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且渡》秋山衔

6、羊人手记

　　三月三十日 晴
　　今天太阳很好，但是这样的春天还是很冷。已经是不知道在家隔离的第几天了，每天都有医务人员上楼来做核酸。嘴巴一日复一日的一长一合着，好像嗷嗷待哺的幼鸟。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只有墙上的遗照陪着我。

　　四月十日 阴
　　听说我的核酸是阳性的，所以才有人来把我带走了。
　　车里很冷没有开暖气，我被穿着层层防护服的人夹在中间，车里很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当时我在想是不是我的生命就要结束了，可是没有，我被带到很巨大的建筑里，这个建筑就像传说中的诺亚方舟。我躺在病床上，接受任何有关病情的治疗。
　　打针输药这样的事已经稀疏平常。
　　我好像真的病了，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又一天的虚弱。我看着窗外的时候，只能看见乌云。

　　四月二十日 多云
　　可是我的感觉错了，核酸结果也错了。我没有得病，我的试管和别人的搞混了。
　　是医务人员的意外疏忽，真是遗憾。
　　在经过好几天的输药后，我被放了回去，继续在家隔离。
　　屋子里的花花草草因为多日的没浇水而显得萎靡不振，我发现自己的房间又被轻微翻过的痕迹。听说，医务人员会在被带走的人离开之后为房屋消毒。

　　七月一日 晴
　　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时间就好像在无形中被人施以加速逝去的魔法。
　　但我感觉我更像是在家里度过了百年之久，这样的日子和被圈养的牛羊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疫情要紧。
　　好不容易今天天放晴，暖洋洋的阳光从窗缝溜进来，真的好久没出去过了。
　　很暖和。

　　八月七日 雨
　　公司宣布复工了。
　　我在到公司之前，看了看天上泫然欲滴的黑云，也许下一秒就会落雨。
　　我很担心，因为我这天没有带伞。
　　果不其然，到下午的时候就下起了雨，是那种一轰而下的倾盆大雨，街上扇起狂风，拍打着路旁的树木。
　　老板叫我过去。很抱歉的和我说，公司要裁员，没有办法再留下我了。
　　毕竟我的工作是那么简单可代。
　　我说没关系。

　　九月三日 多云
　　被炒鱿鱼的我整日待在家里无所事事。老板算是仁慈的补偿了我历来的加班费，靠着这笔钱我还能撑到今年十一月。毕竟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话说今天凌晨的时候，看见外面有人打着手电筒推着什么，那人穿着防护服倒是看不出长相，可是他推着的车上躺着一个人样的东西，上面盖着布条，不知道是不是人。
　　那车突然因为要过一个坎而震得布条下的东西露出来一脚。
　　对，人类的脚。

　　九月九日 晴
　　我拍下来了那晚的推车，还是把那张照片匿名发了出去。
　　我感觉会很有趣。

　　九月三十日 阴
　　小区传出来奇怪的流言，说是政府打算处死所有感染的人。但是除了那张模糊的推车照片外，所有人都没有证据。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风刮得很冷。

　　十月二十八日 多云
　　又快到一年冬天了。我的钱越发的少了，下一份工作如果再找不到的话，真的不知道怎么继续活下去了。
　　今天接到小区的电话，问我要不要参加社区的核酸志愿活动。我说不。
　　他改口又问，那来不来参加有偿活动。是那种要做苦活累活的为医务人员忙上忙下的活动，大概一天两百块，但不是每天都有的，他这样解释说。
　　我答应了，我总要活着。
　　好，那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他这样说，然后挂掉电话。

　　十一月十三日 雨
　　那个人终于给我打电话了，算是我终于上岗了。
　　雨下的很大，但是还是得干活。
　　工作内容不多，但挺累人的。各种物品的搬上搬下，以及物资的分配。实话实说，两百块也真的不算很高了。
　　来这工作的大多是小区里的人。我也见到了打电话喊我来的人，合作很愉快。
　　他看着我的时候，他总是在笑，有意无意地靠近我。
　　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这样便利的工作。

　　十二月一日 晴
　　我的手机不见了，各种意义上的。很糟糕的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那天还是在小区里参加着活动，是很忙的时候。
　　他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把事情告诉给了他。
　　他召集了所有人帮我找。
　　最终在一处纸箱缝里找到了。
　　我不记得我有去那。

　　十二月三十一日 阴
　　再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梦里会周公。
　　他说有紧急的事要我帮忙，我去了。

　　一月一日 不知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身边只有一叠废旧的纸，光线很暗的房间。
　　我用随手携带的笔写着这些话。
　　我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我贴着墙壁偷听也只听到他们说，羊。
　　这些羊，应该到哪里去。这些羊，应该怎么处理。
　　什么羊。
　　我小心从门缝往外看。

　　是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身边有着一堆推车和布条。
　　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拖出来人样的东西，架在车上，像在处理待宰的鱼一样。
　　他们还在说着羊。
　　羊，羊，羊。
　　羊是谁。
　　我是羊。

作者有话说

　　乱写。