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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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正迎来初春，柔和的阳光暖化枝头雪水，带走空气里最后一丝冷。
教学楼二层，靠窗的位置立着一只画架，凭借作画人对色彩和光线的精准把控，画布上幻化出一幅日出微光浮于晨雾上的光影交叠。
苏墨埋着头睡觉，听到急促的手机铃声，女孩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她睁眼散开困意，伸手去摸手机。
一接通，就是闺蜜陈巧风风火火的声音。
“苏苏！你那幅《昏落橙阳》拍出去了！”
陈巧没给她太多时间反应：“你猜拍了多少？六位数！六位数啊！”
“我从拍卖会出来了，马上就到学校接你去跳伞基地，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好。”苏墨有些疲惫地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苏墨一愣。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刚刚陈巧说了什么。
她、卖出了、画。
六、位、数！
这对一个初出茅庐的画家来说，可是一笔巨款了！
苏墨刚要抬手去捏脸颊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就看到手指上沾着颜料。
她走向画室里的洗手间，在掌心挤了些洗手液，开始认真搓手。
冰凉的水流划过手背，苏墨的思维也更清晰了些。
她高二时拒绝了父亲建议的商科，偷偷报名美术集训，集训开始当天父亲就找去了画室。
“你哥哥读医，以后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你呢，难道抱着你的画笔蹲在街头卖画吗？”这是父亲当年的原话。
自此，她和父亲本就不融洽的关系，雪上加霜。
好在她后来十分争气，考上了Q大美院的油画系，还被导师推荐去伦敦的UAL做交换生，如今本科毕业，回到Q大读研一。
没了苏家本身的光环和人脉，一个新晋画家想要打开市场，的确难如登青天。因此苏墨大学四年只能靠着签约画廊的微薄收入缴学费，勉强应付日常开销。
苏墨洗完手收回思绪，轻捏了一下脸颊。
是真的。
跌跌撞撞，总算是苦尽甘来。
收拾好画室，苏墨换下身上五颜六色的围裙，找了件白衬衣套上，估算着陈巧差不多到了，拿起手机下楼。
车开到跳伞基地，大厅里不少男生侧目看向苏墨。
苏墨棕发齐肩，脸蛋饱满白净，杏眼圆圆，配上小幅度的微笑，脸颊上的小巧酒窝更显可爱。
胆子大的男生甚至直接来要联系方式。
苏墨总是温润有礼：“抱歉，今天没带手机。”
陈巧看着她一本正经说着没人信的婉言拒绝，早习惯了，“我还挺好奇的，我们苏-铁树不开花-墨小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陈巧的话本也不是问句，可几乎是在一瞬间，苏墨便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祁聿那样的。
苏墨敛下眼睫，盖住眼底涌起的情绪。
之后的话题转移到陈巧最近的艳遇等等。
苏墨定定听着“艳遇”二字，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盘旋，没来由得逐渐变成了“奇遇”，再然后成了“祁聿”。
一抹红正从耳根蔓延上来，逐渐染向苏墨白皙的脸蛋。
“天，苏苏你脸怎么这么红！”陈巧惊道。
好在陈巧被叫去准备跳伞，苏墨松了一口气。
苏墨没注意到，远处一个男人正半倚着前台台面，像是在等人，他听到这里的动静，抬眼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
苏墨曾和祁聿一起来过这家跳伞基地，她突发奇想，想看看祁聿当时跳伞时拍的照片。
只一眼，苏墨就从满墙的照片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脚下的步子倏地一滞。
祁聿从一众放飞自我的“表情包”里脱颖而出。
那天阳光很好，少年被风掀起的碎发在空中镀上一层毛绒绒的金边，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带着透明的护目镜，眉骨高挺，连接着笔直的鼻梁，似是被当时强烈的阳光晃眼，镜片后一双令人一见难忘的桃花眼半敛着，在急速的下降中嘴角笑意丝毫不减，将恣意潇洒诠释得淋漓尽致。
苏墨垂眸，意外看见自己的照片，就贴在祁聿的下面。第三方摄像抓拍的照片里，她全都紧闭双眼，唇线拉直，一张小脸板正地皱起，就差把“我害怕”写在脸上了。
无数个“小祁聿”正拉着手围成圈，在她纠结又脆弱的敏感神经上疯狂跳舞。
鬼使神差地，苏墨抬起手机，点开照相。
本来只是想拍几张祁聿一个人的照片，却因为两人照片挨得近，苏墨逐渐萌生出一个“过分”的想法。
苏墨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在向老天爷保证自己只拍这一次，以后绝对不做这么“自私”的事情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把拍摄框缩小，将将框住她和祁聿的照片边缘。
苏墨紧紧盯着拍摄框内的画面，在心里倒数着。
三...
二...
