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之 沧海无曦》蚕柿子

17、第十五章

　　令羽昏厥后，离怨便下令围杀司音。司音虽有玉清昆仑扇护身，但毕竟修为浅薄，难以支撑太久，又要顾及令羽，无暇分身，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危急之时，幸得白真上神出手相救，带二人突出重围，墨渊见形势不利，急以天雷阻断鬼族前路，随后下令全军后退二十里，以防魔虫再次偷袭。
　　擎苍并未追赶，只叫前锋回转，避开天雷，独自在岸边徘徊了半刻才下令收兵，折返回营。

　　令羽被救回营帐时已经气息奄奄，只能勉强探到些微弱的搏动。
　　墨渊命司音去十里桃林请折颜相救，他以自身修为护住令羽真元，不让他魂魄消散。
　　毕方鸟来去极快，不到半刻就带来了折颜。
　　令羽伤的极重，其中一箭离心口只差分毫。离怨手段阴狠，羽箭上淬了鸩毒，好在折颜随身带着解百毒的丹药。二人合力，总算保得令羽一口气在。
　　“折颜，师兄他怎么样了。”折颜一出营帐就被昆仑虚弟子团团围住，司音哭得双眼通红，抓着折颜的袖子直抹眼泪。
　　“他伤得太重了，我和你师父拼尽全力，也只能暂时保他不会魂飞魄散。三天之内若是想不到办法续命，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可是需要什么东西？我现在就去找！”
　　“你别急，这世间能续命的天材地宝都藏得极为隐蔽，要用哪一种还得仔细考量，现在连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哪里去寻？”
　　“我记得父神曾写过一本医书，上面记载了许多秘传之术和稀世珍奇，你不如去那里找找线索。”
　　“哦？此书现在何处？”
　　“在昆仑虚，不过我甚少翻看，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叠风时常清扫藏书阁，我让他带你去寻。”

　　众人正商量着，前线哨兵回报，说鬼族挂起了休战牌，要停战七日。
　　“鬼族真把自己当什么了，你说战便战，你说停便停？”子阑正在气头上，哪还管他失仪与否。
　　“无妨，今日阵法被破，我们也需要一些时间休整。”墨渊想起军士们的惨状，脸色有些阴沉。
　　司音听了，突然跪在地上痛哭不已：“师父！阵法被破是因为玄女！是玄女偷走了阵法图！都怪弟子，要是弟子能早一点发现，九师兄也不会……”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白瞎了我们救她的一片好心！”
　　“子阑，”叠风摇了摇头，面露愧色，毕竟是他把玄女带回了昆仑虚，才铸成如此大错。
　　“事情已经发生，你们自责也没有用，好在阵法只被破解了一部分，还有机会补救，”折颜伸手扶起司音，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你们十六个弟子要做的就是整顿士兵，安抚军心，给墨渊留出足够的时间重组阵法，以备七日后再战。”
　　众人看向墨渊，墨渊合目点了点头，说：“就依折颜上神所说，先下去吧。”
　　“是。”
　　十六个弟子回到各自的营区清点兵力，天君拨来的十万天兵伤损过半，加之今日大败，军心涣散。若是七日内想不出破敌之策，恐怕天族再无起势，就算有战神墨渊坐镇，也敌不过鬼族数万大军。

　　一半日的光景很快过去了，折颜迟迟未归，令羽的状况也开始逐渐恶化。
　　午后，令羽突然开始咳血，先是星星缕缕的几点，后来便不住地咳，那血也不住地淌，看护的司音吓得手忙脚乱，一个劲的拿自己袖子去擦。幸好墨渊及时发现，施针封住了几处穴位，才没有酿成大错。
　　入夜，墨渊突然调走了所有的看守士兵，不准任何人靠近营帐。亥时过半，他突然搁了笔墨，走进了帐后的树林。
　　过了一会儿，从暗处闪出两个人影，悄悄钻进了营帐，定睛一看，竟是擎苍和芙蕖。
　　鬼族既安插了暗桩，必定不止玄女一个。
　　擎苍自知晓令羽急需续命的消息后就坐立不安，西荒富有西王母的昆仑之丘，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却不知道令羽的状况，因而无法取药。折颜迟迟未归，擎苍心急如焚，要不是胭脂和离镜拦着，他早就率军闯营夺人了。

