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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新婚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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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太妃早早就给四格格指了婚,但却还是将她在身旁多留了四年。
四格格不是不知道,那些狡猾贪财的太监和宫女,常常联手把宫内的珠宝字画偷运出宫外,有些人甚至从其中的交易中赚了一大笔钱,甚至还购置了房产。
那年,皇上心血来潮下令要彻查此事,四格格趁机抓住了一个老太监的把柄。
老太监跪在四格格的面前,老泪纵横,不停地磕头求饶。
四格格先是没说话,等到他磕头磕够了,四格格才往前稍倾了身体,看着老太监问道:“你先告诉我,你要把这些好东西运到哪里去?”
老太监惶恐地继续磕头:“格格放过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看着老太监这个样子,四格格十分不耐烦。
“我又没让你去死。”
四格格说道:“但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去太妃娘娘那里告发你了。”
老太监忙说道:“金城,奴才把它们运到了金城。”
“金城?”
四格格愣了一下,某些回忆似乎涌上了心头。
她沉下了脸,老太监见她没说话,以为自己被套话了,又拼命地求饶起来。
四格格挥了挥手,让他离自己近一点。
老太监犹豫地爬了过去,听见四格格在自己的耳边说道:“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你拿什么来换自己的命呢?”
老太监在这宫城内可是待了一辈子了,比谁都机灵;一听这句话,他立马反应过来,边磕头边说道:“格格,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奴才愿意为了格格做一切事情。”
“很好,”四格格重新坐直了身体,“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我要拿你的命去做什么呢?”
老太监的耳朵竖了起来。
“侍卫处的狗好像很久没有吃肉了。。”
“格格饶命啊!”
看着老太监那副慌张的模样,四格格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你退下吧。”
老太监一听这句话,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脚下一溜烟跑了。
四格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们都先退下吧。”
等到屋内只有她一个人时,她才放松下来,靠在了软塌之上。
母亲的坟头应该长满了杂草,或是早就被铲掉了。
沈冬九的那块木牌,肯定早就不知所踪。
她恨王爷一家吗?
她也说不清楚。
让她替他们的女儿住进了这囚笼,承受着非人的折磨,还几次进了鬼门关。
但与此同时,她成了尊贵的四格格,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过着奢华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她也可以随心所欲。
但她的乐趣,什么时候变成了向别人做恶作剧,然后看着对方惊恐的样子?
现在她拥有的一切,又有哪些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在无数次的绝望之下,她还苟活在这世间?
她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
想死很容易,太妃也从来没有刻意挽救过她的生命。
能从阎王爷的手中逃出来,或许是因为她的不甘心。
她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幕。
镰刀被那个男人高高地举了起来。
那几分钟的恐惧,无数次的在她沉睡之时牢牢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那种恐惧逐渐变成了一种仇恨。
每当她被太妃责罚的时候、每当她被失眠折磨的时候、每当她被病痛侵袭的时候。
她都会把这一切的不幸推到关三叔和四姨太的头上。
这种仇恨变成了一种执念。
她想再去一次关公馆,她想看他们现在活成了什么样子。
而这个老太监,刚好给她提供了一个机会。
想要去关公馆,就得先回到金城。
而去金城的唯一办法,就是嫁给富察少爷,然后劝他跟自己一起离开。
如果这样,她必须提前在金城准备好一切。
她得把自己的财富运到宫外、运到金城。
而这一切,必须由那个老太监来完成。
但是她绝对不能自己亲自出面,得把富察肃挽挡在自己面前。
至于富察肃挽,四格格心里冷笑一声,她早已摸清楚了他的脾性。
钱和美色,估计就是这个贵公子的全部乐趣。
若说其他少爷或多或少还有点功名的追求,这个富察肃挽,就是富察家的败类。
果不其然,四格格一跟他说了去金城的愿望,以及想将太妃赐给自己的珍宝名画转移到金城时,富察肃挽立刻将这件差事应答了下来。
金城的一切准备妥当后,就是等待成婚了。
四格格对这桩婚事的恐惧完全消散了,就连弗朗德夫人都以为她找到了一个好丈夫。
四格格也没想到,这件婚事一拖再拖,直到她19岁的时候,太妃薨逝前的一个月才终于举办了婚礼。
由于□□势的变动以及太妃的病情加重,这桩婚事规模不大,但当四格格七年来第一次走出皇宫的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已经接近了自由。
但她没有想到,这却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新婚之夜,富察肃挽走进了房间,四格格给两人倒了一杯酒。
她将酒递给了对面已经有些醉意的人。
“少爷,多亏了你,我才能离开紫禁城。”
富察肃挽接过了她手中的酒,眼睛一直盯着她。
四格格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四格格压低了声音:“就让我们一起逃到金城去吧,在那里,我们可以完全自由,你可以尽情去找你喜欢的女人,而我,也可以回到我自己的故乡。”
四格格弯起了嘴角,她用酒杯碰了碰富察肃挽的杯口:“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她放下了酒杯,正要转身时,突然感到身上一股热浪袭来。
紧接着,富察肃挽的吻落在了她的脖子处,手还不安分地解着她的扣子。
四格格用力地挣脱开来,她往后退了几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说道:“你以后有多少个女人我都不在乎,但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要动我身边的丫头;第二,不要动我。”
富察肃挽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凭什么不能动你?”