“苏墨？”
清冷的男声传入耳朵里，带着熟悉的慵懒语调。
与声音同时响起的，是苏墨慢半拍按下快门的声音。
“咔嚓——”
清脆的一声。
拍好的“合照”在眼前的屏幕上停滞一秒，像是她漏拍的心跳。
“苏小墨。”身后的人似是确定了女孩的身份，快步靠近。
一阵过堂风袭来，带着男人惯有的缱绻尾音，似轻柔的羽毛拨弄心间，在心湖中漾起层层涟漪。
苏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悲哀的发现，哪怕只是听见他的声音。
她便会再一次义无反顾地心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墨慌乱回神，僵硬地放下举着的手机。
胸腔里怦怦乱撞的心跳声很快被另一个想法盖过。
刚刚的快门声会被祁聿听见吗？
她转过身，毫无防备地对上男人的目光。
和记忆里那张熟悉的俊脸一点点重合，最后只剩那双英气逼人的桃花眼与记忆不符，他眼里似乎没了少时的张扬恣意，多了些苏墨看不懂的深邃和成熟。
可即使面前人与三年前的他有些出入，苏墨还是毫不意外地被那抹深邃勾入漩涡。
直到那双桃花眼的主人卡口，才唤回她的意识。
“拍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墨扣在手机上的指尖像是被火燎了，微绻起来，近乎社死的场面，让她本就慢半拍的反射弧无限拉长。
胸腔内心跳越跳越快，苏墨微微张口想要回答，喉咙却在一瞬间扼住，最后堪堪顿出一句疑问，“你是祁聿？”
他当然是祁聿啊！
出口的答非所问，让苏墨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是我，祁聿。”对面男人挑了下眉，显然没料到仅仅三年没见，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把自己忘了个干净，“三天前回国的。”
“今天晚上去你家吃饭”祁聿不紧不慢道，却发现女孩的申请越发疑惑，“你看一下家庭群”
苏墨讷讷点开微信，吸了吸鼻。
她没好意思跟祁聿说，【快乐大家庭】里每天都会因为父母催促哥哥去相亲而消息爆满，于是她关了消息提醒，平常也不怎么进去看。
她在聊天记录里翻找——
【关月（妈咪）】：@全体成员祁聿今天来家里吃饭，大家忙完工作赶紧回家
底下是家里人一溜烟的“收到，明白”。
很大的阵仗。
苏墨了解到来龙去脉，刚想问祁聿怎么知道她家家庭群里有消息，就看见拉至底的界面停在了——
【关月（妈咪）】邀请【祁聿（奇遇）】加入了群聊。
“刚刚拍什么了？”男人没深究她对自己的一无所知，又转回打岔之前的话题，语气里开始游刃有余地逗她。
“我之前来这里跳伞的照片丢了，来补拍一下。”
苏墨终于在短暂的丢魂后找回离家出走的智商。
下一秒，入目是男人修长如玉的指节，他懒散着勾了勾指尖，示意她拿过来看看。
苏墨意会，但她自然不能把藏有两人“伪合照”的手机就这么轻易地交出去。
急中生智，苏墨板正地往旁边挪步，满脸正经地看向祁聿，往照片墙上淡定一指，“就在墙上，你看。”
祁聿也没执着要她的手机，俯身仔细端详着那张“满脸害怕”的照片，苏墨竟觉得那目光比落在她身上时还要令人慌乱。
半晌，他看回苏墨，“挺好看。”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朝祁聿跑了过来，“哎，你来啦！”
祁聿偏头“嗯”了一声。
苏墨感到头顶上如聚光灯般灼热的视线终于移开，松了一口气。
趁着这段间隙，苏墨重新收拾好乱如麻绳的心思。
“她是你今天要带的学员，叫苏...苏...”
“苏墨。”祁聿看回对自己满脸冷淡疏离的女孩。
“可以啊你，在这站了两分钟不到，连人名字都知道了？”黄肖调侃道，“还是以前就认识？”
这不是苏墨第一次被问和祁聿是什么关系，她每次都是能躲则躲。
她不想自己亲口说出类似“是他妹妹”的话，好像一旦说出口，条条框框，边边角角都被残忍地清晰划分，她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祁聿看向一声不吭的苏墨，替她答了，“我妹妹。”
苏墨囫囵点头。
心脏倏地纠紧，又似溺进水里迅速泡腾，有一阵酸胀感在胸口隐隐发作。
从小家里长辈就让她喊祁聿哥哥，让祁聿叫她妹妹，只是她自己敏感，又眼高于顶，不甘心只落得个“妹妹”的称呼。
“我看你俩长得也不像啊！”黄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随后露出个“我懂”的表情。
之后的一句话，更是让女孩的眼底彻底失去高光。
尽管，这句话完全没有错。
“是，哪个男人在外没几个妹妹，尤其是咱们祁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