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百夜》樱桃饮清酒

13、沉默

　　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东好像只是睡了一觉，梦到了某位死去的前女友。醒过来的是，自己是以一种灵魂的状态出现在笔下世界，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其实这倒是是个好事，东飘了两天，在学校里，在大街上，在这个笔下世界里，她终于没有那么忙忙碌碌了。
　　不必入局了，东感到无比的轻松，至于怎么出去，她这才不想去想这些麻烦事。飘着就飘着呗，反正半死不活的也没人能威胁她。只不过，无论东走到哪里，她都看不到林了，包括她家，这个世界即使是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依旧在完整进行着循环。是有些不合理，但东不打算去研究。
　　【教唆者】
　　这是东能想到的，最适合那个人的词汇。
　　来来回回好几个三天，灵魂化的东逐渐出现了实体。但身体状态却越来越差，她也能看到林了，林却看不见她，她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力继续撑到下一个三天了。估摸着是最后一天，东买了很多菜，打算回家给林做一顿好吃的，然后再尽可能委婉的说出自己应该会离开这个世界了。东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不过，她没想过会是那么坏。
　　超市里还有一些刚死的水产，也算新鲜，特价给东都打包走了，得赶紧回家煮了不然就不好吃了。两个袋子沉甸甸的，东从兜里费力的摸出钥匙拿在手上。
　　到了房间门口，东漫不经心用钥匙打开门，开门的一瞬间东突然察觉到了异样。她不自觉将手里的两袋子菜扔到了地上，因为房间里有种淡淡的，危险的气息迎面而来。
　　【烟味…有人偷溜进来了！】
　　林压根没有抽烟的习惯，不可能是她，她还有咽炎，上次被林撞见自己抽烟，林咳嗽了半天眼泪都差点出来了，东才很不耐烦地把烟给踩了。这股不该属于这里的味道让东警惕起来。她想到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教唆者，又找上门来了，阴魂不散的家伙。
　　“怎么办…”东在门口杵着，整个世界迟迟没有碎片化，证明林现在还活着，“贸然进门风险太高了，林的命还在Ta手上。”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从脑内一闪而过，“但如果…”东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让她难以接受到自己都觉得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她轻手轻脚推开门，门口仍然只有林的一双鞋，地板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脚印，抬眼之间，尽是犹豫。夕阳如血一般射入阳台，把整个屋子里烘出暖洋洋的，并不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血色与黑暗之间，东想欺骗自己什么。那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以一种她最不想看到的样子出现在面前——嘴里叼着半截香烟。
　　“你回来啦？”看到东，林笑着向她打着招呼，将嘴里的香烟取下来随手掐灭，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桌上空了的烟盒好像在无声的嘲笑着什么，是东不愿意相信的，可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接下来这一幕却让东瞳孔一缩，掐灭香烟的手上戴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橡胶手套。
　　“啊，橡胶的应该不会被个小小香烟烫坏的啦。”林注意到东的视线，毫不在意般向她解释道，“赶紧进来吧，愣在门口做什么呢，看着都累坏了。”
　　怎么..她不应该会抽烟啊，东被现在的情景冲击到大脑更加混乱，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性现在几乎摆在她的面前，她急切的冲进去想要质问林一些事情。在冲进去的瞬间，她的余光瞥到了靠在柜子上的那把决定性的手术刀，这一瞬间真相已经明了。东想过这种可能性，却一次一次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知道是逃避现实，还是自欺欺人。
　　“怎么回事！这手套，那把刀，是那个人!?”冲到林的面前的东质问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期盼，她渴望得到否定的答案，“你tm回答我啊！。”
　　“Don’t delude yourself.”林用属于教唆者的烟嗓回应，击溃了东的最后希望，东血气上涌，恶狠狠抓住了抓住林的衣领将她撞到墙上，逼近对方，眼神里尽是杀意：“你到底在做什么？演话剧么？”东始终不理解，那个饱受打击却保持着最大的善良的林，救这个，救那个，为了自己敢直面教唆者，用圣母心肠一次次被迫让东向善，结果到头来一切都只是一场剧本，只有她自己被耍的团团转。东明白自己已经深受那份善良的影响，在被不断教唆者行恶的现在，如果不是林，她早就变成更加难堪的样子。
