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解》桃子不红

3、蓝痣

　　大三上半年，兰城大学下放学生到附近各个中学顶岗实习。临走时院长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当地老师谈恋爱，更不要和学生。”

　　下面学生笑成一片，掰着手指头算和学生的年龄差。就算是最大的初三生也比她们小六岁呢。

　　老师等学生笑够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往年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不管是你要嫁，还是他要娶，都得给我在实习结束后。”

　　“分配的实习学校，2月28日学校会统一派车把你们送去。自主实习的，自己安排时间。”

　　舍友顾楠碰了碰沈今安的胳膊，“那你啥时候走？”

　　“周天。”

　　沈今安到吴城的时候，是刘瑜亲自来接的。她和刘瑜相识在一次画展上，算是忘年交。刘瑜是个美术老师，青年画家。经常全国各地跑，居无定所，今年受吴城一中邀请，带她们高三的美术生。

　　听沈今安说她要实习，便十分热情地邀请她来做她的助手。

　　吴城靠海，空气清新，天都比别处的格外蓝，对于沈今安这个鼻炎患者来说再合适不过。汽车行至月亮湾附近，月亮老人慈祥的笑着，周围铁链上拴着很多红绳，是青年男女们对于爱情的美好向往。

　　月亮老人身后是浩瀚的海洋，被风卷着，波涛汹涌。几乎是下意识般的，沈今安伸手扶了下眼睑下方的泪痣。

　　“喜欢这里？”刘瑜抽空看了她一眼，“月亮老人很准的。”

　　沈今安收回视线，“嗯？这里面有故事？”

　　“大学的时候和男朋友来过。随大流买了个牌子还带铃铛的那种，结果还没挂呢，就掉进了海里。”刘瑜笑了笑，“果然不久，我们就分了手。”

　　刘瑜今年三十八岁了，她的大学那真的挺久的了。

　　“那还真的挺准的。”

　　刘瑜笑着揶揄她，“有男朋友之后可以带过来试试，让月亮老人给你把把关。”

　　“那月亮老人大概得成老老人了。”

　　吴城一中在观海路，为了工作方便，刘瑜在附近租了个公寓。两室一厅，一百平左右，沈今安也暂住在她那里。

　　吴城是最早开放的港口之一，有着大量的历史遗迹，同时也是胶东文化的重要发源地，这也是吸引沈今安来这里的一小部分原因。

　　趁着学生还没开学，俩人好好逛了逛。吴城山是她们花费时间最多的地方，层层石砌而成的阶梯掩盖在丛林中，褐紫色的爬山虎蜿蜒而上，有狭窄的“一线天”，有外国人建立的教堂，大使馆，龙王庙。还有一个旗袍馆。

　　旗袍馆共有三层，木制的楼梯，每踩一步便会发出历史的呐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手工的，精美异常。

　　沈今安一个不喜束缚的人，也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试了一件白色的绣着金色海棠花纹的旗袍。

　　刘瑜摁着她的肩膀，眼神在她身上流转了个遍，竟挑不出一处错。她五官长的幼，右眼下的那一个小黑点，却偏偏又给她增添了恰到好处的媚，裹在旗袍里，混身上写写满了“欲语还休”的意味。素白的颜色更是衬得她整个人白的发光。

　　哪个人娶到沈今安，这辈子真的赚大发了。刘瑜再次感叹。

　　沈今安不习惯穿这么显身材的衣服，刚看了自己一眼就羞耻地想换下来，刘瑜没拦她，在她进去换衣服的时候，麻溜地把钱给交完了。

　　“瑜姐，买了也是浪费，我不会穿的。”出来好久了，沈今安还在刘瑜耳边嘟囔。

　　刘瑜勾了勾她的下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沈今安脸腾的就红了，再也不提退掉的事情了。刘瑜瞥着她小女儿家的样子，低低的笑出声来。

　　吴城山附近有一处很大的观景台，成群结队地海鸥盘旋在上面，发着“啊哦，啊哦”的声音。沈今安和刘瑜在旁边小贩那里花六块钱买了三个馒头，站在旁边喂海鸥。

　　沈今安胆子小，怕被啄到，每次都掰特别大的一块，甚至不等海鸥完全落下来就松了手，海鸥离她近点，她就吓的后退。刘瑜笑话她还不如旁边刚断奶的小孩子呢。

　　沈今安愿意称之为被狗咬了的后遗症。

　　俩人在一起住的第一天，刘瑜就发现了沈今安的小秘密。她的泪痣不是黑色的，而是蓝色的，透明到能看到下面的皮肤。

　　刘瑜神神叨叨地问她，“看过算命的么？”

　　“看过好多个，都说没事。”

　　“那它为什么是蓝色的？”

　　“大概变异了？”这么多年，沈今安已经能十分平静地接受自己的蓝痣，只是为了不让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每次出门她都会用眼线笔把它涂黑，“我记得我初中生物课本上学过，外国有一个小朋友长了尾巴，还有的小朋友浑身都是黑毛。”

　　“但你这个好漂亮啊。”刘瑜盯着她，“我能摸摸它吗？”

　　沈今安乖巧地把脸凑过去。刘瑜伸出食指很轻地碰了一下，软软的，略微能感受到一点凸起，里面像是含着一滴水。

　　刘瑜很认真，“人们都说泪痣是前世最爱你的人在你临死前留下的泪，你的是蓝色的，是不是因为爱你的人太多了？从中凝结提纯成了蓝色？”

　　沈今安哭笑不得，“瑜姐，你以为是化学呢。”

　　“反正我觉得不是变异这么简单。”

　　沈今安也伸手摸了摸它，“大概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开学第一天，沈今安和刘瑜去学校报到。高三十六班的班主任把她们介绍给班里的同学认识。

