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不能吃猫饼

1、第一章

　　2056年，地表环境加剧恶化，点状沙漠化席卷全球，大量动植物死亡，资源枯竭。
　　地球罹患癌症，气息奄奄。
　　人类面临生存危机，各大政治力量为了掠夺资源而发动战争。长达数十年的动荡中，“国家”结构最终崩溃，城市各为政治中心。
　　城市脱离了地表，一部分往上，一部分向下。
　　占有社会大部分资源的人类，掠夺球仅剩的资源，榨干她最后的养分，在距地表千米的高空修建起近百座天空之城。
　　它们像是面积庞大的乌云，永远漂浮在空中，遮天蔽日，在地面投下黑色的阴影，如同一块块疮斑。
　　剩下的人类则逃进地下，开拓出巨大的幽暗洞穴，像是藏匿其中的虫子，孜孜不倦密密麻麻地织着生存之网。
　　而被人类遗弃的地表诞生出适应恶劣环境的新物种。
　　新物种被名为“病毒”。短尾，四肢灵活，那些遍布全身的、凸起的硬币大小的疙瘩，是它的甲。头尖嘴长，两侧有獠牙，三角形的眼睛下横肉丛生，十分丑陋。
　　它们能力强悍，且没有天敌，在地表上踪影四处可见，像地球腐烂之后生出的细菌，蚕食她已经咽气的躯体。

　　当人类退居地下，他们开始向蚁虫学习。
　　最初他们只有一个巨大的洞穴，之后他们有了一座地下之城——暗城。
　　由钢铁交错建造而出的城市，有种粗狂冷漠的美，犹如机械森林。
　　在森林中有严格的区域划分，行政区，居民区，工作区，学校以及“猎场”。
　　其中“猎场”就是暗城的军事训练基地，培养出一批批前往地表，猎取资源的“猎人”。
　　即使现在的地球油尽灯枯，但仍然有一些资源是可再生，也是暗城所必须的。暗城人民像是地球子宫里的婴儿，需要“猎人”作为脐带输送营养。
　　就在今天，第十五届猎人“毕业”了。这代表新一代的猎人已经选拔、训练完成，通过最终测试的猎人即将去到地表，进行一次次危险的远征。
　　这是猎人们最后一次集结。几百名通过测试的猎人按队形排列整齐，站在广场中，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在这些猎人中，一个黄毛矮个子尤其显眼，他太瘦小，最小码的猎人服在他身上也松松垮垮。帽檐压不住他的头发，枯黄色的头发杂草一般往上翘。
　　他叫边野，如果有人进入猎场，去到大厅的成绩墙，会惊奇地发现第一名的名字赫然就是“边野”二字。

　　集训结束后，猎人们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大多是在地表生活必备的物资。
　　站在边野一旁的高个子撞了他一下，说是撞，更像是被小动物蹭了蹭。
　　他叫黎历，边野最好的朋友。俩人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进入猎场，现在又要一起前往地表。
　　边野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看了他一眼，手腕一动，一瓶营养胶囊被高高抛起，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稳稳落回他手中。
　　黎历低着头笑了下，他皮肤白皙，黑色的头发遮住了眉毛，两颗眼睛像是安静躺在河床中的黑曜石，漂亮又乖顺。
　　他的声音很轻：“野哥，你之后做什么呢？”
　　“回家和边玉说两句，吃顿饭，到地表就吃不上了 ”，他摇了摇手中的胶囊，放进背包里。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黎历的语调很软，如果有耳朵的话，一定是耸拉在两边。
　　边野伸手拍了拍他的后颈，说：“可以，来吧。”

