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侦探[上卷]》独狐拜月

9、第三人

　　听完靳陌寒的讲述，高彻沉默了很久，他盯着面前的一片虚无，眼眸微微颤动，时不时抬起手摩挲下巴。

　　靳陌寒一直看着他，等待听取他的想法。

　　又过了一会儿，高彻突然抬头：“可以抽烟吗？”

　　靳陌寒愣了愣，回道：“可以。”

　　高彻侧身，从放在一旁的上衣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后猛地吸了几口。

　　吞云吐雾，这男人在烟雾中半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嗫嚅：“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人。”

　　靳陌寒微微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高彻回过神来，问道：“录音笔和小说找回来了吗？”

　　靳陌寒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回道：“没有。”

　　当年的靳陌寒本来把录音笔和小说收进书包里，藏在一块礁石下面。

　　他的计划是，他死后警方会进行调查，到时候看到书包，推断他是为了捡报纸而意外溺亡，书包会交还给弟弟靳陌陌，还能当个纪念。

　　高彻：“你藏得隐蔽吗？”

　　靳陌寒：“还可以吧，至少不会有人想到那里会藏着一个高中生的书包，除非我死了，警方对那片沙滩进行排查。”

　　高彻点点头，像是确定了什么。

　　靳陌寒则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也许是有人一直偷窥我，看着我在沙滩上朗读，看着我将书包藏在礁石下面，又看着我走进海里。所以，他才能在我快要淹死的时候救我。”

　　高彻没有回应，再一次陷入自己的思路里，又思考了一会儿，他突然惊睁起眼睛，靳陌寒也跟着紧张起来。

　　高彻直视靳陌寒，郑重说道：“靳警官，我是周诺的朋友，也是心理学家，无论从情感上还是理论上，我都愿意相信周诺不会卖.身，不会杀人，更不会自焚。

　　“如果要坚持我的观点，我就要对侦查结果提出质疑，就要向所有人证明，与目前判定的事实相反的那个猜测，才是真正的事实。”

　　靳陌寒点头：“明白，我们要先假设周诺不是凶手，然后再去证明这个假设。”

　　靳陌寒用了“我们”，这是在暗示高彻，他愿意相信高彻，也愿意帮他。

　　高彻笑了笑，眼神里溢满感激。

　　“靳警官，我现在有一个大致猜测，但只局限在推理上，我没有证据，更想不通这件事暗藏的动机，况且，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整件事都太荒唐了。”

　　靳陌寒：“所以？”

　　高彻：“你要帮我！”

　　靳陌寒：“义不容辞，但是，怎么帮？”

　　高彻想了想，然后突然起身，拿起外套穿在身上，同时快速走向门口。

　　“靳警官，今天就先到这儿，我现在思绪有点乱，梳理好以后再联系你。”

　　靳陌寒跟上去：“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你已经帮我大忙了。”高彻回头看着靳陌寒，挑起嘴角轻笑了笑，然后转身迈步。

　　“高彻！”靳陌寒突然叫住他。

　　男人转回来，挑眉看着靳陌寒。

　　犹豫了片刻，靳陌寒还是问道：“催眠的时候，你……”

　　想了想，又改口：“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啊，”高彻回答得很快，想了想又说，“你一直在哭，这算奇怪的事吗？”

　　靳陌寒：“……不算。”

　　他羞窘地低下头，高彻宠溺一笑，说道：“好好休息，催眠很耗费精力。”

　　说完，高彻挤了下左眼，向靳陌寒抛了个wink，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靳陌寒，他回想着高彻刚才的表情，可以说没有半点心虚和不自然。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

　　催眠的过程中会产生幻想，那是潜意识里的某种欲望……

　　靳陌寒不禁打起寒颤，他的欲望怎么可能是被高彻抚摸？

　　一定是高彻这个混蛋趁着催眠耍流氓了！他是心理学专家，擅长揣度人心，也一定擅长伪装自己吧！

　　更何况，高彻是Gay啊！

　　靳陌寒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告诫自己，就当是被狗舔了！

　　***

　　一天后，靳陌寒带高彻来到林明贤包养周诺的那栋别墅，也就是凶杀现场。

　　案件还有些收尾工作，手续齐全后，别墅就会解封，到时候林明贤家属收回房子，再想进来就难了。

　　现在进来也不容易，靳陌寒用了一整天进行疏通，恰巧刑侦大队法证科一名警员是靳陌寒同学的舅舅，靳陌寒托了这层关系，才能带高彻来别墅查看。

　　这是高彻请靳陌寒帮的第一个忙。

　　别墅周围还拉着醒目的警戒线，两人和门口看守的警员打了招呼，戴上一次性手套和鞋套，轻手轻脚走进去。

　　别墅有两层，一层是客厅、厨房和两间卧室，二层是书房、健身房和主卧。

　　两人在一层查看了一圈，然后上楼，走进卧室，也就是凶案发生的地方。

　　房间已经打扫过了，好在他们来之前看过案件卷宗，通过现场拍摄的照片，能够想象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现场侦查照片中，那张床上被褥凌乱，能看到片片污渍和血迹，床头栅栏上左右两边各栓一条麻绳，套成栓索的形状，作用显然是束缚人的双手，绳子上还留有被血洇出的褐色。