　　帐内满是血气，令羽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全无半点生机。擎苍探了探脉搏，还有些轻微的搏动。
　　他扶起令羽，拿出一颗莲子放入令羽口中，随即解下身上的水壶，以清水慢慢送服。
　　寒月芙蕖的莲子离开本体后遇水即化，内里元气随即扩散全身。腐骨生肌，令羽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若不是你来，本君竟全然忘了寒月芙蕖的存在。‘花死根不死，人死魂不灭’，那日你叫本君存好莲子，说日后必有大用，看来你早已知晓今日之事。”
　　“只是碰巧窥得两分天机罢了，上仙命中有此劫难，今日不受，也会在来日历经苦楚。”芙蕖运起术法，引导元气疏通令羽僵化的七经八脉。
　　“鸣叟当年退隐时告诫过君上，天族如今气势正盛，眼下并不是开战的好时机。这场战事已经拖了太久，再这样下去，国之危已。”
　　“此刻军心正盛，恐怕难以接受议和，今日又伤了令羽，天族那边也怒气难消。”
　　“大皇子急于谋位，他此番煽动群臣逼迫君上，只为了给自己铺路。一旦君上兵败，他便可趁机逼宫上位。今日对上仙痛下杀手，也是要断绝君上的顾虑。”
　　“离怨的谋位之心我不是不知，本君虽是受托才娶了他的母亲，但数万年的相处也并非无意，可惜他母亲早亡，本君那时忙于征战扩土，便让这孩子走了歧路……离怨虽是长子，却空有野心毫无智谋，心高气傲，极易受人摆布，并不适合做鬼君。我不会传位于他。”
　　“此战无论胜败，都将关系国本变动，君上还是早做打算。”芙蕖屏气调息，牵引四散的元气相互融合，擎苍以修为从旁辅助，只要让莲子的元气与令羽的真元融合，便能保令羽不死。

　　许是擎苍的修为太过强劲，加之令羽伤重虚弱，无法一次容纳如此庞大的元气，术法竟在相融的最后关头遇上了麻烦，先前聚起的元气又开始四处消散。
　　“芙蕖，这是怎么回事！快想想办法！”
　　“君上莫急。”芙蕖改换术式，以求锁住四散的真元。
　　眼看着令羽的脸色一点点衰败下去，擎苍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芙蕖受本体限制，不能离开阴阳境太久，加之施法损耗修为，逐渐有些力不从心。可若是此时停止术法，令羽就会被元气反噬，心脉尽断。
　　擎苍思虑片刻，一狠心，剖了自己半颗内丹。

　　盘古创世寂灭后，天地诞生出第一批神众，其中父神母神自有灵识，两神移四海，筑八荒，开辟了新天地。随着四海八荒的形成，灵气又化育了神、魔、鬼、妖、人五族。
　　这几十万年的沧桑巨变，人族迁居十亿凡世；神族的龙狐两族分管了九重天与青丘五荒；魔族以凤凰为首，属下族群鸟羽蛇虫皆具，如今由七君共领南荒；妖族孱弱，只能四散求生或是依附他族；鬼族只剩鲲麟一脉，占据西荒自成一国。
　　虽然种族各不相同，但飞升的阶品却没有区别。擎苍四万岁修得上仙，七万岁飞升上神，如今二十万岁，实力已是同期中的佼佼者。
　　鲲麟血脉遗传，鬼族之人天生就有一颗内丹，只要内丹不毁便还有一线生机。同样，内丹中蕴含着生者的毕生修为，擎苍的那颗足以媲美那些活死人生白骨的奇珍异宝。

