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百夜》樱桃饮清酒

1、入1

　　【“欢迎您乘坐本公司出租车，前排乘客请....”】
　　码完这些字，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东把最后一点的烟火星掐灭丢进烟灰缸，去厕所刷了个牙，外套一脱躺床就睡。
　　照理来说她会睡到第二天下午，然后起来随便凑合些，继续写东西写到凌晨。这是东的日常，她是个全职小说作者，独居，出租房。一个月稿费抵房租，尽管有相当严重的鼻炎还是养了一只缅因。赚的那点钱也就够拉扯她们母子了。
　　全职作者的更新强度太大，大到听起来就可怕，这也就导致东的生物钟都比较与众不同。但为了养活自己和猫主子，她除了自己的小说，偶尔还接一些稿子。算是赚零花。只不过这段时间东没接稿，除了本职工作，她开始翻了一本“旧账”。
　　那是她大学时期写的一本鬼故事，叫做《百夜》。她当时拷在一个相当劣质的优盘里，长得挺可爱的兔子头，某多多上面9.9包邮的258G。毕业后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也不知道搬东西收到哪里去了，前两天收拾家里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东把它插在电脑上，发现就拷了这一本，还不全。作为以前的黑历史，她脑子里必然有且仅有一个词——删掉。
　　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东打开了这些文档，以前的文笔的确幼稚，但好在作为一本恐怖题材的小说。什么羞耻的词汇和情节倒是没有，最多也就是不太成熟，情节逻辑也相当不合理，她记得自己当时把百夜的第一篇发到了一个很火的平台上。当时有一条评论她还有印象。
　　“小男孩的动机是什么啊？女主跟他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为什么非要害她？”
　　《百夜》只是东图一乐的产物，于是她把那一篇也删掉了，主要是懒。这本鬼故事和书名挂钩，基本是她做一个噩梦就写一个夜晚，目标是写一百个夜晚，即一百个鬼故事。
　　不过她当时只写了六七十个十个就坑了，东翻了两个小时总算是看完了，不屑地笑了一声：“这种程度也能称之为黑夜，幼稚。”
　　于是在平时写小说的时候，她也会在凌晨之后开始重修这本的内容，以及努力写满一百个。这样日夜颠倒了快一个月，这本也算快写完了。
　　今晚是最后一个，东写完最后一句，就睡了。
　　写小说的嘛，有点想象力那是正常的。
　　只不过这次的想象力太过头了，让东一时之间人都愣住了。如果她的判断没错，她穿书了，而且还是她自己写的那本鬼故事。
　　“他妈（的。”东骂了一句，结果任课老师听到了：“都高三了，还有心思聊天呢？”
　　“高三个屁。”东记得自己明明写的是高一的学生，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课本，大大的【什东】写在上面。这么看来，这穿书不是穿成主角了，只是进入了这个世界观，这下子倒是让东轻松多了，这一篇的结局就是死了俩，死了她就可以出去了吧。东心不在焉听着课，已经在盘算出去后吃石锅饭还是锅盖面了。
　　下课铃响了，东想都没想，就出了教室。任课老师追在后面骂道：“我说了这题讲完再下课。”“我要拉屎。”东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高一的教学楼就在正对面，东大摇大摆走过去了，一个男孩脸色极差的从东旁边穿过去，撞了她一下。东却好脾气没和他计较，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摸了摸口袋，手机没带。这穿书穿的真晦气，东呸了一声，还好表还是在的，下午三点。
　　这本小说里的鬼故事绝大多数都是第一视角，这一本就是。女主林是个心理老师。东在写的时候把她个人信息都白纸化了，人设也很随意，这个故事比较短。
　　吃了晚饭，东跑到高一的教学楼转了转，第一个男生回去了。符合故事情节，东吹着口哨回教室把这一天给混完了。
　　高中的宿舍床太硬，东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如果她穿书了，这才是第一个故事，也就是说她还要经历后面的九十九个夜晚。东气得猛地锤了一下床，下铺的室友被吓醒了，问了声：“怎么了什东？”
　　“上...厕所。”东意思性下床上了个厕所。水池那边贴了一面镜子，她洗手的时候人愣住了，镜中人的脸，并不是自己的脸。
　　“这他（妈谁啊！”东直接甩了自己的脸一耳光，疼痛感却并没有如约而至。
　　桃僵李代是吧。东一阵无语，原来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个不存在的东西，连五感都没有。那也挺好，东自嘲了几句，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高一学生王励在家中离奇死亡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学校。东却并没有一点震惊，想了一下，下一个应该是那个姓李的墙头草了。上早读的时候，警察就把心理老师带走了，东出于对自己笔下人物长什么样的好奇，借口上厕所溜了出去。只是远远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东就愣住了。那个背影相当的眼熟，却又有些不和谐的陌生。没能看到正脸，东跑到了心理咨询室，门没开，她沮丧地坐在地上。对面教室的穆老师倒是来的挺早，俯下（身问她：“怎么不去上早读？”
　　“我想看一眼林老师长什么样，求您了好么？看完我就滚。”东抬头与穆老师对视，在东的笔下，这个老师人设是个温柔的女人，应该是不会拒绝自己的。穆老师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把东带进了办公室，桌子上有教职工团建的合照，清晰度差得让人雌雄难辨。东失望道：“别的呢？”
　　“应该是没了吧。”穆老师沉思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打开了电脑，点进了学校的官网，里面有老师的公示信息。东站在穆老师身后看她翻了一会儿，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东立刻喊道：“停！”
　　是证件照，也应验了东的想法。
