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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元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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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宝已经不在内院做洒扫一类的活儿了,整天跟着竹叶和竹青跑来跑去,几天跑下来,除了加深原有的怀疑,没有找到任何实质的证据。
掌柜知道少东家授意沈元宝查远洋商行,告诉沈元宝今天是远洋货行一队商船的归期,她和竹青早早地等在码头上,快到晌午,远处缓缓驶来几艘商船。
商船靠岸,两人在远处看着一箱箱货物卸下来,一车车的运往商铺,连忙跟上一个车队,看着车队进入一家商铺的后门,两人都泄了气。
沈元宝回到南院,躺在床上回忆着前世做审计时遇到过的棘手公司。猛地坐起身,“果然,还是要从账目入手!上哪儿去搞到他们的账呢?”
“竹青,少东家今天来了吗?”沈元宝看到竹青正守在书房门口。
门突然打开,掌柜从里面走出来,杜衡背着手,“找我何事?”
沈元宝行一礼,“少东家,咱们能不能拿到远洋商行更多的账目啊,比如和其他股东之间的交易行为?”
杜衡已经习惯了沈元宝嘴里时不时冒出的奇怪词汇,转头看向掌柜,掌柜微微欠身,“回少东家,恐怕拿不到。”
杜衡看向有些偃旗息鼓的沈元宝,“跟我进来。”
沈元宝眼前一亮,杜衡坐定,奇怪地看着突然情绪高涨的沈元宝。
“少东家是不是要给在下找一个武林高手,去偷账本什么的!”沈元宝摩拳擦掌。
杜衡无语凝噎,“你先说说最近都查到了些什么?”
说起正事,沈元宝严肃起来,“从外表看来,远洋货行的经营完全没有问题,但这也是最大的问题,既然他们一切如常,那么为什么会有比其他家更高的利润和更快的资金回拢时间?我怀疑远洋货行存在内部关联交易。”
“内部关联交易?”
“咱们可以把远洋货行看做我们的一个子产业,同时远洋货行还有其他商行参股,远洋货行也是其他参股商行的子产业,那么在衡量远洋商行的利润时,就应当剔除远洋货行和其他参股商行之间的交易。”
“你的意思是,远洋货行的利润是他们和其他参股商铺之间伪造的?他们为什么要伪造?”
沈元宝面色沉了沉,“我猜,他们是想套牢汇丰商行。”
杜衡还没反应过来,沈元宝继续解释道,“在下之所以想拿到远洋货行的全部账簿是因为,我怀疑其他参股商行中,有他们自己的人在进行内部交易。但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对自己说的话有几成把握?”
“少东家恕罪,在下看到账簿后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今夜子时,我带你去一趟远洋货行,找账簿。”
“谢少东家!”
……
子时已到,沈元宝站在屋顶上瑟瑟发抖。
“账房没人,走吧。”刚刚下去探查情况的杜衡一把拉起沈元宝。
“咔”一声,门锁应声落下。
沈元宝内心给杜衡竖了跟大拇指,杜衡用火折子点燃一根蜡烛,沈元宝开始在四周翻找起来。没一会儿,沈元宝就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账册。
“谁在账房里?”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元宝赶紧吹灭拉住,杜衡扛起拿着账簿的沈元宝向远处跑去。
掌柜看着重新亮起灯的账房,平日里的笑容不在,垂下的笑纹勾勒出一道道沟壑,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阴沉不定。
沈元宝被扛了一路,险些吐出来,苍白着脸打开账簿,“少东家,咱们商量商量,以后这种事就别带小人了吧,小人只会影响您逃跑的速度啊。”
杜衡灌了一杯茶水,瞥了一眼沈元宝。沈元宝见势不妙,一本正经地翻起账簿来。
不一会儿,沈元宝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不对呀,这上面记录的每月十五都会固定支出一笔船料税,也就是说他们的商船每月十五靠岸一次,可我之前和竹青他们盯的那次是在月底。”
“谁告诉你他们的商船在那天会停靠的?”
“掌柜。”沈元宝又往后翻了几页,“那天相应的账上也没有船料的记录。”
“你们亲眼看到那天的车队进入商铺后门了?”
“对,我们看到车队进去才出来。”
杜衡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拿过账簿,“得把账簿还回去了,让竹青过来找我。”
沈元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这已经是熬的第几个大夜了,还没有加班费,果然,和奴隶主的剥削比起来,资本家的剥削显得如此温情脉脉。
冬青被沈元宝的黑眼圈吓了一跳,赶紧把沈元宝推进屋里,让她去补觉。沈元宝一觉睡到日薄西山,一阵敲门声把沈元宝从床上喊下来,是竹青,“元宝,少东家叫你去趟前院。”
沈元宝洗把脸,系好衣带,匆匆向前院走去。
“少东家,您找小人啊。”
杜衡难得心情不错,抱着手臂走向沈元宝,“你小子帮了我个大忙。你可知他们那天运的是什么?”
“不是普通货物?”
“是火药。”
“啊!他,他们想…”沈元宝诧异地捂住嘴,自己好像刚来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杜衡笑了笑,“东西已经运走了,竹青在仓库里发现了火药残留。”
沈元宝的神经又紧绷起来,“那京城岂不是很危险。”
杜衡看了眼沈元宝的怂样,“已经上报朝廷了,京兆尹应该已经在查线索了。说吧,想讨点什么赏?”