　　“擎苍！”
　　芙蕖一把扶住擎苍，擎苍下手果断，根本来不及阻拦，胸前喷溅的鲜血晕湿了她的裙摆。
　　剖丹之痛强于剜心百倍，即便是擎苍也不能例外。他强忍着痛苦，将半颗内丹渡入令羽体内。有了这半颗内丹的加持，元气顺利融合，令羽的呼吸逐渐平稳，基本与常人无异。
　　“你疯了吗！为了他竟然连命都不要了！你若下手偏差半寸，内丹碎裂，倒能马上和他做对亡命夫妻了！”
　　“无妨，只要能救他……”擎苍呕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在地上，一时失去了半数修为，还没养好的内伤和外伤一股脑的开始发作。
　　“你！”芙蕖气得发抖，指着擎苍直骂，“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擎苍探起身，慢慢抚摸着令羽的眉眼。令羽心结未解，一直郁郁寡欢，加上这许多天的战事，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令羽，我以为自己做了鬼君，身居万人之上，保你一个自是不在话下，谁曾想他们始终不肯放过你。你说的对，当年被牵连的族人不会轻易放下仇恨，是我想的简单了，竟觉得自己能说服他们……不过你放心，无论此战结果如何，都算彻底熄了他们的复仇之心……你好好休养，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光明正大的娶你为妻。”
　　擎苍分出一缕神魂，融进了令羽的魂魄，替自己护着令羽。
　　“你放心，等你醒来，我就来接你。”
　　说完，在令羽额间落下一吻，神情极尽眷恋。

　　“儿子是个负心人，这老子倒是个痴情的。”折颜从帐后慢慢走出，身边还站着墨渊，他望着离去的擎苍，不禁感慨。
　　“令羽对擎苍已是情根深种，只是碍于两族的恩怨和世人非议，一直不肯面对。”
　　“又是一对相爱不得相守的苦命人啊，”折颜收起术法，拍了拍墨渊的肩膀，“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只是一下子得了太多的修为，难以纾解，可能要睡个千百年。”
　　“多谢。”
　　“这次你不该谢我，该谢擎苍。他带来的那名女子，应该就是寒月芙蕖的花主。父神的书里有写，寒月芙蕖承了远古花神的一滴心头血，其莲子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擎苍也是爱的深切，拿出万年莲子救他不说，还剖了半颗内丹给他……这样的恩情，恐怕不是以身相许就能回报的。”
　　“等令羽醒来，我会将实情告诉他，至于如何取舍，全由他自己定夺。”如今危机已解，墨渊和折颜也时间坐下说几句闲话。
　　“你这弟子的脾性倒是和你很像，你当年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和少绾在凡间生的儿子呢。”
　　“令羽和凤凰一族的确沾些亲缘。”
　　“哦？快说来听听。”
　　“我那时得了消息，去南荒寻找少绾的灵息，在天融山上遇到了青鸾族的公主。这公主与瑶光星君定了姻缘，本是一段佳话，可公主刚刚有孕，瑶光就不得不履行七星的职责，奉命平定四海。那仗打的惨烈，七星全部陨落，至今没有归位。公主伤心欲绝，便离开了族群去四海寻找瑶光。苦寻多年不得，后来飞升时又受了三道天雷，已是病入膏肓。令羽还只是个两百岁的孩子，她求我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告诉了我进入魔族圣地的方法。”
　　“原来如此，青鸾与凤凰自诞生之初便是亲族，彼此还有过姻亲……不过，我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令羽的童年实在凄惨，公主离开时他尚未出生，后来便随着母亲四处漂泊，风餐露宿，饥饱不足。他那时已经记事，我怕他对我排斥，便封了他的记忆与魔息，说是在凡间捡的孩子。”
　　“你倒是想的周全。如今擎苍修为大损，此战怕是很快就要结束……你打算如何处置擎苍？”
　　“天君要的只是胜利，鬼族属国众多，还需擎苍坐镇压制，他那三个子女都太过稚嫩，担任鬼君还为时尚早。”
　　“如此，我便去准备几壶好酒，待你凯旋。”
　　“我还有件事麻烦你。”
　　“你说。”
　　“劳烦你送令羽回昆仑虚，昆仑虚后山有我闭关修行之处，那里极为僻静，还有我设下的术法结界，无人敢去打扰。”
　　“好说，举手之劳。”
　　“还有，我想麻烦你用离魂术送他去凡间一趟。”
　　“好端端的去凡间做什么？”
　　“令羽自小跟着我修行，极少接触外界，对人生的七情八苦了解甚少，此番遭遇情伤也是我的失职。送他去凡间，一是避开擎苍的叨扰，二是抛开墨渊之徒的身份，让他安心历练。”
　　“这个容易，我去找九重天的司命星君，让他随便写个几笔。看在你的面子上，这点小忙他还是会帮的。”
　　“如此，一切麻烦你了。”

