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内窥

3、初识

　　初识
　　——人和人刚认识时的关系，是最奇妙的
　　“你在哪儿考？”“博雅楼A3吧”“这么靠前，好好考，别掉出去尖子班吧”“哪儿那么简单就考进去了，能进去清北都不错了，什么都不会呢还”
　　“快点儿快点儿，把书都放教室门口，该进考场的进考场，不进去的再看会书，别在外面瞎晃了！2楼的吵什么呢我说，几班的？！”
　　学期末到了，这次考试成绩占了分班成绩的百分之六十，高二是至关重要的一年，不光柯重视这一次考试，所有的同学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个题的失误就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不知道小瑜到考场了没，希望她也能考好点吧”早自习结束之后，大家便分开吃饭了，即使是好朋友，但是精英的男女关系，还是卡的很严的，通报批评，回家反省的屡见不鲜。柯不是本地的学生，自然不敢拿这种问题开玩笑。
　　柯心里想着，毕竟小瑜是他的好朋友，考得好的话，大家还有概率分到一个班里，在这样“动荡”的年级里，能有一个一直在一个班的朋友，确实不容易。
　　“唉，该死，每次都紧张，别再犯低级错误了”考试伴着铃声，拉开序幕。
　　“是根号3吗？好了好了！别对了别对了，做对就行，做对就行，第一问做对也有分呢”“你怎么算的，欸？我也这么算的，我算的不是根号3啊？过程分？咱们精英判卷什么时候给过过程分，完蛋了，这道题10分呢，这一问错了，后面不就错了？唉，这下进不去清北了”……
　　数学考完了，虽然学校不鼓励大家考完对答案，但是学生嘛，总是要通过题目的对与错，来判断高低，来炫耀自己的“成就”。而数学，是这么多科目里最能拉开差距，也最能体现一个人“智商”的，所以数学考试的结束铃声，也是一场场辩论会的开始哨声。
　　“怎么都是根号3啊……我不会算错了吧……”柯听着身边不绝于耳的“根号3”，对自己的答案也产生了怀疑，“唉，算了，本来我几何就不好，不过这道题目分数好高啊，感觉做错的话，有点悬了，不会我也掉出去清北吧……”怀着忐忑，柯回到了教室里，却看见小瑜早就趴在桌子上了，身体还在抽动。
　　“欸，你怎么了，咋还哭了呢？喂？”“我……我数学没做完”“没做完没做完呗，做完了还不一定对呢，前面做对了不就好了”“呜呜呜……我没法再跟着军帅了……呜呜”“这……你英语不是挺好嘛，就一个数学考差了而已，别哭了别哭了，哭丑了一会儿，一会干事给你抓走了”
　　柯尽力在劝小瑜了，可是数学的冲击，让小瑜一时间不能接受。
　　是啊，军帅是个好班主任，对学生也好，班里成绩也好，这次分班，很有可能军帅要去带尖刀班了，如果没有考不进年级前列，很难进去吧……
　　柯心里想着，可是自己的数学也没那么出色，小瑜这么一哭，让柯也揪心起来。
　　这次考试会把全年级，包括AB部打乱重新分班，4个尖刀，4个清北，其它全部改名重点班，倘若不在年级前几百名，就会滑落到重点班。倒也不是说重点班就一定多差，不过每天的年级通报里，稀奇古怪的“罪名”，操场小厕所里吸烟，在宿舍楼道里睡觉，打架斗殴，看闲书，谈恋爱，带电子产品……都是出自重点班的各位“高人”，柯的心里对重点班还是抵触的。
　　“最起码让我进个清北吧……”柯在心里默念，希望结果不要太差
　　考试结束之后，就是大家最喜欢的环节，放假！“同学们慢点，慢点”“家长往后退一退，站在红线外面，给学生们腾出地方出去！”学校的门外在门口维持着秩序，可是大家回家的喜悦，却是十倍于学校警卫，也拦不住的。
　　“喂，万和的车在哪儿呢，哦，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在路，右边，对，还是原来的那个地方”柯在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了熟悉的“万合”，是的，那是柯回家要坐的大巴，寄托着回家的希望！
　　“终于坐上来了，手机还有点电，听歌吧”戴上耳机，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向窗外望去，“欸？这不是那天看见的那个女生吗？”
　　上次那个俊俏的女生，和另一个女同学正朝着柯坐的大巴走来，她今天穿的是黑色高领毛衣，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耀眼，微微一笑，眼睛便弯成了两片柳叶，甚是动人。
　　“这旁边的女生我倒是认识，是老乡，这个女生我咋没在车上见过呢？奇怪……”柯正想着，却是看见她和她的伙伴分开了，她的伙伴上了车，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看来并不是柯的同乡了。“可惜，要是一个地方的就好了，还能问问人家叫什么……”
　　车身一阵晃动，“坐好了啊！”在车流中，“万合”摇摇晃晃的，驶向远方。柯也听着《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坠入梦乡…
　　新年伊始，不到10天的寒假，转眼即逝。分班的小道消息早已经传开,但是还未开学，谁也不会接受自己被踢出清北班的恶讯，或是欣然接受自己“荣升”尖刀清北的喜讯，大家都在悄悄地等着，等着那张分班单的到来。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还是2月初，正值深冬，偌大的校园里，返校学生断断续续，校园内枯枝败叶，显得格外萧瑟。