沈元宝眼前一亮,“少东家大气,虽然我是真心实意的为少东家着想,为咱们汇丰商铺着想,但是,小人也要过活嘛,能不能涨些月钱啊。”
杜衡看着沈元宝狗腿的样子,“行,给你涨一倍,远洋商铺的事你还没查清楚吧,等你查清楚了,还有赏。”
“哎!写少东家,小人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杜衡敛住笑意,“这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远洋货行表面上与桓亲王并无实际联系,这次他们私藏火药的事,估计会推一个替死鬼出去,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元宝听出了杜衡的弦外之音,“明白,他们该吐的还得吐,汇丰商铺也要独善自身。”
杜衡点点头,“远洋货行应该已经乱了阵脚,今晚我再带你去一趟远洋货行。”
远洋货行门口有官兵把守,杜衡又提着沈元宝绕场一周,确实看不到有什么人。
沈元宝拿到账簿仔细翻看起来,不一会儿,提笔记了几个名字,“少东家,能不能查一下这几家铺子。”杜衡把纸条折起收好。
沈元宝坐正,“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是想吞下整个汇丰商铺。”
杜衡皱眉,“我们出去再说。”
回到院子,杜衡没有在前院停留,向东院走去,二人一路无言。
沈元宝虽然在东院洒扫过,却第一次来杜衡住的琉璃院,占地面积很大,院中种着一颗老槐树,往前走是一件四方四正的屋子,屋顶上铺满了琉璃瓦,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杜衡推门进去,屋内陈设虽然简单,沈元宝认出不少金丝楠木制的大件儿,不免惊叹汇丰商行的财力,一个不常来住的屋子都如此奢侈。
杜衡在主位上坐定,“说说看。”
“回少东家,如果我猜的没错,除了汇丰商行,其他股东都和远洋货行有关系,如果说的再清楚一点的话,他们可能都是桓亲王的人。账簿显示,远洋货行之前运回的货物分销都去往了其他参股的商行,而那些商行也都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了货物。远洋货行账簿上的利润也高于给我们的账簿上的利润。”
杜衡听着沈元宝的分析,陷入沉思。
“少东家,他们深知财帛动人心的道理,这次赚,保不齐下次赔,这在做生意中都是很常见的事,如果为了一点尚且存在疑点的利益,把自己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看杜衡还没说话,“少东家,小人的意见是,汇丰商行退出与远洋货行和其他商铺之间的合作关系,明哲保身为上。”
杜衡点点头,“你先出去吧,查到这几家商行的底细后,我会告诉你。”
“谢少东家,小人先退下。”
琉璃院的灯火亮了一整晚,沈元宝也越想越心惊,如果就像杜衡所说,远洋货行背后是桓亲王,那远洋商行偷偷囤积火药是想做什么?那远洋货行如此针对汇丰商行又是为什么,想要这样吞下一个规模如此大的商行可不是件易事,还是什么人挡了他们的路?自己已经上了汇丰商行的贼船,轻易怕是下不得,那只能好好保住这条贼船了。
忐忑地挺过几天,竹青把一沓信纸交给沈元宝,沈元宝细细读过,她的猜测没错,虽然表面上那几间铺子和桓亲王没有任何关系,但竹青和竹叶蹲了几天,终于露出马脚,远洋货行的掌柜几次从后门出入那几间铺子。
“少东家今天回来了吗?”沈元宝找到竹青。
“少东家应该在前院书房。”
沈元宝向书房走去,一进前院,看到掌柜迎面走来,“王掌柜。”沈元宝欠身。
“听说这次你立了大功,帮了我一个大忙,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没错,好好干。”说着,拍拍沈元宝的肩。
“谢掌柜。”沈元宝侧身,王掌柜看了眼低着头的沈元宝,向前走去,沈元宝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王掌柜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她很讨厌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
“少东家,小人沈元宝求见。”沈元宝严谨地遵守着无诏不得近身的原则。
“进。”
沈元宝推门进去,“你猜的没错。”杜衡坐在桌子后面,半倚在椅子上,在沈元宝看来有些居高临下,“我也知道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沈元宝似乎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头又低了些,“别担心,我不是那种飞鸟尽良弓藏的人,我已经让掌柜解除和远洋货行的合作了。”
沈元宝抬起头,眼神凉凉地看向杜衡,“少东家,我觉得不够。”
“不够?”杜衡轻笑一下,“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沈元宝打断他,“少东家,你也是聪明人,远洋货行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桓亲王又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您比小人更清楚。”杜衡心中一惊,沈元宝继续道,“商场如战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们想要吞下我们,我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
杜衡又一次审视着面前的少年,沈元宝眼神坚定的看着他,杜衡鬼使神差的从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看到了点胸有成竹的野心。
杜衡眯了眯眼,他第一次起了把沈元宝收入麾下的心思,“你想怎么做。”
船料是明、清政府向内河 (主要是运河) 商船征收的一种税。征税时以商船头长大小和梁头宽狭计算应纳税额,所以也叫“船料税”,又称“梁头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