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司命神选择摆烂》言覃竹青

8、不能免俗 他突然有些

　　冬天的天黑下去的很早，太阳在西向低低的悬挂着，暮色渐深，彩虹色的斑斓的云霞也带着倦意，岚何坐在公交车站长椅上，西风吹的人有些寒冷，她又裹了裹羽绒服，说是久违却并不久违的孤寂，像往常一样疯狂的侵袭上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喜欢一个人的，在神殿时，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休息，一个人处理那些或混乱或纠结的天道指示，一个人承担责任，一个人接受处罚或者奖赏，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她从来没反感过。
　　可是现在，她打了个喷嚏，有那么一瞬间，无比希望着，会有一个人凭空出现，像是那个雨天，带她上车，帮她开上暖风。
　　公交车终于在十五分钟后到了地点，车慢慢地停下，车门开启，她慢腾腾的坐上了车，又慢吞吞的在对方尖锐的指导声中交了钱。
　　她上车的地方是很靠前的站点，人并不多，她一个人占了后排四个单排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比人类还像个人类。
　　公交车停了又开，她看见太阳在缓缓的没入西山，东君那个刻板的工作狂下班了，她想着，实在不明白神的工作有什么意义，站在最高的层次上，朝九晚五，受人尊敬，却没有半点能继续发展的可能，没有感情，也没有自由。
　　城镇环线是要绕行的，到了晚高峰人逐渐多了起来，可是岚何觉得自己还是很突兀，她的四人座位上很迅速的坐满了人，她看见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上了车，孩子手上抓着个很眼熟的小恐龙玩偶。
　　突然间，所有的消极和悲观的情绪都被这个小小的玩偶冲散了，好像自己已经在冰天雪地的记忆中，不知不觉的融入了什么带着光芒的东西，她笑着起身，给旁边的带孩子的阿姨让了座，站在人行过道上，人潮人海中，一个人，仍是孤单的，但似乎，又会好很多。
　　她很想见一个人，好像只有见到了，才会给自己这具行尸走肉的躯壳里灌上灵魂，她突然能理解为什么离合那个很聪明的家伙一定要装作很蠢，好像，假如背后一直有个很值得信赖的家伙，谁都更愿意不动大脑的做个蠢货。
　　人类的一天真的好长，长到她可以和很多未知的人见面，长到她可以尝试很多未知的事情，长到她可以把对一个家伙不长的回忆从白天分析到晚然后发现自己还是琢磨不透。
　　她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唯有红彡，和她看自己的未来一样，空空如也的，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着很多，然后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快到家时，车上的人又少了，她又一个人占据了四连排，空空荡荡的，好像回到了在神殿的日子，似乎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或者神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讨厌什么，喜欢什么。
　　除了她，总是那样，像机器一样，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然后休息，然后做事。
　　曾经还能饶有兴趣的悄悄拨弄一下命格的珠子，天界一点点发展，全智能化的时代连魂珠都不是相碰就碰的了。
　　在家门口的车站下了车，她取走预定好的晚上的小酥饼，在太阳最后一缕光收敛之前，拉开家里的房门，走进了空空荡荡的屋子。
　　和平常在神界的一样，晚间的月亮射着一点点隐晦的光，能让她看清开关的方向，她走进沉寂的房间，开灯，白色的光芒撒下了，是亮堂的但她不喜欢，她开了盏暖黄色的小灯，懒懒散散的拽下头上的发圈，窝在米白色的沙发旁，打量着手腕上的黑色图案。
　　又起身，她一个人热了牛奶，拿起手上的酥饼，小口咀嚼着，很好吃，但似乎没有早上的好吃，一个小酥饼很快被解决，她举起另一个小酥饼，在张嘴的前一刻突然停下了动作，尴尬的，她有点想找个人分享。
　　分享这种感情是第一次出现的，但是似乎，她条件反射的拿起手机，却又在拨号的前一刻停下了手，他们是什么关系，宿敌，仇人，或者是逼迫者和接受者？她又想起昨天那个生命危险之外的约定，她可不要做一个违反约定的神。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那一串电话号码，“还没问他叫什么啊”看着空空荡荡的手机备注，多少有些尴尬，那天对彩票要身份证，她拿了离合给准备好的名字也是瞎起的，这么说来，他们两个人连命都连在一起了，名字却都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很随意的写了条消息：“那个，能给个备注吗？”她读了读，觉得实在草率，于是改了“虽然姓名对我们的契约影响不大，但是为了方便以后称呼，我希望在时间空闲时可以告知我你的名字。”她念了一遍觉得有点过分官方。
