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独狐拜月

2、第二章 险战九婴

　　青木兀自揣度师父用意，忽听得前方众人惊呼，喊叫甚是惶恐。间中带有“嗤嗤”、“婴婴”的怪叫咆哮之声。

　　青木一时不及反应，突闻李小灯的呵叫高出众人：“你这畜生、妖怪、天杀的……小影！啊哟！”

　　“师父！”

　　青木情急之下，身形竟突变灵敏，登时冲了过去，奔跑间已将右手按住腰间剑鞘。

　　转过一座山峰，只见一群人正苦战一只庞然凶兽。

　　那凶兽竟有九个脑袋，个个儿似雉似鹰，蛇身龙爪，红鳞覆体，面貌极是凶猛，叫声却如婴儿啼哭。

　　青木一看便认得那怪物乃凶水神兽九婴，当年师父曾领他与这恶兽相斗，曦宁子坤云几招仙法便将这畜生治得服服帖帖，而眼前李小灯挥刀打斗全无章法，生死关头倒决不像是装的。

　　青木顿觉好怪，但眼下由不得他多想，那九婴一忽儿喷水一忽儿吐火，凶蛮之力岂是凡夫所能招架？

　　十几个少年被逼得连连倒退，若再无相助，呼吸之间便死于非命。

　　“师父莫怕，徒儿助您来啦！”

　　喊声传来，李小灯还未及回头，青木已拔剑出鞘，一纵跃起，竟已飞在半空，直冲那怪兽头颅。

　　那水火怪九个脑袋九张大口各具分工，喷水吐火交相袭来，青木劈剑直入，却在中途不得不旋身躲避。

　　李小灯未料青木竟有如此道行，回想起适才砍他那刀竟不似砍在肉身之上，悬着的心登时放下了大半。

　　料青木绝非凡夫，这妖怪虽身庞恶极，却也不过喷水吐火两样本事，青木非凡之身，再不济，也不怕它水冲火烧。

　　李小灯却是小瞧了这九婴怪物。

　　青木与其缠斗，虽如蜂蝶翩跹极具灵动，剑风飒飒尽显凌厉，然这怪物乃上古凶兽，灵威高强直慑神祗，青木的前身不过坤云随手做的玩偶傀儡，幸得师父灌以一股灵气才养出魂魄，叫他怎能斗过这上古神兽？

　　那九婴本性虽蛮却着实慧智，几招下来竟看出青木本质，九个脑袋中先前喷水的都改作吐火，九窜火焰向青木齐吐，青木身形虽灵，奈这九个脑袋包抄四方八面，青木迅即闪躲却是左支右绌，不一时便屡遭火燎，本是翩翩青衫舒袖，竟顷刻难以蔽体。

　　青木本体乃上古神木，又得曦宁子灵力催持千年，等闲法术伤他不得，而九婴之火蕴有上古神力，正是伏制青木神缘的妙法，青木周身多处烧伤，渐已招架不住。

　　李小灯眼见那绝艳美少年容貌被毁，遍体鳞伤，不禁惊叫出声：“小兄弟，快跑吧！”

　　青木何尝不知走为上策，但他也深知他这一逃，师父就绝不可能活命。

　　想到此出，他咬紧牙关，虎吼一声，挺剑向那九婴头颅再做直冲。这一冲势必取九头之一，可怪物其余的八头岂会坐观？

　　李小灯双眼瞬也不瞬地瞧着，只见一道青影如光似电地冲向一头，呼吸之间便可得手，却忽得左旁一头又喷火柱，青木近在咫尺避无可避，勉强向右闪身，右边一头又冷不防探出，血盆大口连剑带着一条手臂咬将下去，顿时鲜血喷浆犹如雨下。

　　“啊——”

　　李小灯和青木齐声叫喊，青木叫声更为凄厉，一条白玉也似的手臂已被利齿卸去，青木罹遭剧痛几近晕厥，众人皆来不及反应，李小灯眼见九个怪头均趁机折向青木，显是欲将他撕咬分割了去。