　　这个心理老师长着一张，和东的奶奶一样的脸！东的奶奶在东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奶奶的印象也仅仅是每年回家扫墓，墓碑上那张笑颜如花的黑白照。奶奶生前几乎不拍照，这还是她二十岁在学校里拍的毕业照，复原了清晰度重新洗了当遗照。东并不知道自己的奶奶当过老师，连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墓碑上写的“什姓之妻林氏。”
　　这不比自己写的鬼故事恐怖，东一阵毛骨悚然，半天没缓过神，穆老师轻轻退了她一把，她就瘫坐在地上，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自己再懒得写东西，也不可能把这个心理老师写成自己亲生奶奶的模样啊。
　　“同学？”穆老师以为是自己力度大了，“起来吧，不好意思。”
　　“不是，不不..”东挣扎着爬起来跑了出去，穆老师除了一阵莫名其妙，其他倒是没感觉什么。
　　怎么可能不插手啊，这人可是自己亲生奶奶啊，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林去死。东狂奔到校门口，保安立刻拦住了她：“你几班的？出门假条呢？”
　　“假条个屁。”东骂了一声，“放我出去！”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过来的时候，东已经被关在保安室里了，班主任打了招呼，保安却说：“你最好还是别进去，那小孩可能学傻了。”班主任印象里东还是个满秀气的小姑娘，于是他也没什么防备开了门，东立刻冲了出去。保安拽着东的衣领子把她拽了回来，恶狠狠说道：“看好你的学生。”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班主任也是没想到。东深呼吸道：“我现在跟你说不明白，你赶紧批我个假让我出去，不然马上就死人了我告诉你。”
　　“你家里有突发情况你应该和我说一下吧。”班主任扶额道，“你冷静点行么？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你管我什么样？你不放我出去我现在就变成神经病的样子。”东怒吼道，班主任却并没有发火，而是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东：“打电话，你现在打给你家里人，让她们和我说一声我就让保安放你出去。”
　　“我家里人都特么死光了打个屁啊！”东排开了他的手，班主任把手机放回口袋：“那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等等，手机？东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林老师的号码么？”
　　“哪个林老师？”
　　“心理咨询室的那个。”
　　“有。”
　　“给我。”
　　“我想我起码需要一个理由吧。”班主任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放在东够不到的高度，东只能开始瞎编：“有人要杀了她，你不让我打也没事，你只要打过去和她说，把噩梦的事告诉警察，不要隐瞒，她就会没事的。”
　　“她是你谁？”班主任对那位不常出现的林老师没什么印象，东脱口而出：“奶奶。”
　　“啊？她还没三十呢！”
　　“我们同一个奶奶！堂姐堂姐。”东改口道，“别废话了快打。”一旁的保安听完了全过程：“那你不早说，这边有座机还有电话簿。”
　　“你听我说话了么？”东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班主任打过去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他摇了摇头：“她去警局不一定能接电话吧。”
　　“那我现在就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班主任盯着东，东脾气又上来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你管不管啊！非要等出了事是么？不都已经死了一个么你还不知道怕么？你不让我去那你去啊！”
　　“高一那个小孩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班主任想了一下，明明这事的消息压得很死，眼前这个发了疯的女生却好像早就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我这会开车过去，我一定去。”
　　“我跟你说一起....”“回去上课。”班主任不容置疑转身离开保安室，东追在后面喊：“一定要告诉她必须把有关噩梦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回到教室后的东，周边立刻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问她大闹保安室干什么，东低吼了一声：“再他妈烦我就把你们都杀了。”周边人才压抑着八卦的心讪讪离去。
　　在路上的时候，班主任何庆明一直在给林老师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他开车直奔离学校的最近的辖区派出所。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对面却接了。“何老师你找我什么事？”林开口道，“我这会在警局不是很方便和你说话过会要不你等会再打？”
　　“把噩梦的内容讲出去，你堂妹这么说的。”何庆明一口气说完，对面沉默了很久，一个男声传来：“什么噩梦？”
　　谁知道是什么噩梦啊，何庆明楞了一下，对面却挂掉了电话。两个警员看着林，林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收了起来。赵警官开口道：“他是谁？噩梦是什么？”
　　“我们学校高三的老师。”其实林根本没印象，好在电话簿上面有职位加名字，她连这位何老师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赵警官一挑眉：“你刚刚接电话前不是说的同事？”
　　“都是老师嘛，也就专攻差点吧。”林老师讪讪笑道，“你说噩梦？我也不清楚。”
　　“你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了，那个小孩来问过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