　　边野的家在居民南区。
　　暗城有过秩序崩溃的黑暗期，那是差点将暗城吞噬的恐怖浪潮，而南区是最后潮退的地方，直到边野读书前，这里都还有黑暗期遗留的浪花。
　　长年的动荡让南区的发展也滞后于其他地方，不过现在已经好太多了。边野每年回来都能发现这里的变化，到现在，他站在南区入口已经感到陌生。
　　不过，纵使城市日星月异，人却如旧。
　　边玉倚在入口处，她穿着藕色长裙，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胳膊，两只手交叠于腹部，淡粉色的指尖在看到边野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微微抖动。
　　站在她一边，是一个稍微矮些的女孩子，同样穿着裙子，裙子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斗篷，踩着一双黑色的靴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石块。
　　那石块在地上滚过去滚过来，她一个不留意，就把石块踢远了。
　　石块骨碌碌地向前滚动，和折磨它的恶魔说再见。但是还没滚出多远，又被一双棕色的鞋子踩住了，下一刻，它被踢出老远，看不见踪影了。
　　女孩子睁大眼睛，目光上移，穿着猎人服装的边野出现在她眼中。
　　边野总是不肯把严肃的猎人服装穿好，胸口解开了两颗纽扣，衣襟都皱成一团。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眼中迸发出惊喜，如同被擦亮的火柴。
　　“小野!”
　　女孩子的喊叫如同一声清脆的鸟啼，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让沉闷的南区一下子生动起来。
　　边野故作正经，走到她俩面前，还假模假样地装礼貌打招呼：“姐，悦悦。”
　　女孩子就叫悦悦，她双手插腰，身体前倾，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边野。
　　鼻子、眼睛、嘴巴都没变，怎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落到边野鼓起的帽子上，瞬间明白过来。悦悦露出狡黠的笑，像只精明的小狐狸。趁其不备，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下对方的帽子。边野就又变成了矮她半个额头的小边野。
　　“哈哈哈，小野你怎么还是没长个啊!”
　　她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在俩人之间比划，实打实差出了一小截。
　　边野皱眉抢过自己的帽子，也不往头上戴了，胡乱往兜里一塞。
　　“你怎么还是爱动手动脚”，边野声音不大，话却难听。
　　不过悦悦从小听到大，早习惯了，一点也不怕，还做了一个怪表情。
　　边玉看着他俩闹，纵容的笑着，熟练地安抚两个不安分的小鬼：“好啦好啦，怎么一见面就闹，回家再说嘛。”
　　她的手搭在边野的胳膊上，被边野晃开了。
　　边玉也不计较，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顶，直接把边野变成了黄毛爱因斯坦。

　　等到了家，边野发现自己的房间居然被悦悦占据了，他嫌弃地捡起床上小姑娘的裙子，难以置信地说：“你搬到我屋来了，我同意了吗？”
　　悦悦冲过去，抢过自己的衣服，抱在怀里，话说的理直气壮，眼神却心虚地乱瞟：“你都多久没回来了，房间一直空着，我住又怎么了。”
　　边野打量自己的房间，都被悦悦折腾的不像样了，尤其是自己书桌上居然盖上了粉色的桌布，还是蕾丝边的。
　　他走到书桌前，看到一个两只手才能握住的透明玻璃罐，里面装着彩色的糖纸，有些被折成了爱心，有些被折成了星星，还有其他样式的，装满了大半个罐子。
　　现在很少有人会做手工制品，除非……
　　边野指着这个玻璃罐，微微挑眉，看着悦悦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悦悦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跳过来，用力挤走了边野，身体挡在书桌前，朝着入侵者呲牙：“才没有!”
　　不打自招。看着对方瞪圆的眼睛，边野笑得不怀好意：“没有没有吧。”
　　“本来就没有，没有!”
　　悦悦声音大起来，让在门外面的边玉听见了动静，她就知道两个人呆一起不会安分。亲自出马打破战局：“小野，悦悦，出来吃饭!”

　　“怎么没带黎历过来一起？”
　　边玉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边野和悦悦已经把饭都吃了一半。边野筷子没停，抢在悦悦之前吃到了这道菜。
　　他被烫得张大嘴巴让冷空气进来，嘶着气咽下去，对姐姐竖起大指姆：“厨艺又精进了啊!”
　　然后才回答边玉的问题：“我又不把他栓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带着吗？”
　　他七岁的时候捡到黎历，养小狗一样偷偷投喂了很久，一年之后才被边玉发现。
　　黎历一直跟在边野身边，跟没断奶似的，见不到就要哼哼。小时候边野对黎历很好，谁都碰不得，走哪儿都带着。
　　边玉打趣说他在养小媳妇，之后才知道边野以为秀气漂亮的小黎历是女孩儿，真的藏了养小媳妇儿的心思。
　　这件事被边玉和悦悦取笑了很久，边野又羞又恼，怒火冲天地赶走了黎历，但没过多久又自己跑去把人找了回来。
　　边玉笑了一下，还没说话，悦悦就抢先一步：“不怕小媳妇跟人跑了啊？”
　　边野深深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件事是一辈子的，永远过不去了，有点自暴自弃：“是是是，怕，怕死了。”

　　黎历给边野发消息，说“你什么时候出来呀”。
　　他蹲在角落里，像以前一样，等边野来找自己。
　　小时候那件事不仅打击了边野，也把他搞的够呛。之后边玉和悦悦每次见到他都会露出一种诡异的笑，笑得他后背发凉。黎历见到她们都绕着走。
　　边野很快就出来了，熟门熟路找到黎历，扔给他一个苹果。
　　黎历捧着苹果啃了一口，右边脸颊鼓起一个小包，又啃了口，左边脸颊也鼓起一个小包。
　　边野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吃了一半才记起来说“谢谢”。
　　“去哪儿呀？”
　　黎历吃完了苹果，跑了两步，走到边野旁边，低着头问他。
　　边野目视前方，像在思考着什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黎历就不问了，乖巧的跟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