闻着富察肃挽身上的酒气,四格格有些害怕起来,她抓紧了自己的衣领说道:“因为我不喜欢。”
富察肃挽逼近了她,左手抓住了她的脖子,右手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你说什么?”
富察肃挽皱起了眉头:“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就想把你带回府中,我现在好不容易娶到了你,怎么可能白白浪费这春宵一夜?”
四格格拼命地推开他,但无奈面前的男人力气比她大太多,以至于她根本没法推开。
她流着泪,这是她的新婚之夜,还是在富察府中,就算她呼救,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帮她。
第二天,丫头来到房间的时候,富察少爷已经不见了身影,但床上缩着一个人,披散着头发,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面。
丫头帮她梳洗的时候,看到四格格身上的淤青,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并且,这些淤青,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严重。
而四格格,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她任由丫鬟帮自己梳洗,除了给老夫人请安,就是呆呆地坐在房内,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府上的丫头嘴碎,说富察少爷娶了个“木头桩”,那个帮四格格梳洗的丫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四格格对这桩婚姻彻底失望了。
这甚至让她丧失了活着的热情。
她有时看着照料花草的丫鬟拿着剪刀剪着枝叶,心想用这把剪刀了结自己生命的疼痛感,会比富察肃挽对自己施加的暴行更难忍吗?
看着窗外自由的鸟儿,她悲哀地想着,自己不过就是从一个牢笼转移到了另一个牢笼,想用成婚来寻求自由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一个月后,消息传到了府上,太妃娘娘薨逝了。
没过几天,消息再次传来,皇上被赶出了紫禁城。
大清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伴随着这一系列的事件,皇室优待被取消,没了这些年宫里拨的银款,富察府就成了一个徒有虚名的空壳。
富察府老夫人的病情也急剧恶化,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咽了气,对这个不争气、只知道挥霍的儿子,她只是流着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富察府上下哭声一片,四格格悄悄离开了房间。
不知不觉间,她走进了大雨里。
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她停了下来。
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正如她分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
她在难过些什么?
是太妃的薨逝,还是紫禁城岁月的彻底终结?
你是小春!
四格格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着:你不是四格格!你没有必要为宫内的一切哀悼!
“可是我在那里生活了七年。”
四格格喃喃自语。
她闭上了双眼,心里感到痛苦万分。
那个贫民窟,那些小乞丐,母亲的离世,母亲最后没说完的话,母亲的执念。。。
关三叔嫌弃冷漠的眼神,四姨太对自己的出卖。。。
王府对自己的好,他们的笑容,他们的温暖,以及最后在门口笑着对她挥手告别。。。
初入宫时艰难的日子,无数的惩罚,太妃的冷漠,太妃的关怀,太妃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说着心里话。。。
她第一次放声大哭起来,在暴雨的包裹中,在其他人哭声的掩盖里,她第一次释放出内心压抑已久的情感。
很痛,雨水钻入衣服内,碰上了伤口;硕大的雨滴打在自己的脸上,就像刀割一样。
可是这些都比不上这些情感在内心里波涛翻涌给她带来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大雨都渐渐变小时,她停止了哭泣。
她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心中的那一团火重新燃烧了起来。
我要报仇。
心里一个声音说道。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去,我在遭受痛苦的同时,那些给我带来苦痛的人凭什么活得心安理得,凭什么活得风生水起。
我是关公馆的小姐,我是紫禁城的四格格。
我不是任由他们践踏的蝼蚁。
我要坚持下去,直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