　　刘瑜显然是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说出的话风趣又幽默，课堂氛围很好。

　　沈今安好奇的看着班里的同学们，她们相差不过三岁，但是却又感觉差的很多。那一个个稚气未脱的脸，让人看了就心潮澎湃。

　　何其有幸啊，她能参与这么多人的青春。

　　“下面让你们的小老师跟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最后，刘瑜把话题抛给了她。

　　沈今安在学校就参加了很多活动，也不是怯场的性子，她学刘瑜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自报家门，“大家好，我是沈今安，来自兰城大学，是一名大三学生，同时也是刘瑜老师的助手。希望在接下来的学期能与在座的同学们共同进步。”

　　一个课间，整栋高三楼都知道十六班来了两个美女美术老师，其中一个还是兰城大学的高材生。

　　那可是兰城大学啊，最高学府啊，是家长们的梦中情校。想要，但是却得不到。

　　吴城一中分班很细致，三楼是理科重点和文科重点班，二楼是普通班和春考班，一楼都是艺术生。

　　沈今安和刘瑜的办公室也安排在一楼，同一个办公室内还有其他的几个老师，都是教艺术的。

　　沈今安这才知道原来吴城一中是有美术老师的，名字叫李红。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即使她工作不好也没辞退，只是学校每年都会画大价钱在外面请老师，而她给打下手。

　　李红对她们俩的到来很热情，“这是你们俩的座位，前几天就听主任说你们要来，桌子，椅子，我都拿消毒水擦过了。”

　　刘瑜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谢谢姐。”

　　沈今安也有模有样，像个小大人，“谢谢姐姐。”

　　她们第一节课安排在明天，今天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看学生以往的作品，对她们有些了解。

　　当学生和当老师差别太大了，沈今安能上手帮他们改好，但是却用嘴说不出来怎么才能做好。

　　“这些是基础好的，这些是差一点的。你看看，脑子里画个圈。”

　　“好。”

　　沈今安看到一半，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沈今安走出办公室才摁了接听。

　　是她辅导员打来的电话，说沈今安填的实习学校负责人的电话打不通。

　　沈今安又打开文档看了一遍，这才发现自己少填了一位。

　　导员和她比较熟，正事办完又说了些别的， “在那里也别光顾着学生，自己的事也要忙一忙。五六月就有技能大赛了。”

　　“老师希望你能代表咱们学院出战，但是这得比赛，外来评委决定，老师再多私心都没有用。”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刚回过头，便迎面走来一个男老师。耳朵上带着环形耳钉，穿着潮流。沈今安记得，他叫顾垚，是个街舞老师。

　　“顾老师好。”

　　“别叫我老师，你也不是我学生。”顾垚在她旁边站定，冲她抛着媚眼，“我毕业没多久，叫哥就行。”

　　“我还是叫老师习惯。”沈今安觉得他举止轻浮，不欲和他多待，“刘瑜老师还在等我，我先进去了。”

　　顾垚笑着点头，却在沈今安回身的那一瞬间垮了脸，“艹，装什么装。”

　　仅隔一层墙的楼上是高三十二班，一个文科班，靠近讲台旁边有一个座位，座位上的男生一边挠头，一边解手里的导数。

　　“你猜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谁。”刘家园刚进来就搂住了韩以煦的肩膀，“噗呲噗呲”两声。

　　“谁？”

　　“那个实习老师啊。”刘家园声音忍不住加大，“真的特别美，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么白的人。宋佳怡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宋佳怡是高二的小学妹，公认的学校颜值担当。

　　韩以煦没有什么反应，动了动肩膀，把他甩下去。其他同学听到刘家园的话却来了劲，你一言我一句的，把刘家园团团围住。

　　韩以煦无奈的摇了摇头，拿着课本起身准备去办公室问问老师这道题该怎么解。

　　办公室门没关，但他还是敲了敲，班主任毕传看到他后，笑着招了招手。

　　“老师，这个我解不出答案。”

　　“怎么会解不出来呢。”毕传接过他的笔，审视着他的步骤，看到倒数五六步，用笔在下面划了一道，“这个错了，答案一看就不对，再算算，就在这儿算吧。”

　　毕传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韩以煦坐下，认真算着。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头。

　　毕传打开了班里的监控，刘家园的声音穿透屏幕，“明天美术班上美术课，她们教室后门有窗户，想看的可以去看看。真的绝了那个实习老师。”

　　办公室听见的老师都笑了，毕传也笑骂道，“没正事。”

　　“我们班学生也在说呢。”隔壁班的班主任喝了口茶，“那小姑娘确实是好看，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老王你咋知道的？”

　　“我刚下去找红红踢毽子看见了。那个美术老师也漂亮，听说四十岁了，但是一点也不老相。果然啊。女人不结婚不生孩子就是年轻。”

　　“四十岁了怎么还不结婚？”

　　“艺术家和咱们想的不一样吧。”接话的老师看到韩以煦笑着打趣了他一句，“像韩以煦，以后不愁找对象。”

　　“对，都是小姑娘排成排的找他。”

　　“现在先别说这些。”毕传瞪眼，生怕她们把自家孩子拉入早恋的歧途，“大学里好的，俊的有的是。想要啥样的就有啥样的。”

　　韩以煦的的笔在草纸上画出刺眼的长痕，眼神也陷入了茫然，大学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么？

　　预备铃响起，韩以煦走回教室。桌子上又堆了几个信封，韩以煦把他们塞进抽屉，丝毫没有打开的欲望。

　　晚上到家，他拿出手机，点开□□，给置顶的那个人发了条消息，“最近有梦到他吗？”

　　那个人回的飞快，“没有，你呢。”

　　“我也很久没有梦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