　　“打扰了，虽然不是什么关于生命的大事，但真的衷心的想要了解一些您的名字，这样来说，以后相对沟通会比较方便，影响到您工作休息了，属实是不好意思。”她又读了读，觉得过分冗长了。
　　“这种感觉还是差点意思啊。”她又念了几遍“要不算了？“岚何自言自语“称呼而已，他未必想说。”
　　“我不想，但是强迫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舍命保护你自己，是不是有点残忍？”
　　“残忍吗？可是熟悉了，不也是另一种残忍吗？“岚何这样说着，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后猛然闪现的红彡
　　“你怎么在这？“她看向对方，对方穿着一件家居睡袍，看起来很是悠闲。
　　“来确认一下我自己的存活情况。”红彡淡淡的看着她，“我不希望哪天你在濒死的时候抱怨我没出手救你，然后按照契约带我一块去死。”
　　“那是该确认一下。”岚何认同的点点头，然后把酥饼递过去“尝尝吗？”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并不是特别疼，但是整个手腕不自觉的有些颤抖，她可以勉强看见袖口处的黑色印记开始活动，隐隐约约有向上攀附的痕迹。
　　“我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岚何点点头，马上把手收回来，打算扯一扯袖子，红彡却以极快的速度抽走了酥饼“但是你昨天抢了我的面。”
　　岚何静静的看他极斯文而优雅的品尝着自己递过去的酥饼，不自觉的，又觉得这酥饼好吃了几分。手腕上的疼痛加剧，并且在向上蔓延，她努力保持着视线的平和。
　　被她盯着看到红彡没有一点的不自在，只是安安静静的咀嚼着，等到对方基本吃完，岚何开口，右手死死抓住左手手腕，尽量减少疼痛的蔓延“我叫岚何”
　　“红彡。”对方咽下最后一块酥饼“味道还行。”他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知道自己人间的名字是谁起的吗？”
　　“一个朋友？“岚何看着眼前迅速解决着酥饼的男人思绪在和疼痛的抗衡下翻飞，她思考要不要也帮他拿杯牛奶，他吃的好快啊，会不会噎死让自己没有保镖了。
　　红彡看着眼前已经走神了的女人，轻轻咳了一声以吸引对方注意“他帮你起了个叫张三的人间名字。“他想起昨天拿出身份证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极惊讶的表情，”你交了一个好朋友。“
　　“啊。“岚何收回思绪，桃花眼眯了眯，像是突然想到点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阐明现在在做的事情，她应该让他放心，向他表明她活不了多久，也无意拘束对方的自由。
　　似乎是她想的时间太长了，在开口之前，红彡已经把空空如也的酥饼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笔直的向门口出发了。
　　她张张嘴，还没吐出一个字来，手腕猛地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刀把她的右手剁成渣渣，或是活生生的从右手开始准备凌迟她，疼痛从右手开始蔓延，她能感觉到，黑色的线条不断向上侵蚀，她吞咽下喉咙间的鲜血，生理性的眼泪被硬生生的逼了出来。“咳，”
　　红彡回过头来，红看着眼前神仙迅速而又果断的泫然欲泣，整个人一瞬间充斥上了某种罪恶感，“你这是哭了？”
　　对方不说话，事实上，岚何疼的根本说不出来话，这种疼痛就像是在灵魂上直接打下烙印。
　　“你是不想让我走，还因为我哪句话说的过分了？”红彡有些匪夷所思“过分了我可以道歉。”
　　他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选项。
　　岚何仍旧是没什么反应。像恶业这种灵魂层面的侵蚀实在是太痛苦了，她得适应适应。
　　红彡看着眼前看起来委屈到了极致的神灵，总有一种自己把小孩欺负哭了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他看着对方，语气多了些温和“我确实很需要成神，我承认，你的约定对我来说很有意义，还有，我不该掐你脖子，以及那天也不应该让你淋雨。“