　　此时此刻，高彻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只覆盖一张白布的床垫，又一次陷入思考。

　　靳陌寒站在他身边，说出自己的思路：“假设周诺不是凶手，那么这个房间里就有第三个人，警方对整栋别墅进行过搜查，除了那些极不清晰的痕迹，只发现两套生命痕迹。”

　　极不清晰的痕迹，理论上判断，至少是三十天以前在别墅中出现的人留下的，经过自然消磨以及别墅主人的日常清扫，才会变得不清晰，也就没有侦查的必要。

　　两套生命痕迹，指的是林明贤和凶手周诺。

　　别墅里分布大量周诺和林明贤的指纹、脚印、皮屑和发丝，马桶里提取出的排泄残留物，也能证实是两人的。

　　“这一个月以来，周边监控录像显示，出入别墅的只有周诺和林明贤，林明贤包养过的人不只周诺，但唯独把周诺圈养在别墅里，还没有聘请保姆和佣人。

　　“周诺发布过被虐待的照片，在认罪视频中也提到，林明贤只让周诺一人住在别墅里，是不想让外人发现他对周诺做的事。

　　“但是，这样的隐蔽空间，不也适合第三人藏匿吗？”

　　靳陌寒说完，抬头看着高彻的侧脸，等待对方的回应。

　　高彻点点头，反过来问了一句：“那个人藏在别墅里，怎么样才能不留下痕迹？”

　　靳陌寒：“像我们这样，戴上手套和脚套，只在固定的几个地方活动，林明贤死亡时间是尸体被发现前的二十三小时，凶手从杀人后到离开别墅前，有足够的时间清理他固定活动的区域。”

　　高彻：“3月5号，林明贤开车把周诺送进别墅，一直到3月24号案发当天，别墅周边的监控录像都没有出现第三人，所以这个人只有可能是林明贤某次开车来别墅的时候，由林明贤带进来的。”

　　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

　　别墅所在社区安保森严，监控几乎没有死角，如果有人靠近别墅，一定会被拍到。

　　林明贤是业主，汽车从开进小区到进入别墅地下私人车库，全程都在探头监控范围内。

　　靳陌寒注意到高彻的一个用词，疑惑道：“某次吗？应该是林明贤最后一次来找周诺，也就是案发当晚，这个第三人藏在林明贤的车中混进别墅的吧？”

　　靳陌寒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的武断：“不对，也有可能是在那晚之前，第三人就已经混进别墅了，只要戴着手套脚套，在固定地点活动，杀人后仔细清理自己的痕迹，就可以骗过警方侦查。只是……”

　　高彻：“如果提前几天进入别墅，周诺为什么没有发觉？”

　　靳陌寒：“……对。”

　　高彻没有回答，也许是他也没有答案，他把目光移到角落的一扇门上，那里面是卧室配套的卫生间。

　　“清理自己的痕迹，卫生间是一定会进去的吧。”高彻边说边走了过去。

　　高档别墅，卫生间也不同凡响，足有二十平米，偌大的浴缸贴着整整一面墙，浴缸与座便器之间相隔的空间足有两米。

　　靳陌寒看着那片区域，脑海里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这里，足够躺下一个人。”

　　高彻看了靳陌寒一眼，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沉默几秒，靳陌寒恍然大悟：“警方问询过周诺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店员对周诺的印象，一是总闷闷不乐，二是，每次都会买保鲜膜，店员还开玩笑说，周诺一定是把保鲜膜裹在身上健身，所以才会消耗这么快。”

　　高彻震惊地看着靳陌寒，他足够聪明，靳陌寒一提醒，他就能想到推论。

　　如果真的有第三人，不管他是在什么时候混进别墅，不管他在别墅里待了多久，他一定是住在卫生间里，把保鲜膜铺在地上，人就睡在上面。

　　保鲜膜能避免皮屑、头发、指纹、脚印等留置，揭开保鲜膜以后，再用水大规模冲洗，也不会引起警方怀疑。

　　就和浴室碎尸是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