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墨央莲煜

1、原罪

　　“A monster is leaving in my heart.”
　　我常常这样想，因为别人眼里的我跟别的同龄人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大概就是所谓的异类。我现在站在德国慕尼黑的一个不知名广场上，满天嘈杂的鸽子纷飞着啄食地上或者游人手里的面包碎，喷泉里的许愿币在暮光下闪闪发亮，烟霞将一天落下帷幕，耳边遥遥传来远处钟楼的呻吟。手里牵着一个下午遇到的被欺凌的犹太孩子，幼年的事情有的模糊不清，有的却刻苦铭心，回忆张牙舞爪，向我扑来。
　　......
　　“科托...科托？醒醒，今天你就该上学了。” 艾伊洛斯温柔地叫着我起床，我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跟她撒娇。吃完简单的早餐，我背着书包就踏上了上学的旅程，艾伊洛斯也去当地厂房找到一份新的工作，生活仿佛顺利了起来。
　　这是八岁那年的场景，艾伊洛斯是我的养母，也是我最敬爱的家人。彼时的我还不知道，开学是个很充满希望的字眼，但是对我而言，开学是个灰暗的梦魇。即使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挪威小镇里，我的存在也是如此艰难。
　　我所在的班上 ，年轻漂亮的密斯小姐是最受欢迎的老师，她对所有的孩子都耐心细致，除了我。她可以温柔地教导所有的孩子，对他们加以鼓励和指导，对我却视而不见。我以为只是她没有注意到我，于是学习很努力，每次上课都举手，都没有注意到其他同学异样的眼神——那种看待怪物的眼神。他们从不搭理我的搭话，也不跟我一起游戏，我被这个群体排斥在外，无论什么。
　　我对艾伊洛斯诉说我的遭遇，她很难过却也无能为力地宽慰我：“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无法开口了，我怎么能够把我的难过带给这个因为收养我而失去在大城市工作机会的母亲呢，她一定很自责，很伤心，于是我决定将一切都默默忍受下来。我的忍耐当然只会让同学们变本加厉起来，我每天都能看见我的书桌倾覆在地，书本凌乱地铺散着，艾伊洛斯攒了三天工资给我买的彩笔也被他们折断了，同学们路过时有意无意用力地碰撞。日子是如此的难过，我跟艾伊洛斯说我不想上学了，艾伊洛斯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同意我的请求。
　　直到有一天，艾伊洛斯下班后回到家也没有看到我的身影，找到学校才发现被锁在教室许久的我。孩童们怀着天真的恶意，以懵懂为武器，肆意攻击异己。我问她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对待我，她只是愧疚又难过地抱着我说：“这里人们心里住着一头野兽，残忍也冷漠。”艾伊洛斯替我请了两天假期在家里陪着我，我跟她一起玩耍感到了久违的快乐。窗外传来声势浩荡的游行声，热情的挪威人民正欢迎国王的到来，他们满怀爱国热诚，激情高昂地欢呼着国王的名字。但是我跟艾伊洛斯不可以参与这场活动，也无缘得见我祖国国王的样子。因为早在几天前，门口的信箱里除了言辞激烈的恶意匿名信之外，还有一封来自社区的“忠告”——“我们不希望看见你和你的纳粹儿子参加我们圣洁的爱国游行。”是的，我这一生痛苦的来源，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德国军官与二战被侵略国的一个挪威女性所生的孩子，血管里流淌着敌对国家一半的血液，就要背上所有人的歧视和欺凌。
　　可是谁又是天生的罪人呢？人生而为人无罪，却让偏见成为枷锁，囚禁了一个无辜的孩童，人们跪倒在激进的爱国热诚下，就下定义了无辜者一个惨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