　　疼痛开始减轻，然后下降，尽管仍是如影随形，但庆幸的是，岚何终于可以适应这种痛苦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是真的接受不了的，就像她成为司命神，又或者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有一个生命为死亡而生，为结束而死。只是，这种痛苦让她一瞬间很清晰的想到了自己强迫契约的红彡被反噬时的挣扎，会不会比这还疼，是她过分了她抬起头，水雾弥漫的眸子看向红彡
　　“对不起，之前签订契约的时候，我让你太过痛苦了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我绝对不会用契约的惩罚约束你，我发誓。“
　　她伸出右手，轻轻扯上红彡的右手，一丝蓝色线条将两人相连“否则天打雷劈。”
　　红彡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人，倏忽间，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飞驰而过，有关少女，有关山林，有关太阳，还有明丽的天空。
　　“到底这么了？”他蹲下来，看着女人泛着泪光的眸子，伸手，下意识的去抚去对方眼角的残泪。“我能报答你刚刚的契约什么吗？“
　　忍着痛苦，岚何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她开口，声音带着些颤抖“我想再借200块钱。“
　　有些讽刺的，红彡有点想笑，这个神灵其实就是个小孩子啊，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恨神灵，但却又完全无法把这个女人归结到可恨的行列里，甚至哪怕对方强迫他签订了契约，他都没法以一种正常人的不死不休去讨厌她或是想方设法的去通过契约利用她。
　　她就像是个完全不懂伤害和感情的空白小孩，会伤害只是因为不懂什么是伤害。他突然有些想看看纵容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偶尔的，让着她一点，看看她会如何得寸进尺，或许那时，他就有了讨厌她，算计她，利用她的理由。
　　他抽出自己某张银行卡的副卡“先用着吧，密码是191919，看着点花“他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疼完了，头上都要开花了却还是满脸藏着笑装难过的女人“不哭了？”
　　“嗯。”岚何眼角还带着些泪光，此刻却是微微抬着头，笑着看着眼前人“有钱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

　　1919191其实是有来历的，虽然红彡不记得，但脑海里还是对一和九这两个数字很敏感。
（长公主总喜欢捡东西回家，
她捡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活物
断了腿的小白兔，尾巴残疾的小松鼠，一盆被人丢弃常年开不了花的君子兰，甚至是一只吃肉的食铁兽。。。。
后来，她收养了一只“小狼”，这是她捡到的第九个小伙伴
取名小九，
她开始是用养狗的方式驯化的，后来发现这孩子智商奇高。
于是乎，她开始了人类饲养计划。
在很多年后的某天，一身战甲的少年撒娇着扑向懒懒的窝在美人榻上的温柔美人。
“我今天在军营跟人打了一架”少年很自豪的开口，却是马上被弹了脑瓜崩。
他捂着脑门委委屈屈的眨巴着狗狗眼看向面前那张精致柔和的脸。
“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女人温柔的摸了摸少年软乎乎的头发“我说过的，要讲道理以德服人，而不是在拳脚上逞一时意气。”
“可是长官凭什么不把19的军号给我啊！”大狗狗蹙着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他自己说军号什么的不重要，可我真的去要了，他又不给我。”
“很想要吗？”女人唇角勾起，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那。。。我一会差人去刘侍郎那问问，看看行不行。”她宠溺的看着眼前的小家伙“不过为什么要19啊？”
“您说您是家里的长女，那就是一，我是小九，一九一九是我们的名字连起来的，这样就永远不会分开了。”狗狗眼里有些自豪。
在几年以后，长大成人的将军把所有和数字相关的东西都用了一九的代号。
甚至是在最后的楚魏一战，由楚怀安带领的十九人敢死队，成为了守护楚国的最后一份力量。
以及悄悄地，春神祐忻和夜游神离合
如果有人想看的话。。。。
悄摸摸，会有番外。
如果不太能接受这种情感的。可以自行跳过。
实话实说，应该相对是朦胧且坚定的
至于定性吗
可以自行理解，见仁见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