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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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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安这一觉睡得也不好,明明没做什么梦,但是醒来还是湿了枕头。一夜过去,外面的桐树都银装素裹起来,像一棵棵巨大的圣诞树,仔细想想,圣诞节也要来了。
沈今安在公寓旁的便利店随便买了点吃的,便去了公司工作。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款毛衣,空荡荡的衣服更显出她的身姿纤瘦,脚踩一双过膝的马丁靴,腿又细又长。一头黑亮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慵懒又温柔。
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地探头打量她。设计部最年轻的设计师,老大威特的直系学妹,IDA最年轻的获得者,无论哪个名号都是响当当的。
关键是长的也漂亮还没有男朋友,自然是让无数优秀男性向而往之。
下午茶刚过,沈今安的助理就送来了一大束玫瑰花,花朵的芳香里还夹杂着巧克力的香甜。送花的人已经连续送了半个多月了。鬼使神差地,沈今安今天留下了。
玫瑰花里夹着一张卡片,用蹩脚的中文写着,“你如玫瑰一样绚丽。——霍赫朗格。”
霍赫朗格是左巧创始人最小的儿子,在家族里极其受宠。不久前的一场晚宴中对沈今安一见钟情,攻势猛烈。
在助理关门要走的瞬间,沈今安又叫住了她,把卡片重新塞进玫瑰花里,眼睛眨的飞快,“爱琳,扔掉吧。”
爱琳看着手里的“花”可惜地摇了摇头。
晚上沈今安回家,灯还没开,手机就亮了起来,在黑暗里格外的显眼。沈今安点了接通,继续换鞋,“瑜姐。”
“欸,你下班了吗?”
刘瑜的声音吞吞吐吐的,沈今安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你哥哥……”话没说完,刘瑜就及时改口,“宋瑞恒,得了癌症。”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沈今安整个人一晃,勉强扶住墙才能稳住身子,她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啊,“谁,谁说的?”
“听他妈妈说,情况不好。”刘瑜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的是你的名字,回来看看他吧。安安。”
韩以煦的车就停在协和医院的对面。助理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查到了沈今安的购票信息,“沈小姐,要回来了。”
救护车来来往往,太平间的灯彻夜长明夹杂着痛心疾首的哭声,人命脆弱又短暂。
韩以煦“嗯”了一声,“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到站10:35分。”
“知道了。宋瑞恒怎么样了?”
助理观察着韩以煦的脸色,如实道,“胃癌,肺,肾,心脏也都有不小的炎症,现在还没醒。”
“找找这方面的专家。”韩以煦点了点司机的背椅,“走吧,去机场。”
宋瑞恒出点什么事,沈今安受不住的。
因为巴黎的大雾天气,飞机晚了点,沈今安到兰城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下了。 她带着墨镜,走的很快。随便拦了一个出租车,“协和医院。”
韩以煦眼底都是红血丝,他已经超过24小时没睡了,目光聚集在出站口,不错过每一个人。几乎是沈今安刚踏出来,他就认出了她,他嗓子嘶嘶哑哑,“跟上。”
沈今安这几年来过兰城很多次,但几乎从来没进过市区。老实说,兰城变化不算大,和她记忆中的还是一个样子。只是城东的那座大厦,现在已经改成了政府大楼,偌大的广告牌再也不见“寅来”的名字,“臻制”两个字刺眼的很。
《须尽欢》在车厢里静静地流淌,他唱的是,“字里行间谈离散,人生得意须尽欢,借旧俗人作伴。”
微博又给沈今安推送了一条新消息,“韩以煦与微子莱深夜现身医院,疑似怀孕。”沈今安吐了一口气,点了删除,紧接着把手机塞回包里。
车久久不动,沈今安烦躁不已,“师傅,还得多长时间到?”
