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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元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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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宝拿起账簿,细细翻了几页,似乎用的是复式记账法的早期形式——三脚账法,沈元宝立即明白了症结所在,“少东家,我想重新汇编账簿。”
杜衡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小豆芽菜,一双丹凤眼神采奕奕,身量小巧,看样子还不到十四,过长的裤脚和袖摆都用布条紧紧捆着,显得精神不少,“重新汇编?重新汇编之后和现在有何区别?”
沈元宝直起身子,自信道,“一定能帮少东家看清庄子到底有没有弄虚作假。”
沈元宝和账房一起拿了历史凭证,重新划分科目,编写日记账和总分类账,最后汇总成三表一注,沈元宝一翻凭证发现,这个庄子业务很广,类似于现代一个小型农业公司,从种植、加工,到分销,一应俱全。
沈元宝也不藏私,将后世的复式记账法全盘教给老账房,账房姓李,是名秀才,算科极好,整年的账不用算盘都能捋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身材瘦削,留着一把山羊胡,妻子早逝,儿女也早已成家,李秀才没事常拿着一根烟枪四处溜达。这会儿,李秀才正对着沈元宝带来的复式记账法啧啧称叹。
沈元宝这一重新编账簿,就整整花了一周的时间,沈元宝和李秀才在账房没日没夜,竹叶和竹青为了一张接一张的凭证,一次接一次的王庄子上跑,冬青和掌柜也来过几回,一个让她好好算账,不用管后院的杂事,一个看了看沈元宝已经编好的账簿,又盯了沈元宝良久,总之,整个铺子的人这周都格外忙碌,少东家还是一直没露面。
“终于编完了。”沈元宝伸一个长长的懒腰,把笔放在了一旁的笔架上。
见识了沈元宝本事的李秀才已经把人当自个儿亲孙子了,笑呵呵地捋捋胡子,“元宝啊,你从哪儿搞了一套这么妙的方法出来?”
沈元宝愣了一下,“我曾见过海外商人用这种方法记账,觉得妙,就跟着学了学。”
李秀才继续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沈元宝,“元宝啊,令尊高就?家中几口人?可曾想过科考?”
沈元宝给李秀才满了些茶水,乖巧地应道,“我从外地逃难过来,父母都没了,是掌柜心好收留我,从没想过科考。”
李秀才抿口茶水,还想说什么,杜衡终于露面,他阴沉着脸走进账房,也没看屋内二人,径直走向主位,“上茶。”
沈元宝连忙沏好茶呈上去,候在一旁,一壶茶下肚,浇熄了些杜衡的火气,他看了眼屋内候着的二人,“编的怎么样?”
沈元宝呈上几本账本,还附了几张纸,等待杜衡翻阅。
杜衡看了眼厚度明显增加的账簿,“你说的重新汇编,就是又找到些之前没放进去的东西?”
见李秀才又要颤巍巍地跪下去,沈元宝上前,“非也,这几本账簿都记的是同一个庄子,一年内的各项事务,但每本账簿的作用不同,且每本账簿之间的勾稽关系也能验证是否存在造假。至于少东家之前关注的盈项问题,也能够解决,盈项是由收支的差额决定,收的增额和支的增额决定了盈项的增减,但原本的账簿中并没有强调收支。”
杜衡皱皱眉,拿起账簿,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看完账簿,杜衡进来时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他又拿起一旁的三表一附,“这又是什么?”
沈元宝又把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和附注的作用讲了一通,“以后,东家只需要看这几张表,就能看出庄子或者其他铺子的经营水平。”
杜衡又拿着几张表,对着账簿看了许久,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沈元宝的眼神带了点惊喜,“看来掌柜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少东家,小人还有一事禀报。”
“说。”
“不知少东家怎么看商铺在远洋货行中的投资。”
杜衡思索一会儿,“暗影!”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个黑衣人,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你觉得远洋货行怎么了?”
“据我所知,远洋货行是做出海贸易和经销的,每次出海前,几家商行都会资助他们此次出海的费用,在他们回来后,按比例给几家商行分成红利。按照我们商铺在其中投资的比例和数额来看,远洋商行的贸易量极大,按道理来说,这么大批货物分销、收回利润都需要时间,不可能那么快的给股东们分成,而且,我觉得我们投资回报的比例也有很大问题。”沈元宝严肃道。
杜衡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确定远洋货行有很大问题?”
“他们肯定有问题,但是多大的问题我还需要去实地看看。”
“会骑马吗?”
