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泫星草》琇琇

3、第 3 章

　　“你！”我看着那个马背上的强盗，下一秒，便想要祭出法术。
　　“喂，醒醒，你还好吗？”一个清亮的声音。
　　“嗯？”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客厅里，月色像水一样流了一地，夏天的晚风吹着白色的窗纱，一只木马静静地摇动。身边，坐着那个孩子。
　　“你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噩梦。”那个小孩看着我。
　　“其实，也不算是噩梦，我只是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喔？怎样奇怪？”
　　“是一个欧洲国家，好像是中世纪的样子，有一群强盗杀进一个村庄掳掠。”
　　“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梦到了一个金发小男孩？”小孩突然问道，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颤抖。
　　“是。”我答道。
　　“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孩没有继续问下去。
　　“你也做噩梦了吧？”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头发被汗水纠结到一起。
　　“我？才没。我那是热的。”小孩笑笑一副我很勇敢你才懦弱的样子。
　　突然，感到胸口一紧，有些隐隐的不安。
　　用咒语打开地图查看，发现牛头居然离开家，正前往人间。
　　现在又没什么任务，他到底想干什么？！
　　反常的牛头，多话的牛头，红眼的牛头。一幅幅画面在我眼前轮换拼接。
　　他，现在，正在，前往人世？！
　　不安。要在他闯下大祸之前拦住。
　　“Patrick，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呆着，不要乱跑，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啦~会有炼魂者把我抓走，藏起来，然后我永远都处于不生不死的状态，对吧？”小孩笑笑，“我知道的，只有依靠这栋充满我生气的房子，才能迷惑他让他找不到我，对吧？”
　　“对，你知道就好。”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诶，你别动，会长不高的。”小孩很不满的逃开。
　　“长这么高就可以了。”真是让人生气，比他多活了这么多年，居然比他矮......
　　当我赶到牛头那里的时候，他正在S市郊一座新开发的楼盘房顶，黄色的符纸在他身边起起伏伏，按规律绕着圈，渐渐连出一个卦盘。
　　我噤声，因为牛头在挑战自己的极限，他用的是鬼系最高法术，如有不慎，便可能被反噬。
　　只是，他要干什么？
　　一个卦象在他脚下浮现。
　　那是震卦？！
　　难道，他要引发地震？
　　不会吧？牛头不会这样做的。
　　但S市是由泥沙沉积形成的，本身就不稳定，如果引发地震，那么整座城市都会被流沙吞没，况且S市临海，海水倒灌可不是好玩的？！
　　一想到这一点，我在专心引震的牛头周围悄悄下了另外一个卦阵，“亢龙有悔。”
　　束缚它的法力。
　　不过，很快牛头就感应到我的干扰，就在我快要布阵完成，要设阵眼时，他突然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
　　同一时间，脱口而出。
　　“你疯了吗？你这一下子，要死多少人？！”
　　“我不管！”他身体周围的符纸，开始加速旋转，如同他现在的情绪。
　　“你不管？！”我用心魂做“亢龙有悔”的卦眼，一边承受着震卦巨大的爆发力，一边竭尽全力在牛头面前涂出一片。
　　景象渐渐浮现：
　　喧嚣忙碌的城市背景下，一个卖烤肠的小贩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劳碌，骑着那辆三轮车，正在努力往家里面赶。
　　他经过繁华的街道，商店里面强烈的白光，炫耀着衣饰的美丽，高高低低的招牌下面，有手牵手眼中只有彼此的恋人，有共同守护小孩的父母，有打打闹闹的姐妹淘，也有瞎逛的兄弟连，有惊人的生命力在这个城市焕发。
　　安宁和煦的气氛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在平时略显忙碌的城市。温暖的黄色光线，流动的车辆，连白色斑马线都变得柔和起来。
　　有一个小孩从斑马线上面跑过，手中的糖果不小心落在地上，他低头想要去捡，就在这时一辆车疾驶而来，小孩的父母一把把小孩拉开，一边咒骂着那不长眼的司机，却在下一秒也楞住。
　　高楼大厦瞬间倾塌，地面在下陷，整个城市只是愣了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生命灰飞烟灭。
　　小贩急急忙忙加快速度想要逃出升天，无数人在大叫，尘土飞扬，如同战场，碎裂的玻璃幕墙像雨一样砸下来，路边有一棵很小很小雏菊，刚刚顶开白色花苞，瞬间被鲜血浸染，天摇地晃，一块玻璃击中了小贩的头，在昏倒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想着的是等他回去的一家老小，孩子今天第一天上学，不知道有没有乖......
　　沿着小贩逐渐模糊的视线，城市靠近海的那一侧被拉进视线，巨大的震动，地面变成凹槽一般，浑浊的海水卷着停靠在港口的巨轮冲了进来，钢铁装上混凝土，发出绝望的闷响。
　　“够了！”牛头不愿意再看下去，符纸的转动开始不稳，速度不一，阵形开始混乱，有些符纸开始被引燃，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两只脚都没了力气，酸软地只想躺在地上。
　　可是，我不能，如果我不能站起来，那么，许多人就要永远倒下去。
　　就那样，我站在那里，努力地站着，有大滴大滴的汗水滚落，落到空气中又很快被蒸干，只有嘶的一声轻响，证明它确实存在过。眼前好模糊，渐渐地都是白光，我开始不清醒，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一条泥泞的道路上，天色又开始昏沉，我抱着一块石头，找不到方向。
　　“保护Lia Fail，带它去Tara。”是谁？
　　“我会用尽全力，指引你到达Tara。”坚定和缓的声音，来自一个孤单倔强的青色背影，那好像是一个西方国家的牧师，在前方不远处缓缓前行，我努力想要追上他，却只是徒劳，他背后那一片三叶草的标记，始终离我那么远，又那么近。
　　在迷茫的暴雨中，我紧紧跟着那一抹青色，想要想起什么，却丝毫想不起来。
　　天色愈发昏暗，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的身影也逐渐变淡，如同鬼魅最终消失。
　　“别走！”我努力向前奔跑，一不小心失手滑落了手中的石头。
　　在泥水和黑暗中，什么都找不到。
　　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个石头是很重要的存在。
　　一定要找到它，一定一定，一定要找到它。
　　我在泥水里乱摸，双手被什么东西刺伤，鲜血混在泥水里面，分外妖异。
　　十指连心，但我不知道是我的心还是双手更痛一些。
　　没有，哪里都没有。
　　“追啊，他在那里！”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大喊。
　　远处有人点起烽火？！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如此熟悉却又陌生。
　　他冲我笑笑，背后中箭，却依然守护着那丛烽火。
　　我看到了，我看到Lia Fail了！
　　我一把抱起它，向前飞奔，有泪水混着泥水像雨一般打在我的身上，背后，火光渐渐熄灭，可是我已经看到Tara。
　　用生命换来的机会，我把Lia Fail放在圣坛之上。
　　暴雨停歇，散云出月。
　　月华照在Lia Fail上面，所有的争执都停止了，这个世界安静了。
　　我回头，他笑着看了看我，身体缓缓倒下。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