　　“别！别啊！”李小灯一介凡夫，紧急关头也奋不顾身地抢将上去。

　　而就在此时，从青木断臂处突射出万丈金芒，不多时便汇成一障金光巨盾，那光盾逐渐成势，顷刻间便仿似有了实质，九婴怪兽甫一触及，便如被钝击了般向后仰翻，“婴婴”“嗤嗤”叫得好不惨烈。

　　众人无不瞠目结舌、连声惊呼。

　　金光罩拂，润泽柔暖，均想定是神明显灵，但见那金光打青木断臂处越溢越盛，光盾渐而胀大，直教那九婴怪物好生痛楚，再难猖狂，最终夹着惨叫向南方落荒而逃。

　　上古九婴本居于北方凶水，然其本性属火，青木见它向南方逃去，料想必是欲借火属灵地颐养伤势。

　　无论如何，当下已将怪物驱逐出山，确信师父再无危险，总算松了心，却已是重伤难支，昏了过去。

　　李小灯见状赶忙抢上，看准从空中飘落的青木，伸出双臂接住抱在怀中，下坠之势来不及卸全，膝盖一软跪到地上，好在他膂力不弱，抱托着青木身子，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李小灯绝想不到山妖竟是如此难对付的凶兽，如无青木出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必遭无幸。

　　然见青木断了一臂，遍体鳞伤，最惨的是那张英俊绝美的脸已烧得焦黑溃烂，李小灯只觉仿如伤在己身，不禁又是心痛又是惭愧。

　　“兄弟，这……这可如何是好？”

　　“咳……咳咳……”

　　青木在他怀抱中不停地咳嗽，频频呕出鲜血，那断臂处兀自血流不止，还有金光不停介溢流出来。

　　他已顾不过命，左手却死命介抓住李小灯褐衣短袖，灼伤熏黑的脸早已面目全非，却现出一排皓白贝齿：“师、师父，我知道你见不得青木受苦……”

　　那声音虚弱却带着天真笑意，像是不虑自己生死也要认回这个师父，李小灯多想自己真就是他师父，也好让这将死之人遂了心愿。

　　“可、我……我不是你师父。”

　　“是了是了！你看，从徒儿伤口处流出的灵力，不是都回溯到师父您的体中了么？”

　　众人听言，均向着青木断臂处看去，可不是么，伤口溢出的光芒，在空气中氤氲片刻，便似被风力吸引般，打着旋儿地从李小灯心口处渗入，适才有如实质的光盾，也不知何时化散成万缕光丝，如烟云般围绕李小灯缥缈缭绕，便逐渐被他身体吸了进去。

　　“这……”

　　李小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青木兀自灿然续道：“师父……咳咳……我等了您好久，不知经过几百回春风夏暑秋雨冬寒，可、可青木这次绝不再违背师父，您叫我等在这里，我就没移开过半步。

　　“师父，青、青木……咳咳……青木本就是一棵树身，站得久了自然招藤条缠绕青苔覆体，可是青木相貌没变，师父你、你怎好把徒儿认成了妖怪？！”

　　说到话尾，语音已夹带哽咽，漆黑的大眼睛里润了一层珠泪。

　　情真意切，令李小灯都不由得又仔细刷了刷脑忆，可他迄今才活了二十来岁，始终未离开过老神子村，去哪里收得这么神通广大又美胜天仙的徒弟？

　　青木定是认错了人，可那些金芒入体又作何解？

　　李小灯实在不忍与将死之人分辩，只得转移话头，急切道：“青木兄弟，当务之急，快想法儿治你的伤吧！”

　　以肉眼凡胎看来，青木这伤已是无力可救，李小灯也不过说几句宽慰话儿，不意青木听了竟又转悲为喜，笑道：“多谢师父怜见！劳烦师父您再向婢身灌注灵力以作催持！”

　　这一言，李小灯听罢，便又是一捧当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