　　柯也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学校，把行李简单地收拾一下，便坐到了教室里，和往日不同，大家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般放假回来之后，有的同学会因为在家里熬夜犯困睡觉，或是补作业，也有的交头接耳，聊着自己在家看见的新鲜事情。不过，在今天，大家都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契地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以往柯和小瑜都会传小纸条，聊一些好玩的事情，可是今天，小瑜传来的纸条，却是在打听分班的消息。
　　“你知道你在哪个班吗？”
　　“我不知道，你呢？”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很好，可能掉重点”
　　“别瞎说”
　　后门传来了脚步声，柯以为是干事来了，便急低头，拿着笔在纸上圈圈画画，进来的却是班主任，手里拿着一张A4纸
　　不必多说，自然是分班结果出来了
　　这分班单虽不是红纸黑字的春榜，但这白纸黑字，却是更加刺眼，让人接近不得。
　　班主任应该也知道大家“看不得“分班单”
　　“那个，大家抬一下头，分班表出来了，我给大家念一下”
　　好学生自然喜气洋洋，期盼着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尖刀班”三个字，学习略差的学生，早已愁容满面，想着怎么跟父母解释，亦或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李文柯，B4”话音落下，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好，还没沦落到重点班”
　　“张小瑜，B3”柯听到以后，心里咯噔了一下，毕竟又一个好朋友，很少见面了……小瑜已经在后面小声啜泣了，柯想递纸条劝劝，却也没有回信……
　　随着班里一个个同学的名字念完，班里逐渐喧闹起来，“真好！咱俩又在一个班！”“军帅是带2班是吧，太好了，我还跟着军帅！”“B部主任变没变啊，不会还是偏盈盈吧？”“你知道A1班主任是谁吗，严不严啊？”“唉，这次没考好，以后我得借借你笔记啊”各种讨论的声音，在班里炸开了锅，班主任也没有制止，只是由着同学们继续讨论，或许是知道，短暂的亢奋与好奇之后，大部分人便要分离了。
　　“你没事吧，还有下次分班呢，这一次没考好，没什么的，再说了，学习是看自己的，到哪儿都能好好学的。”小瑜的眼眶红红的，并没有什么反应。
　　柯感觉自己的劝慰也不能说到她心里，便扭过头来，开始想自己到了新班的计划。“到了新班，会不会不适应啊，又得重新认识人，唉，烦死了！”
　　还没来得及告别，便又开始下一段旅程，精英的每一个学期，都是如此。柯和小瑜，也是如此。年级的喇叭，夹杂着兹拉兹拉的声音，又开始了广播。
　　“高一的同学抓紧时间，回宿舍搬东西，上午我们就不再上课了，行动速度一点，下午照常上课，中午班主任去检查各个寝室情况！”
　　柯扭头想看看小瑜，可是小瑜早已没了踪影。“奇怪，去哪儿了，唉，没时间了，先回宿舍吧”精英对时间的要求是很紧的，柯原来住在1L，这下一换，反而是到了5楼去，那么多东西，最起码得3趟。柯估摸着时间，等了一会儿小瑜，却是没等着，便抓紧回宿舍去了。
　　“累死了，这也没法洗澡，唉”一栋楼的学生在宿舍楼里挤来挤去，来来回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行李收拾好，“睡咯，不知道下午新同桌是谁呢……”
　　“你好，我叫陈沛轩”“我是李文柯”“你原来是哪个班的啊”“我？我原来B5的，杨军帅班”“那你好爽啊，不过现在军帅应该教B2去了”“可惜了，没考进去”“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别灰心啊”“是，是”
　　一向不善交际的柯，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新同桌。
　　“还好是男生，女生太尴尬了”柯心里这么想，毕竟像小瑜一样的女生太少了，反而是有点莫名地想小瑜了。
　　“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B4的新班主任，我叫栗其，是教生物的，大家就别闲聊了，课下再认识自己，现在先自习吧，把新发的书拿出来看看”
　　“好严啊……这刚来都不让说话，要有难了”柯不情愿地翻开书，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想学习……不只是柯一个人，身边的同学莫不唏嘘，感觉自己未来的“命运”已经毁了。
　　柯的位置，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在正数第二排，左数靠窗第三列。靠前是真的，不过前门干事来回转的时候，也会看见自己，除此之外，班主任，也就是生物老师，讲课的时候就喜欢在第二排左右晃来晃去，当时正在学减数分裂，看不见PPT，很影响柯的学习。
