见到的表情，严肃而平静。

　　“你这孩子终于长大了，妈妈很欣慰。”为了缓解这奇怪的气氛，莫娆打哈哈地摸摸羽的脑袋，然而羽没吱声，过了一会儿便蒙上脑袋，继续睡下去。

　　从那之后羽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然而他还是拒绝了父母的住院要求，执意要回学校。莫娆早就回到了学校，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写写算算的日子。所以当她在某个清晨看到自己同桌位上坐了人，还真有点不适应。

　　“早。”莫娆放下书包，淡淡的开口。

　　羽点点头，帮着莫娆放下凳子。在外人看起来温馨地不行的一对儿小两口，却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苏涛，你越来越有魅力了呢。”课间的时候，前桌的美琪拖着下巴和莫娆打着趣，然后充满感情地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莫娆，觉得满心的甜蜜。

　　“哪有魅力啊。”羽的回答实在是不符合平日里自己自恋到一定程度的这一印象，在美琪略显惊讶的注视下，羽只能尴尬地咳嗽几声，然后冲她笑笑，“谦虚，谦虚。”

　　“你不觉得，男人就应该像你这样沉稳，内敛，深邃一点才萌点满满嘛？”美琪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可爱，嗲嗲地让趴在桌子上的莫娆听的一抖，她实在是没忍住，然而前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继续说了下去。

　　“有一段时间你突然变得比以前活跃了好多，那时候我天天听你和莫娆在后面聊天，听起来好甜蜜好甜蜜哦！可是现在你突然恢复以前的姿态了，不，应该比以前更内敛，更深邃，更萌了~！好卡哇伊哦！！真想掐掐你~~”

　　羽尴尬地扶着额，用脚踢了踢莫娆的腿。莫娆心领神会嗯了一声，而后快速踹了美琪一脚，美琪一愣，惊讶的看着地面。

　　莫娆慢慢支起神，因为缺氧而显得红扑扑的脸迅速摆出一个少女纯良的微笑，“对不起，做梦打怪兽呢。”

　　羽转过头忍住笑，美琪还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莫娆。莫娆点点头，告诉她“梦里那怪兽好像是哥美拉。”

　　“那你是奥特之母？”美琪显然没有体会哥美拉的深层含义，面对少女有智慧含量的毒舌她显得倒是纯良到无知，“那小涛涛就是你的奥特之父了？”

　　“他？”莫娆瞟了已经开始找下一节课书的羽一眼，“他顶多算是我儿子泰罗养的那只京巴犬。”

　　羽抬起头冲美琪一笑，少女立刻脸颊绯红呼吸急促，连连招呼着“啊啊我要收拾书了”转过身去，激动地不能自已。

　　接下来是数学课。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补眠。在数学老师几次犹豫的目光里，二人保持同一个姿势睡的一塌糊涂。

　　体育课上莫娆因为虚弱而产生了呕吐的反应。羽在一旁有点内疚地拍着少女的背说着“真是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然后这亘古难忘的场景被许多同学们叹为观止。

　　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很容易把事情想歪。他们才经历人生的五分之一不到。但是，同样的时光里，莫娆却觉得自己已经走完了大半辈子。

　　尽管他们都有着青春的容颜，却像是老年社团里互相扶持的大爷大妈，温柔疲惫地对待彼此，尽管这无关爱情，却还是同舟共济的样子。有时候羽会给莫娆到食堂里买一只热乎乎的烤肠，莫娆则会把家里的苹果递给羽一只，羽接过便作罢，并不是他不喜欢，而是他的确是没有什么食欲。

　　对于羽性格的转换，莫娆会稍稍觉得过于突然，但羽却并非始料未及。当灵魂已经和躯体完全排斥的时候，灵魂原本的性格往往会随着精力的枯竭而显现。少年知道自己原本的性格是怎样，只是在这么一个没有过多牵绊的世界里，乐天派似乎弥足珍贵。

　　原本的自己是哥哥，要成熟，是男朋友，要稳重，是侍卫，要冷静。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冷酷型帅哥，他更愿意做个阳光少年。然而自己的弟弟已经一名灿烂无比的快乐天使了，自己似乎就只能做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哥哥了。

　　“这都不是我的追求，哥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厨子，能比您那菜做的好吃一点点。”

　　拿着染血的刀，擦擦别人洒在自己脸上的血，羽笑着和自己的上级说。然而这笑都是那么地深沉，平时他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少说一句话，就是非常普通一侍卫，乖乖的样子非常可爱。

　　杀了那么多人也能如此平和，也要归功于他早期便经历了战争。战争不能让新兵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血腥，却能给心理素质高的新兵急速铺垫平和的情绪。直到羽完全适应自己的光束剑洞穿了很多人的喉咙和心脏。

　　有时候羽会看着在一旁默默地写作业的莫娆，她和自己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为何感觉如此熟悉？她和锦年一样，都不愿让自己杀人。然而你们又怎知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放下了刀只会被杀，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我的忏悔而复苏。

　　这种无力感觉从空虚到麻木，和他的责任感一同造就了他的平和性格。温柔，内敛，深邃，不是装的，也不是天生的。

　　不杀人也好，任务什么的见鬼去吧。羽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最后一个任务到底是谁。时光安好，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