司机把脑袋从窗户里探出去,嘴里骂骂咧咧,“一个小时能走出去就不错了,兰城本来车就多,更别说这条道了,好多外地赶来看病的。这年头啊,去医院的人最多了。”
沈今安等不及,她付了原本的车费,从车上走下去。兰城比巴黎冷不少,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干涩的脸上,表情一大点,好像脸就要裂开。沈今安顾不得什么,脚下的步子迈的依旧很大。
到医院时已经下午四点了,她从护士台问了病房号,便去了病房。也没敲门,径直拧开了门柄。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竟认不出来了。
宋瑞恒静静地躺在那里,身形单薄,身上插着好几个管子,病床旁边悬挂着好几个袋子,旁边氧气瓶里水波翻滚,橱柜上的心电图证明他还活着。
沈今安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往前迈一步。他比她想的更要糟糕。
沈今安和以前变化不大,刘丹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枯槁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转头去推搡病床上的人,“安安来了,恒恒,你睁眼看看啊,安安真的来了,你睁开眼看看……”
沈今安不愿见到她,她瞪着眼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地道,“滚出去!”
刘丹连泪都来不及擦,直直地跪下,擦着地来到沈今安面前,“安安,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恒恒是无辜的啊,我求求你了,看在你叫了他那么多年哥哥的份上,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沈今安把刘丹踹到一边,眼睛闪着冰冷的光,一字一顿地道,“我多希望躺在这里的是你们。”
她走到宋瑞恒病床前,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他手腕上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疤提醒着沈今安他经历过什么,沈今安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泣不成声,“哥哥,哥哥,你看看我啊,安安回来了,看看我好不好,哥哥……”
宋瑞恒半夜刚打了麻醉针,输的药里也有镇定的成分,不会这么快就醒过来的,任凭沈今安说什么,他都是缄默地闭着眼睛。
医生办公室,吴楠看着这个年轻小姑娘,疑惑地抬了抬眼。
“医生您好,我是宋瑞恒的妹妹,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吴楠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小姑娘眼睛红肿,声音也带着浓浓的鼻音,吴楠先是开口安慰了一下,“闺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要谈癌就色变。”
沈今安听到“闺女”这俩字,眼泪立马就又落了下来。她爸爸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她乐呵呵地喊“闺女”。
吴楠叹了口气,从电脑上找出数据单给她分析,“这个肿瘤不算大,2*2.4cm,微浸润性,淋巴结4枚转移,但癌细胞活跃度比较高。初步的方案是先手术,然后基因检测,再决定要不要进行化疗放疗。我们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方案,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是宋先生现在身体很弱,血常规,心电图多项不合格,我们不敢贸然手术。听我其他同事说,宋先生多次自我伤害。病人的意志在治疗过程中是相当重要的。希望你们家属能多做做他的工作。”
沈今安坐在走廊里,医生的话还回荡在她的耳边,眼前一幕幕闪现的是她和宋瑞恒从小到大的场景。
手里的手机响了下,沈今安愣愣地看着,直到铃声快结束才摁了接听。沈今安的眼泪绝堤,委屈,不甘,无助什么都有,她弓着身子,咽了口唾沫,一声“喂”好像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电话那边的韩以煦笑了一声,声音酥酥麻麻顺着电流到达沈今安的四肢五骸,沈今安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
韩以煦隔着窗户描绘着着她的轮廓,眼角也有了湿意。
“别哭,你先听我说。”韩以煦放轻了声音,哄着她,仿佛俩人之间还是热恋的情侣,没有任何隔阂,“宋瑞恒的主治医生吴楠是这方面的专家,很厉害的。配合治疗肯定没事。”
韩以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上青筋暴起,“我现在在山里拍戏,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韩以煦的手机被男人一脚踹飞,砸到地上四分五裂。紧接着脸上被实实在在地搓了一拳,“混账东西!”
韩以煦舌头顶了顶被打的一侧脸,嗤笑一声,依旧看着对面那个抱着膝盖痛哭的女孩。
他都说了没事,怎么还在哭。这流出的泪里,会不会有一点也是因为他流的。
算了,他可舍不得。
韩坤看着韩以煦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他从旁边两个警察手里抢过手铐,亲自拷上了韩以煦,攥着他的领子就往外扯,“贱种!去里面给老子好好反省!!”
韩以煦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红着眼瞪着和他三分像的男人。
他这一辈子没有想过争什么,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沈今安。可就这一点,所有人都跳出来阻拦他。
沈今安紧紧地攥着手机,泪水无声滚落。那个事事以她为重的男生终究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