　　不过，柯的“自闭”，反而给了柯更多时间学习，第一次月考里，柯考到了班级第一，年级第十，即使是在尖刀，也是名列前茅。
　　“第一是谁啊？这谁啊？没听说过啊”“是啊，这人在哪儿坐着呢”“就那个位置，靠窗那儿，平时也不说话啊”
　　柯自己也很震惊，感觉自己只是按部就班的学习，还考这么好，感觉突然有好多双眼睛聚集在自己身上，挺不自在的……
　　“第一，这题咋做啊”“柯哥，这题，你看看”“同学，你限时练能借我看看嘛，谢谢了”
　　突然的关注，让柯有点措手不及，明显感觉到自己说话都说不好了……“唉，学习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柯自顾自地摇摇头，自己还没认识几个人呢，倒是让别人都认识自己了，真不舒服……
　　人总是会恃才傲物，柯也不例外，第二次考试的时候，名次就下滑了一些，在班里只能占到第二了，而且在年级的名次下滑了很多，落到了百名。
　　一向重视学习的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在年级仍在前列，但是自己的成绩确实是下滑了。
　　更糟的是，组的位置是按积分来排的，除了柯的位次高一些，其它组员的分数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组的积分和自然也是倒数了，柯组的位置，仍是靠窗，却变成了倒数第二排。
　　“真是！这么低级的错误怎么还在错啊!这下次考试又要完蛋了！不行不行，得好好学习”柯不再去吃晚饭了，晚饭是大家最安逸的时间，晚上是晚自习，改一些自己的东西，自然不需要很忙，大家的晚饭时间也会长一些，笑声总是充盈着学校的傍晚。
　　“今天的单词，就这样吧！”柯长叹一口气，看着桌子上贴的纸条，是小瑜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来贴上去的，“加油学习啊！”虽然是短短的五个字，却也是柯疲惫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激励。
　　“还有生物，这减数分裂，唉，上课都看不清，这怎么学！”柯摇摇头，又开始在那几条染色体上圈圈画画，这里隐藏着基因的奥秘，却没有打开柯心门的钥匙。
　　“李文柯？是吧！问你个题！”“我不……”柯扭头想要打断对方的问题，毕竟自己学习已经很烦了，可是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直想要知道名字的人。
　　有些凌乱的头发，敞着校服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线衣，白皙的皮肤让柯一时间分不清楚白色线衣和皮肤的界限，不知道她从哪儿搬来的凳子，用十分“豪放”的坐姿坐在了柯的旁边，腿还碰到了柯，吓得柯紧忙往回缩。她还是洋溢着笑脸，仿佛欢乐永驻在她的脑海里，围绕在她的身边，让周边的人也高兴起来。
　　这一次是他和她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柯甚至感觉到了她的鼻息柔柔地拂到自己的手上。圆圆的脸上，五官标致，比例适中，尤其是那双boling的双眼，更是这精致的面容上的传神一笔。
　　“怎么？你和张小瑜不是熟人嘛？问道题问道题”明亮的双眸中，夹杂着一些疑惑，仿佛是对柯的态度有些不满。
　　“你,你叫什么啊”
　　“我？我叫赵杏肖，不是吧，你这么长时间都没认全班里的人啊……”
　　柯无奈地刮了刮鼻头“我不怎么和人说话的”
　　“哦～这样啊，那这下你认识我了吧，我和张小瑜最开始的时候在一个班”
　　“哦哦，我说怎么认识的我”
　　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女孩，柯觉得自己有些压抑了，一边是活蹦乱跳的小精灵，另一边倒像是久坐寺庙的老僧，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说到一起的人，可是，人总是具有发展性的，很难下定论。
　　“欸，你教不教我啊，发什么呆呢”
　　“教，教，哪道题啊”
　　“就这个，你看我哪儿写的不对，我觉得是这样的啊……”
　　柯不想在这个感觉特别的女生面前丢面子，尽力地回答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还把自己总结的一些经验教给了她。
　　“还能这么做啊，真厉害”
　　“嗯……下次你应该就会做了”
　　“好！谢谢你了啊！”
　　“下次……”柯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便匆匆跑回自己的座位了，柯这才意识到，都快要上课了，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柯，仿佛是宣召着什么。
　　柯看着女孩“逃走”的方向，靠门第三排，中间。
　　“赵杏肖，嗯，好名字”
　　柯可能没有想到，这个名字，在未来的几年里，将会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