　　可是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极致的恶，东突然有一种恍惚的割裂感，从进入这个世界，她就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因为一张脸，她强行入局，但这张脸的背后，却是最肮脏的面孔。无法理解的行为动机，无法明白的情节发展，她像是作茧自缚的小丑，又像是庸人自扰的蠢货。
　　[我做过的最坏打算是，教唆者其实是我自己精神分裂出来的存在，但你把我的打算变得更坏了。]东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无声痛骂着，[为什么你明明展现着善良，企图拯救所有人，却在背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唆我，明明拯救着我却又在摧毁我！]东的脑中满是困惑与愤怒，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质问着为什么。
　　太阳渐渐西沉，房间里的阳光也在变得黯淡，余下的阳光将林的脸照亮了一半，一半阴暗，一半光亮，似乎在映射什么。林倒是能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歇斯底里，这是她想要的效果了，无论东是否接受，是否理解，林都已经将这局游戏玩得相当尽兴了：“不要这么激动，都把我都撞痛了。”她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东的脸，将她推开一点。对方现在像条了疯了的狗，眼睛都红了。
　　“你对我的认识太片面了，写两行字就认为我是个什么人，有些浅薄了。更何况，我其实并不是林，只不过我比你更快适应了这件事。”林又用烟嗓接了一句,“We accept the reality of the world with which we’re presented.”东放开了林的衣袖，林以为她是冷静下来了，才打算说什么，东却一阵大笑起来，林不解地看着东，东极快地抄起一旁的手术刀，直接给自己脖颈来了一刀。这回倒是把林给吓到了，她立刻捂住了东的脖颈，并且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东有想过为什么教唆者会变成林的样子，但她告诉自己那只是诱导自己犯罪的幻境，她逃避了这个现实，却不得不的接受这个现实。
　　绿色的血液直接喷在了林的脸上，林有些不知所措，她想的最多是东气急败坏再杀死自己一次，也没想到她会自戕啊。温热的血液用手根本止不住，流了一地。
　　“没必要了。”东用着极低的声音说道，“本来我还有点纠结怎么和你说，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血越流越多，估计是救不回来了，房间里也没了光亮，林这时已经有了慌张，东的身体也因为失血过多逐渐变得冰凉，她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Chen,I’ve got a feeling we’re not in the world anymore.”
　　应该是要死了，眼前都走马灯，东好像看到了那个烦人的母亲，还有模糊不清的父亲，她的一生说长不长，走马灯倒是又臭又长的。这个叫林的，居然还占了不少篇幅，莫名其妙进入这个笔下世界，林也给了她很多温暖，改变了她的很多地方，可是，这人却在最后，恶狠狠给自己插了两刀，这种感觉，真是意外的痛啊。
　　脖子被划开鲜血直流的感觉不好受，可心里那种刚刚燃起火苗就被无情熄灭的感觉更难受，她感觉自己甚至有些呼吸困难了，是心理作用么？是要死了么，挺好的，她再也不想看到这些纷纷扰扰了，就让她睡会吧。
　　不过意外的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居然还是强行把东拉了回来,抢救了好几个小时，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费力睁眼，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人，她用着虚弱的声音驱赶着林：“Get lost, I want to be alone”
　　“我以为我们能坦诚一点。”林叹了口气，“都这么多次了，你还是那么冲动。”
　　还剩两个小时，这个世界就会自然而然的粉碎，林看了一眼手表，抬眼问道：“我也不多和你说些有的没的到了，你睡会吧。”
　　“你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你本名是陈默，你附着到的这个人姓林，所以你叫林陈默”东疲惫不堪说道，“你演的太像林了，我当真了，是我大意了。”什东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人都叫的是她在现实的本名，因为东一进来就附着在这名高三的学生身上，但保留了自己的记忆，在被这个世界同化的过程中，长相逐渐变回自己的样子。东在在创作的时候，并没有给林赋予名字，而是只用姓氏代表她，所以一开始什东在中学的官网上看到林有具体名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感觉有些不对了。东已经很确定了，这次被粉碎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她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每一轮循环的消耗了，到此为止吧。
　　“那你愿意在这最后的两个小时里，听我讲个鬼故事么？”林还没说完，东就轻轻摇摇头，林自顾自继续讲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卷一要硬来整完了，坑丢卷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