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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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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麟那场不愉快的插曲过去一周后,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周五晚上,曹家洋结束录音工作,推开自己公寓的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打开音响,却想起自己常听的那张唱片还放在施泽宇的车上。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嗡鸣声。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是施泽宇发来的消息:「收工了吗?我炖了汤。」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施泽宇公寓的厨房,灶台上的砂锅正冒着腾腾热气。
曹家洋看着照片,忽然觉得自己的公寓格外冷清。他回复:「刚到家。你那边好热闹的样子。」
「一个人对着锅,有什么热闹的。」施泽宇很快回复,「就是……汤炖多了。」
曹家洋忍不住笑了。这人连示好都这么别扭。
「等我半小时。」他回复道。
施泽宇开门时,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屋内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出来,瞬间包裹住曹家洋。
“路上堵车了?”施泽宇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好。
“还好。”曹家洋跟着他走进厨房,“炖的什么汤?”
“山药排骨。听说对嗓子好。”施泽宇掀开锅盖,热气蒸腾而上,他舀了一小勺,轻轻吹凉,递到曹家洋嘴边,“尝尝咸淡。”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曹家洋愣了一下,才低头尝了尝。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山药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
“刚好。”他说。
施泽宇眼睛亮了亮,像是得到表扬的孩子,转身去拿碗。曹家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我那边的租约,下个月到期。”
施泽宇的动作顿住了,缓缓转过身。
“房东说要涨租金。”曹家洋继续说,语气平静,“而且那栋楼的隔音确实不太好。”
两人隔着氤氲的热气对望,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某种默契在沉默中达成。
“我书房很大,可以改造成你的工作室。”施泽宇先开口,声音有些紧,“采光很好,适合你写歌。”
“我的东西有点多,还有乐器。”
“这个房子我已经和房东签了长约,衣柜只用了一半,客厅那面墙,可以全部做成乐器架和置物架。”
对话至此,施泽宇终于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所以……你答应搬过来吗?”
“汤很好喝。”曹家洋答非所问,但耳根微微泛红,“以后可以经常喝到吗?”
“每天都可以。”施泽宇认真地说。
真正开始搬家,已经是两周后。
第一个搬进来的,是曹家洋那台老式的黑胶唱片机。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客厅的角落,接上音响时,施泽宇一直在旁边看着。
“试试音质?”曹家洋挑出一张唱片——是Norah Jones的《Come Away With Me》。
舒缓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施泽宇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说:“比我家原来的音响好。”
“不是音响的问题。”曹家洋调试着唱针,“是唱片机的缘故。数字音源太干净了,少了点温度。”
施泽宇若有所思:“就像做饭?外卖再精致,也比不上家里炖的汤。”
曹家洋笑了:“就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公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曹家洋的吉他靠在落地窗边,旁边是散落的乐谱。他的书籍填满了原本空着一半的书架,按照类型仔细分类,却在小说区混进了几本施泽宇的剧本。
最大的变化在厨房。曹家洋搬进来的第二天,就买回好几个收纳罐,把施泽宇原本随意放在塑料袋里的杂粮、调料分门别类装好。
“这样找起来方便。”曹家洋一边贴标签一边解释。
施泽宇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说:“我以前的厨房,就是个摆设,自己一个人很少做饭。”
“现在不是了。”曹家洋头也不抬,“明天我去买几个砂锅,炖汤还是用砂锅最好。”
施泽宇从背后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好。”
同居生活很快展现出它真实的一面——磨合。
曹家洋习惯早起,六点准时起床,准备早餐。而是施泽宇典型的夜猫子,一些灵感总在深夜降临,早上是他宝贵的睡眠时间。
一天早上,曹家洋尽管已经很轻手轻脚,还是吵醒了施泽宇。
“抱歉。”曹家洋站在卧室门口,满脸愧疚。
施泽宇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睡意:“几点了?”
“刚六点半,你再睡会儿。”曹家洋轻声说,“我做好早餐温着,你醒了再吃。”
看着曹家洋小心翼翼的样子,施泽宇忽然笑了:“没事,我也该调整作息了。”
但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第二天凌晨三点,曹家洋还在书房写歌,施泽宇起夜时看见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轻轻推门进去。
“还不睡?”他问。
曹家洋正抱着吉他试一段旋律,闻声抬头,眼睛却很亮:“这段和弦终于找到了,你听——”
他弹了一段流畅的旋律,期待地看着施泽宇。
施泽宇靠在门框上,认真听完,说:“很好听。但是,”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该休息了。”
曹家洋这才注意到时间,不好意思地笑了:“马上就好。”
施泽宇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他身边坐下:“我陪你。”
最后那段旋律在凌晨一点的书房里完成,两人都累得直接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时,施泽宇先醒了,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熟睡的曹家洋,轻轻把他抱回了卧室。
生活上的磨合尚需时日,工作上的配合却意外地默契。
曹家洋的新专辑进入最后阶段,有一首歌的编曲始终不满意。他在钢琴前坐了一下午,反复修改,眉头越皱越紧。
施泽宇结束视频会议从书房出来,听见断断续续的琴声,便走过去,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
“这里,”等曹家洋停下的间隙,施泽宇开口,“第二段主歌之后直接进副歌,会不会太急了?”
曹家洋愣了一下,按照他的建议,在主歌和副歌之间加了一段钢琴的过渡。流畅的旋律让整首歌的情绪铺垫更加充分。
“你怎么听出来的?”曹家洋惊讶地问。
施泽宇笑了笑:“拍戏时要研究剧本的节奏,哪里该铺垫,哪里该爆发,和写歌有点像。”
他走到钢琴前,在曹家洋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按了几个和弦:“如果在这里加入弦乐呢?像是……”他闭上眼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像是日出时,光一点点漫过山脊的感觉。”
曹家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有了灵感。他接上施泽宇的和弦,旋律自然流淌出来,温暖而充满希望。
“就是这样!”曹家洋兴奋地说,“你真是个天才!”
施泽宇摇摇头:“我只是懂得听你。”
那一刻,曹家洋忽然明白,所谓灵魂伴侣,或许就是能听懂你弦外之音的人。
某个雨夜,施泽宇参加完品牌活动回家,已经是深夜。雨下得很大,他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带着一身湿气。
推开家门,玄关的灯暖融融地亮着。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曹家洋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在听歌,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
“回来了?”曹家洋摘下耳机,“雨这么大,还以为你要晚点。”
“提前结束了。”施泽宇把淋湿的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握住曹家洋的手,“手这么凉,也不多穿点。”
曹家洋反手握住他:“汤在厨房温着,去喝一碗驱驱寒。”
施泽宇没有动,只是在曹家洋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窗外雨声潺潺,屋内唱机轻轻转着,播放着他们都很喜欢的爵士乐。
“今天活动上,记者又问起未来的规划。”施泽宇闭着眼睛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工作上继续挑战不同的角色,在生活上……”他顿了顿,“想要一个家。”
曹家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家洋,”施泽宇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搬过来。这个房子,以前只是个住的地方,现在才真的像个家了。”
曹家洋望向他身后——客厅的墙上挂着他们一起挑的画,书架上是两人混在一起的书,唱片机旁堆着他们共同挑选的唱片,空气中飘着晚餐剩下的饭菜香。
这里不再只是施泽宇的公寓,而是他们共同构筑的家。有烟火气,有音乐声,有争执后的和解,有深夜归家时亮着的灯。
“我也该谢谢你。”曹家洋轻声说,“给我一个归处。”
雨还在下,但在这个亮着暖灯的房间里,两个漂泊已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