　　七日后，两军取了休战，再度兵临若水。
　　鬼族虽得了阵法图，却并未参透详细，小胜之后便再也占不到便宜。墨渊于战前自创新阵，大败鬼族，后又领着天兵天将一路猛攻，将鬼君连着三万残将围在若水河畔。
　　天君发来诏令，意指鬼君擎苍罔顾两族情谊，发动战乱，以致生灵涂炭，万民焦土。即刻清剿叛军，捉拿擎苍上天问罪。
　　可擎苍哪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一剑劈了天君的降罪诏书，祭出了东皇钟。此物由墨渊铸造，是远古神器之首，也是赠予鬼族见证两族交好的信物。
　　东皇既出，万劫成灰。它既是一等一的神器，也是一等一的戾器。钟里存有取自十八层地狱本源的红莲业火，那火以罪孽业力为燃料，一旦沾上就会焚尽所有。
　　天兵万箭直指擎苍，擎苍却毫无惧色，将手中神器往天上一抛，喝道：“只要我还是鬼族的王，便要保我一族不灭。天君自私不义，这天地也该变上一变了！此番有八荒众神与我做伴，也不算孤独！”
　　东皇钟由墨渊铸造，若是放在平时，墨渊自有克制它的办法。可接连几次大战耗废了墨渊许多修为，加上之前为司音挡了三道天雷，元气大伤，还未养好便出兵应战——此时的墨渊根本无力控制东皇钟。
　　那火已将上界下海烧的通红，眼看着就要焚尽所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墨渊纵身扑向钟内，以元神生祭了东皇钟，还拼得最后一丝力气，将擎苍锁进了钟里。

　　天君见此结果，也不再逼迫灭族，安心受了鬼族的降书。鬼族败得惨烈，擎苍十几万年创下的基业折了一半，再无法与天族分庭抗礼。
　　主战的大皇子被群臣弹劾，失了人心，二皇子离镜正好得了拥戴，蓝袍加身，登上了君位。后将大皇子削爵革职，囚禁在极寒之狱。
　　历经九九八十一天，这场神魔大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
　　一些新设定和个人角色理解：
　　1.描写各族来源的那一段，参考了步生莲的番外《梦回洪荒远古时》的第一章，并在原作基础上进行了小范围的二次创作。
　　2.令羽的身世是笔者原创，原著中他就是墨渊捡来的孩子，没有具体说是哪族人。按笔者现在的设定，令羽算是半神半魔，他与青鸾族的关系后续会有一些戏份。
　　3.原著中的擎苍以“夺妻”为由开战，实际还是因为野心（参考原著中他祭出东皇钟时说的话）。考虑到他后续为了令羽破钟，所以修改了他开战的原因，弱化了野心，多了些被迫和无奈。
　　4.擎苍其实是个很有政治头脑和治国能力的君主，他能把23万年前鬼族惨败留下的烂摊子变成“与神族分庭抗礼，荣极一时”的繁荣局面，足见其治世才华。（电视剧和桃花原著都疏于对他政绩的描写，倒是枕上书的番外和官方问答设定里有一些关于擎苍的描写）
　　5.离镜在剧中被塑造成一个阴柔寡断、唯唯诺诺、无心君位的人。实际玄女的苦肉计也有离镜一份，原著中玄女得了阵法图首先就交给了离镜，之后离镜主动挑起宫变，囚禁了大皇子，蓝袍加身，明显不是无心君位的人。（剧中的离镜最后被擎苍杀死，原著中的没有，擎苍二次破钟后并没有牵连鬼族，离镜还是鬼君）　　——————————————————
　　接下来就是纯原创的剧情了，会彻底脱离原著，进入另一个世界，主角不变，设定和背景是全新的。由于笔者编不出什么新梗，所以会化用一些常见的网文老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