沈元宝点点头,又摇摇头。
“让竹叶和竹青教你,给你一天时间,后天带你出去办事。”杜衡看着沈元宝惊讶的表情,心情又愉悦了些,“明天让冬青给你弄几身合身的衣服,出去别丢我的脸。”说完,大步离去,比进来时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沈元宝动了动僵硬的脚踝,“咱们这关是过了吧。”
……
第二天一早,竹叶和竹青牵着马过来找沈元宝,三人一同去了西院的马场。
看着竹青示范了一番后,沈元宝准备试试上马,为着照顾沈元宝人小个儿矮,二人特意选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沈元宝围着马转了一圈,上前摸了摸马脖颈上的毛,都没有换来小马驹的一个眼神。
沈元宝自讨了个没趣,准备上马,拉着缰绳,踩上马镫,小马驹一个甩头,沈元宝没有防备,“哎哟!”,摔了个狗吃屎,她回头瞪了一眼拼命憋笑的竹叶和竹青,“怎么回事嘛!”
“这匹小马驹是马厩里最温顺的马儿了,你再试试。”
沈元宝又接连几次被摔下马,正准备撂挑子走人,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一回头,只见,杜衡牵着一匹纯黑的骏马向着马场走来,旁边是一名相貌、年龄和他皆相仿的男子,身着藏青色衣袍,一双桃花眼和鬓边垂下地两条龙须,看着有几分轻佻,比起一旁黑脸的杜衡,眼含笑意的他在沈元宝看来如沐春风。
杜衡嫌弃地看了眼脏兮兮、痴傻傻的沈元宝,竹叶和竹青连忙上前行礼,沈元宝跟着上前。
“堂兄,你先回吧。”
杜文烨打趣地看了沈元宝一眼,沈元宝下意识地摸摸头发,杜衡打断两人的小九九,跨上马背,一把将沈元宝拉上马,沈元宝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马已经驮着两人绕着马场跑完了一圈。接着杜衡下马,示意沈元宝自己来一圈,沈元宝扯着缰绳,驾轻就熟地骑着马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杜衡愣住,杜文烨爽朗地笑笑,“你这小厮挺有意思。”
杜文烨走后,杜衡呵停还在闲庭信步的一人一马,“你会骑马,刚刚是怎么回事?”
沈元宝耸耸肩,“回东家的话,小人也不知,可能是它看不上小人吧。”说着,小马驹回应似的冲着这边喷了个响鼻。
“那我这匹先给你骑。”
沈元宝看着杜衡迈着任性的步伐走远,“驾!”
……
第二天一早,沈元宝换上一件合身的衣袍,拖着软的跟面条似的腿,走向前院。
杜衡揶揄地看了眼沈元宝的腿,“上马。”沈元宝敢怒不敢言。
二人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码头奔去。坐在码头旁的一个茶楼里,杜衡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你要的远洋货行这次经销的货物名单。”
沈元宝拿起细细翻阅,大都是些香料,还有象牙等工艺品,大都是些后世很常见的东南亚产物,这倒没什么可质疑的。
“我想去分销的商行看看行情。”沈元宝合上册子,心中大概有数。
杜衡探究地看着面前的沈元宝,他自己也早已怀疑远洋货行很久,却总也找不到什么证据,如果这个小厮能揪住桓亲王的狐狸尾巴,倒是能帮他一个大忙。杜衡跟着沈元宝向外走去,想看看她还有些什么本事。
两人在各大经销海外货物的商行中走了一圈,沈元宝大概估算出该行业的平均利润率,“远洋商行给我们看的利润确实有蹊跷。”
杜衡沉默一会儿,“你知道远洋商行是谁的产业吗?”
“在下不知。”
“当朝圣上的亲弟弟,桓亲王的产业,你好好想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元宝挑挑小眉头,“在下知道,在下是在挑战王权,但少东家又怎知我不能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呢?况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亲王的产业就能肆意欺压我们小老百姓了?”沈元宝俨然把杜衡看作了王权欺压下喘不过气的小可怜,大有一副我罩着你的豪情。
杜衡轻笑了下,沈元宝内心老脸一红,把他归类为貌美如花的小可怜。
“记住你说的,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杜衡起身,“我这几天不在,有事找竹叶和竹青和你一起去。”又孤疑地打量一圈沈元宝,“你真的十四了?”
沈元宝恼羞成怒,“在下真的十四了!在下还会窜一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